《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84、朝来寒雨晚来风（十）

　　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最后，太子上场，命人把我强行带走，这段才稍落。

　　久违了天牢，进去的时候，我心里很苦涩。上天太能折腾人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此死在这里，两天了，没有人来看我，我照常吃饭，照常吃饭，有空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想想被拉出去，去菜市场的地方砍头，想着，头落地的那瞬间还会不会感觉到疼，滚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倒着看到自己倒下的身体，看那一地的血是从我身上流出的，会不会怕，会不会哭，但却始终没有想过后悔，我从来不想后悔、如果当初的字眼，我不允许自己后悔了，不允许去为已经做下的事情后悔，不喜欢去挽留，去改变结局，所以，所以，…才有了这样和那样的结局，悲凉、孤单的结局。

　　我亲手结下了凄凉惨淡的结局，当时不后悔，也发誓，即使将来后悔了，但现在不后悔就去做了，所以，后来就永远不能后悔。不给后路，终点是黄河，是地狱，我也愿意抱着被毁灭的宿命跳下去。

　　就在我把心再炼到坚冰，六王府一大家子满面凄哀、怨怼来了。

　　“阿九啊，祖母知道你委屈，这些年也确实亏待了你和你娘，是祖母不好，幡然悔悟却已事隔多时，你也该放下从前的恩怨，好好想想六王府和你的将来前程。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去上北萧庭虽路途迢远，但却是前朝一统天下的龙脉所在，不比南毛子大漠的荒蛮，相反，萧庭的地址绮丽瑰华风云流秀，我们一代一代都想重回那故乡的景秀。可是，这天下，终究分也分了，那儿，我们怕是一辈子都回去不了了。可现在你不一样，你能回去了，只要和萧庭和亲，你就能再踏上故国的疆土。”

　　昏黄的宫灯下，我看的不太真切，只看老王妃愧对看了我一眼，“……阿九啊，那日大宴之上，萧庭特使带来一副卷轴流玉公子画……”王妃欲言又止，看我的眼神飘忽不定，忽尔又换上满面悲凄。

　　“那副卷轴流玉公子画是为萧庭八皇子萧妻跃所画，此次带画入熙庭，只为寻找画中人。今日萧庭来使萍宇楼见你惊鸿一瞥，至此便深信不疑你便是那八皇子寻情独衷的飞鸿少年。 …呃，当然，朝野上下也都知晓了你是为女儿身，况且今至在外，娥眉那一日，世间百舫皆流传咱们六王府的九姑娘便是那名噪两朝天下的名诗词人、四华之首的九华娘子，字飞鸿少年。……”我看她说着高兴起来，拿捏着手绢的手，飞扬散香。微弱的光照影射下，还不曾脱落韶华的纤纤玉手真真应了那首美丽的诗句：垂手明如月，香自袖中来。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九儿，八皇子人品性德且容貌不俗，诗书棋画更是样样精通，你嫁过去必不会委屈了你，况且是做正皇妃，如今萧庭未曾立皇太子之位，民间皆传，八殿下荣宠盛恩，尤得当今上朝皇帝的喜爱。将来若是有朝一日登得大宝，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到那时尔风华盖世又何以如今的身地可比？！更重要的是，…如今北熙朝已不敌先皇在世时那样傲视天下，可与上朝相比拟。这堆出来的风光繁华只是表面光鲜，朝廷里又是三分五裂，南防边境南毛子不时倾犯我熙朝举国上下哪一头没有依靠上朝的辅助，倘若有朝一日，咳、总之，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直坐在床头的六王爷头头是道的分析，我看着他的眼睛，双目睁的圆亮，“……呵呵是对你们没有坏处吧，把我卖了，你以为凭我就能让天下太平？让你们过一辈子的容华富贵？你们也未免太看的起我了，我不是王昭君，没有她虚怀若谷救济天下苍生的胸怀，……，……，所以，你们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冷冷说完，我故意撇开了头不去看六王爷那双探究、怀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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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昭君？她是谁？阿九，为什么近来你老是说出一些让我听不懂，匪夷所思的事，你能”“不是谁！…总之，如果你们要说的就只是这些，那么你们可以离开了，我想安安静静过完这最后的时光。”

　　“阿九，”“四哥，你什么也别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姑姑，……”丹阳捞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一双漂亮的眼睛在烛光下扑扇扑扇，两汪欲语还休的深潭。我顿时有些不忍，自她手心抬手轻轻在她脸上轻轻扶过，眼眶开始湿润。

　　“我们先走吧，让丹阳陪陪阿九。”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率先站起来，有人叹气有人咕噜，然后渐渐消失。

　　其实我又怎么不知道，我的拒婚，六王府难辞其究，今天的情势，只那么一点忍让，一点退步，否则此刻，六王府已经全因我一个人而倒桩，大祸临头。可是，不甘心啊，为什么凭什么从来去牺牲的人都是我？失掉亲情，然后失掉爱情，再现在是慕容冠群，又是我自己。牺牲的都是我而已，丰收的都是别人，只有我，到头来结果惨淡。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

　　“姑姑，姑姑，你别哭，有丹阳在，丹阳陪你，啊，别哭，丹阳来保护你……”我埋到丹阳的怀抱，把她瘦弱娇小的身躯抱的死紧，听她在我耳边说，她愿意来保护我，有她在，不会让人来欺负我，眼泪如黄河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