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70、今光景千留不住（七）

　　回到六王府已经暮深沉，隔着老远，就见王府里却被布置的一片灯火通明喜庆洋洋。

　　在一条长龙的末端，桃儿扶着我下了轿，跟在人群进入承贤王府。在走上台阶前，我隔着暮色，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龙飞凤舞贵势逼人的‘承贤王府’四个大字的牌匾，心里一阵波澜起伏。六王爷早已被人们簇拥着回到了正堂，再走进里头，但见一时热闹喧哗非凡。就好似一场通宵不打佯的盛大party。

　　所有的人都簇拥到了那个人的身边，把他围的水泻不通。我看那阵势就好象是前世有一回我从香港搭飞机去法国一家时装公司交换学习，刚好遇见JAY的歌迷跑去接机。那阵丈，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震撼。什么叫人山人海，什么叫人声鼎沸，那才叫诠释了一个淋漓尽致。比起现在的六王爷，我想，JAY当时享受的恐怕也是这个待遇了。

　　我与桃儿在门口站了一会，甚觉得无聊，闹腾了一天，又是跪又是站的，早就累的要死。看如今也没什么人来搭理我，便趁着大家都去六王爷那嘘寒问暖，拉着桃儿穿越正堂的回廊，按记忆中熟悉的路往凝烟阁回去。一路上，桃儿都是一副六姥姥进大观园什么都好奇的样子，跟我问东问西的，没一会热情褪去，这才想来为我打抱不平起来了。说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来问问我累不累渴不渴。

　　我听着觉得好笑，笑起来，这丫头，平时教我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时候倒敏感起来了。我无所谓的笑着告诉她，没看到大家都不是去殷勤挣表现去了吗，谁还有那个闲工夫跑来理我这个一没权势二没靠山的闲小姐。没想到，她倒还学会举一反三了，问我怎么不去挣表现？我轻轻敲她一个板栗，祥装呵斥说道，“看你没大没小！”说完趁着她一脸懵懂立刻提了高裙袂，没心没肺飞也似的跑开了。小丫头见我不是真的生气，反应过来，随即笑开了声嗲着声音来追我。

　　一路跑着回到凝烟阁，在院门口居然看见凝烟阁竟也是满屋灯火通明的样子。暖暖的宫灯每隔一米便挂在梁上一个，大红八角外壳罩着里面温暖的颜色，看来是为照明所用。原本以为会沉黑的景象此刻却是如今温暖人心的明亮，我的心仿佛快跳出来。不再是玩闹的心情，我提了提高裙袂，心跳的飞快，欣喜喊道：“娘！娘，娘——娘，”“小姐，小姐你回来了，”突然多出的丫鬟奴仆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都惊喜的喊着问候，一些以前没见过我的女孩都争相向旁人询问我的身份道。

　　但我此时没有心情去理他们，我只想找到那个这几个月来象根鱼刺一样鲠在我心头上一直放着，却不敢想的女子。可是，没有，这里没有，她的房间也没有，我的房间也没有，难道在厨房？但是随后插出的声音却突然浇息了我所有的希冀。“小姐，你在找夫人吗，…别再找了，夫人她不在……”说着说着，她已经轻声哭起来。顿时心凉如水，我转身看着刚才跟着我跑进跑出的丫头小厮们也都一并跟着那女孩轻轻哭泣起来。

　　突然就没了再站立的力气，桃儿眼疾手快搬了根靠背椅子过来，扶着我坐下。我用手撑蒙着面颊，觉得无法承受这突然的大起大落。……我明明早就告诉过自己，千万不能抱着希望回来，可是，还是让这些灯火蒙了眼睛。怪得了谁呢？他们吗，他们只是应该受了别人的安排，想让我回来看见这些觉得稍稍开心些吧，毕竟，如果是黑灯瞎火，那种悲凉的气氛我恐怕更难以承受吧。眼泪控制不住从手指缝里掉下来，你终于还是离开了我，离开了……

　　“小姐，”“别说话，让我安静一下，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你们都出去吧……”“可是，”“乖，出去。”我现在不想说话，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抬了右手挥挥，就听他们一个个往门口走去，顺便带上了门。

