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番外·紫薇朱槿花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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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当年种种，是上北萧庭开元四年十五月团圆。
那一夜，月正当空色浓正好，华光尽流绽，中庭杯光流曳裾群缤艳，父母亲大人双双风光无限。亲朋好友，江湖挚人、慕名豪杰纷至而来，共祝双月圆。
我幼年，正不知天真为何物在那夜成为终点。
那夜，举众为妖娆奔月的常娥娘子而兴叹吐诗，句成而凄婉，却总归闲情雅致笑笑了然。
父母亲大人各搂小妹小娥与我在怀，不时俯首亲昵嬉笑疼爱，都巧笑嫣然，那夜，十五月团圆，人更圆。
我望着天半那轮月圆，久久转不回脖子来。娘嬉笑着用脸颊磨蹭着我的脸蛋，告诉我那奔向遥远的月上去住的美丽女子和那射掉九个太阳的大英雄后羿，我惊奇兴奋不禁凝神细听娘亲给我讲说那长远时间之前的美丽爱情。
孩子的心总是热情的快，冷却的也快。渐渐的夜深月沉，我终是支不住那昼夜的梦魇，依偎在娘亲的怀中熟睡过去。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睡着之前，我的世界还是欢声笑语缤纷五彩。
可是，梦醒来，我从冰冷的桥梁下爬出来，眼睛里看见的一切却是火红一片。
戒缘叔叔，萧姑姑，成康哥哥，还有我的父母亲大人等等等等的人们，已杀红了眼，与无数黑衣人浴血奋战撕吼成一片。
我惊瞪大了眼，想要爬出桥梁外，却惊望见身旁脚下睡的安详的小妹娥儿。
不意弄醒她，却听她已哼哼唧唧哭起来，惊慌意乱我匆忙捂住她的口眼，把她塞进桥洞里一起蹲下来警戒她不要声响，想听清爹娘的声喊。
娥儿终于有所察觉，惊大了眼帘，面容恐惧而苍白，望着我开始无所依靠搂抱上我哭喊着爹娘。我安慰她，心烦意乱，从那时，我便已明白，她将注定是我一生的麻烦，一生的牵念，一生的债。
血蒙天晓，东方鱼肚白点初见明，战乱零散久止。娘满身血痕俯爬下桥梁低声唤我出来，我一夜未宿，惊恐了一整夜，这时见到娘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与安慰。那一瞬，我似惊喜却恐惧散乱了瞳神愣愣望着血战而归的娘亲。曾经温柔美丽如晚霞般的她此刻一袭紫蓝裙衣染尽了刺鼻而令人惊慌恐怖的艳红，然而却这样也仍然，犹如落世凡尘的美丽嗜血嫡仙。
尽现妖娆而华丽。
她焦急的一把拉我上去，菱石埂在我脚腮骨上，痛的我一阵凄慌。随后疾风如骤撒出那截红黑交缠的九截鞭毫发无损捞出已睁开朦胧眼眸的妹妹，小娥，一手拖一个，从平日里下人门进出的后门，将我们惊恐着拖离出这个曾经美满幸福的家。
天微微亮，晨露挨重，娘捞起我和小娥三人共骑座一匹骏马风驰电掣驶出了刚开启的帼门，遗留下被惊吓着四处散躲失魂落魄的守城将。出城门二十米后的弯路，娘却突然掉转了码头一路向北，不知疲倦的奔跑，我不时仰头望向头颅上娘冷峻决绝的脸庞，我不敢哭，我也不敢问爹的下落，因为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爹，恐怕已经魂归了九泉。
可是，小娥不明白，她一路上哭哭喊喊，眼泪早已洒落的肆无忌惮。我偷偷瞄见娘心疼而伤心欲绝要她一再坚持的语言。她疲累如斯，摇摇欲坠的身子让我胆战心惊，忐忑不安。仿佛，下一瞬间，我就有可能永远失去她。
翻过这座山头，我们就可以停歇下来，乖，娘说。
我掩饰着身体极大的痛苦与不适，面容微微笑着点头，娘愧疚而心痛说，小玉乖。
我其实很想大哭一场，年幼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昨夜还好好的，为什么等我醒来，一切都已不一样？！
在娘说的那个山头后，她翻身下马将我和小娥藏在那一大片金黄灿烂的玉米林里，告诉我天黑以前一定回来。可是，等到天黑透了，她也再没有回来。
那天的天黑如此缓慢而让人失去耐性，我牵着嘤嘤哭泣的小娥在暗无边际的黑夜里来来回回在那一方土地搜寻着娘的踪迹，终于在第二日天破晓时分在一条河岸线上，我隔着老远看见娘那头被浪潮浸湿起伏掩盖的黑如骤斯的皮发，和那上头残留而下的柳支银钗。
小娥不明白我捧起的头发是谁留下，不明白我的眼泪为何流下，只是恐惧而信任紧紧依附在我跌坐在河沙上哭的伏地难起的背上，跟着哭泣慌张。
我望着那头留着血丝的皮发泪如雨下，眼前不断浮现娘昨日临行前对我反复叮嘱的话：
“玉儿，照顾好妹妹，天黑前，娘一定回来，你别怕。”
“玉儿，别怕，就在这里等娘，天黑前千万不要出来，娥儿，好好姊姊的话，乖，别哭，娘一会就回来。”
“玉儿，答应娘，要好好照顾妹妹。”
“玉儿，……如果娘没有回来，你答应娘，一生一世你都要帮娘守着你妹妹，照顾你妹妹，别让人欺负她，她年纪小，爱哭，你千万别让她哭。”她爱怜而不舍抚摩着娥儿和我的脸颊眼一眨泪一排。
“玉儿，……答应娘，照顾好娥儿，…也好好照顾找你自己。……爹跟娘，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和娥儿……”娘她泪如雨下，如是对我说道。
空际的河岸线，我仿佛最后听见看见娘时，她离开我，那样依依不舍的心痛眼眸，和那反复仔细叮嘱我的承诺。可是……
可是……
“娘，娘！！你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来！娘！——爹！——！”
“姊姊…姊姊？姊姊？…姊姊……”
“娘——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娘，爹！娘爹！
“姊姊，姊姊……”“娘你为什么不回来，娘……”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番外·紫薇朱槿花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