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58、归鸿声断残云碧（七）

　　慕容烟因是孕妇，不能策马狂奔，由而朗朗一行大部队硬是陪着她悠哉游哉漫游。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我举双手赞成。在阮初棠、黎远幽等人分别的调教指导下，一天的练习下来，我自己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住绺头，甚至小跑一段了。

　　等待慕容烃返回的车辆直至十五日后的暮色越下时分才在叫云山的一片桃林下隐约而来。

　　虽然一行人陪伴着她一路慢摇，慕容烟仍是觉得疲累万分。马车一来，她便让谈曲白扶着二人双双上车温存去了。慕容烃不知从哪找来的四个服侍我跟慕容烟的婢女也被一起分别安顿到我们各自的马车里。我看慕容烟反应好象挺厉害，本想全叫她们去照顾慕容烟，却被六老头阻止了。还说了些让人感觉挺煽情的话，不过确实管用，连十月多冰冷的天气也觉得总算是有了点人情味。

　　坐进狭隘的马车里，身边还同坐了俩拘谨的小姑娘，一时感觉好象空气都不够了。我此时真是深刻觉得两个人来照顾我一个人的衣食起居实在是浪费，掀了纸糊的木窗，透了空气进来，这才感觉呼吸顺畅抖着的肠胃也舒适了不少。

　　想不到还没等我快活几秒，其中一个小女孩突然唤我，担心我受不得这寒冷。

　　我哑然失笑，摇首无事，开始与她们攀谈起来。

　　这才知道，原来她们都是涞城人，因为家境贫寒，被亲人卖到张太守府上做了丫鬟，然后又因为慕容烃的说道，让张太守自觉自愿的挑了她们送了过来，现在又中转到我和慕容烟身旁。

　　我听着感怀，有些叹息有些无奈，心中思想，要是当年我灵魂附体的也是个这样身家的，那等待我的命运又究竟会是什么呢？！

　　抬了眼，才看见俩个小丫头都目光炯炯望着我，我条件反射抬手摸眼，并无湿感，心笑问她们何事。却听那略为机灵的名为桃儿的说道，竟然夸赞起我的美貌。

　　她眼中的那股世俗的机灵劲让我有些无奈，看起来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灵魂却已经历经坎坷，成熟的太早，不禁越为怜惜。

　　再看她身旁始终拘谨的唤梨儿的，却又是另一副恭恭敬敬，防若人生每一步都得走的小心翼翼的本分女孩，我转了头望着暗沉的天，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缓缓停下，我无心去看，那赶车的马二已下车跑到我半靠的车窗下，恭恭敬敬告诉我六王爷吩咐下来，队辆就地扎营休整。

　　我笑着点点头，应好。

　　他见我还没下车的意思，遂追问，我看了眼前方陆陆续续正下马下车的人们，心里不知为什么感觉怅然，这样的暮色，我有点忧伤。打发了马二桃儿梨儿下车，我放下车窗一个人躺在马车里发呆。

　　不时间断着哼着熟悉的歌谣，脑子象腐锈的铁链，始终转不出那片空白的怅茫。

　　“九姑娘，王爷让奴才来唤你去用晚善。”车外突然的声响吓我一跳，我抬了眼不爽。

　　……“哦，知道了。”断了链的想象，我撑坐起来，脑子突然天旋地转，看来真贫血的厉害。等恢复好半晌，我才半弓了身子出车外，一举跳下。

　　等待的桃儿却被我吓一跳，惊唤出声，引来不远处的人们纷纷侧目。我有些尴尬，冲众人打了个压惊的弱势军礼，等人把目光转回去，我才教育她道不要大惊小怪。小丫头咋咋舌，眉眼耸跳，我看着好笑拍拍她的肩膀提步而上。

　　偎着慕容烟一旁，我就着小木凳而坐，近来因为始终骑马而行，不曾与她有过多交谈。今夜篝火旁，映着火烧看着她日渐挺起的小肚子，我心情大好，一时忘记了在这些人前要少开口多吃饭，歪头低笑对她打趣要她好好保胎，时刻执行胎教育婴。不想竟越说越顺口，灵感一来脱口而出说了一大啪啦以前在璺璺孕期那段时间对我孜孜不倦教育的专用名词，忽视了旁人的注目礼。

　　直到慕容烟开始一一向我求证，我这才若有所绝转头看见旁人那诧异的目光。

　　等慕容烟重新把我拉回神来，好奇问我，我这才深刻感觉到大祸临头！

　　忙推说是我这个世界的娘告诉我的，成功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我暗暗松一口气，目光低瞟，不经意看到那个人神情黯然。我心口一沉，郁闷非常。

　　娘，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接过梨儿递来的碗筷，我食不知味咬着饭菜，材火耀明，映着我身体温度直线升高，我看见点点星光闪耀。

　　曾几何时，周围已笑声斐然，我若有所察抬头举望，却见所有人都举目笑意盎然望着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精神恍惚眼光流芒，却听我身旁的慕容烃笑望着我道：“阿九，五哥怎不知曾几何时你也会这么讲笑话？！恩？”

　　我完全不知所云，一旁的慕容烟已张嘴为我解释，我一听是那人生四乐事，这才恍然大悟，跟着咧了嘴角漾起笑意。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呵这短短四句五字箴言倒是把这人一生道悟了个透啊。……往日多年，想不到本王的九儿竟是这般独蕴才华，倒叫本王一时失察了这颗蒙尘明珠，幸而今夜未央，九儿可怪父王？”他搁了酒杯，眉眼弯笑，尽绽举目流华，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她的牵绕。

　　这样举世耀眼的男人，不说牵了纷扰，便已谁也难忘。

　　可是，也就冤枉了她的一生年华，恨夹杂着怨，如果能重来，她那样的经历，我也料定她宿命难脱逃。

　　“阿九？！”袖口被人轻扯，我突然收回望着他眼底的那抹赤裸裸的欣赏。

　　看他迷茫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沉破尴尬举杯璨笑对他豪气干云一饮而尽，又忘记了如今自己是他女儿的身份，等回了首才蓦然发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

　　无奈，却已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