　　伤心的哭了一会儿，慢慢的就觉得不怎么难过了，抹了泪我脑子空白的瘫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竟然什么想法都没有。很安宁的感觉。我能感觉到烛光的跃动，突然就感觉寂寞，深呼吸了口气，我仰头靠在椅背上，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准是桃儿进来了，这会进来陪我说说话也好，我想。

　　刚准备开口喊她给我拿口水来喝，就听见一道清朗醇厚的男声出现在我面前。“阿九，”我诧异的睁开眼睛，却晃着他身后烛架上的烛火看不真切，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来人温文尔雅的面容和他手中牵着的小女孩。忙匆匆拍了拍哭过后稍紧的双颊，边整衣服站起来带笑说道：“这不是四哥吗？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我叹息一声，“阿九，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伤心了，是人，都迟早有这一天的。看开些吧……”或许是烛光的原因，说着这话时，他面色仿佛格外惨淡。他身边的小女孩抬眼看着他，摇了摇他的手，不安的喊了声：“爹诶……”我才知道，原来这女孩是四哥的女儿。只是，怎好象从未见过。想着，我对她笑笑。

　　只见四哥听见女儿的喊声，方才掩了那分惨然，低眼朝女孩儿一笑，“丹阳，快叫小九姑姑。”

　　那女孩倒也一点不怕生，听了四哥的话，果然乖乖走到我身前来，却还是怯怯的喊了声，“小九姑姑……”“诶，你叫丹阳吗？名字真好听，”我低下身子笑看着她，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稍微把她拉进了点，说道。只见她似乎觉得我应该很好相处，随即抬起眼睛直直看进我眼中，灿烂笑开。

　　“阿九，今晚就让丹阳陪你吧。这孩子很乖巧，不会胡闹。”头顶，四哥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我闻声抬起头站起来，想说不用，却看见他怜悯的眼，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说好。我明白，他找丹阳来陪我，是不想我一个人，为了我好。在今夜，这样诺大的一个王府里，也只有他记得来看看我，是真心对我好，心头觉得又开始温暖起来。随即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在东乡府客栈，我路过六王爷房门口，不意听见一个北梁飞骑赶来报丧的王府下人的话。那个丧信，是四哥生母倩夫人病逝千里飞骑赶来报传的，早先流放途中，我就看她一直病怏怏的，没想到还是去了。我不意抬眼看他，唉，同是天涯伤心人啊。安慰上前踮脚抱了抱四哥，我拍拍他的背，却感觉他身体顿时一僵赶忙吓的放开了，相视一看，都觉得有点尴尬各自转了脸。

　　我听他尴尬咳嗽了两声，其实本来没什么，是他太封建，自己亲妹妹抱抱又怎么了。在我心里又是另一种想法，觉得他也还始终毕竟不是我自己的真哥哥，就是这想法，搞的我现在也如履薄冰，不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深怕又做出什么他觉得出格的事。过了一会，还是他带来的小救星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爹，您再不回去，秀姨娘可要担心拉。”话才刚说完，门口突然响起桃儿和一众丫鬟小厮惊疑不定的声音：“奴婢见过王爷，王妃。”“奴才见过王爷，王妃。”

　　接着就听见那道疲倦却仍然精神的声音问道：“小姐呢？”

　　“小姐在房间。”“王爷，小姐她心情不好。”听见桃儿说着话，然后，就听见门‘嘎吱’打开的声音。我和四哥赶忙上前迎接，“父王？”“迓律见过父王、王妃娘娘。”

　　六王爷王妃一进门就看见我和四哥、丹阳都在，不禁都神色一愣。四哥赶忙解释，他二人方才释眉开朗。只见从来高傲的王妃率先走近我，捧着我的肩膀，眉间忧虑看着我的眼睛，好是心疼说道：“可怜的小九，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再伤怀，小心伤了身体，你娘若是在天有灵，看着怕也是会伤心难过的。往后，你若是想念你娘亲了，尽管到我这里来，以后，就把我当作你娘吧。”说着，把我拥进她怀里，轻声哭泣起来。我被她轻轻抱着，过了一会儿见她都还没有把我放开的意思，心里直着急，但又不好这么推开她，甭管她是真是假，至少这会当着六王爷的面，我不能忤逆她的‘好心’。只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让她演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