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56、归鸿声断残云碧（五）

　　我拜见‘父王’后出门，在云中顶边遇见了早等着我的白寻芫。看见他平安无事，我心中很开心，他也算是与我们共患难过的生死至交了吧。

　　本准备邀请他同我们一起回北梁去玩几天，他却先是看着我庆幸的笑了笑，似戏谑似刮目相看我半天，然后道出一句：你命真大！

　　我不置可否耸肩笑笑，与他并肩而行，风尘少年突然略带了点悲凉的语气停下来看着我道：“阿九姑娘，在下想问姑娘一件事，还请姑娘据实以告。”

　　“你不要一直姑娘姑娘叫我，我听着不习惯。你跟他们一样叫我阿九就行了，对了，你要问什么事？！”我笑看他，拢了拢身上花枝招展的宽衣阔袖。

　　“好。……你，就是那晚在阎罗山你说这世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它们都在何处？怎从未听人说过？！”他的眼光突然变的空洞而悠远，执着而探询。

　　“呵呵，怎么，你还真记在心上了？呵呵，……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看着他那双一闪即逝的哀愁，心中迷样。

　　“没有，就是好奇问问罢了呵呵，对了，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府千金怎会知道这许多？！”他重复成我认识的那个玩世不恭的白寻芫，笑意斐然阳光灿烂。

　　……有着这身份，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问题。只笑着推说是流放沿途从别人处听来的。他倒也未多心，话题一转，笑嘻嘻恭喜我身体初愈，你来我往寒暄几句。他突然跟我告辞，我心中一惊，相处了这么久，想当时生死攸关时他曾舍身救过我，如今听他执意要走，到底颇有些依依不舍。却也只能挥手笑罢，恭祝他一路顺风。

　　望着隐没他踪迹的云层小径，我怅然半晌，择处安坐细细思量我的将来，连小玉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恍然未觉。直到她轻声唤我，我方才从神游中回过魂来。

　　“在想什么呢？”

　　“呵呵没有。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托腮笑看她不似凡人的隽美脸庞。

　　“来一阵儿了。”她接过随身侍女手中的托盘，静静放在一旁，倒出一杯清香四溢的陈年山茶花清茶递到我手中。我小小抿一口，顿觉清怜无比，衷心赞叹她的茶艺。

　　她安静的笑脸在晨烟中若隐若现，我微微有些出神，赶忙随口问她将来的打算。

　　看她脸色微恙，我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你说我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神经短了路。偏又再难转移话题，只能沉默如钟。

　　她一味沉静如初，我咋咋舌，打破这寂静的冷然笑出，“小玉，你想不想出去山外看看？…干脆跟我们一起去我家吧。到我家去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去吧……

　　她听着我的话，抬头咧嘴一笑，摇着螓首，声色哀愁，“不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已不想再离开了。而且，小娥千潮也在这里，我想此生都在这里陪着她们，这样，她们便应该不会感觉到孤单了吧。”

　　“她们走了，难道你这一生也都要在此度过了吗？……”我很心碎，很心痛。她不应该就这样沉寂，她才正青春年华，正该是神采飞扬灿烂夺目的时刻，“你知道吗，你这不叫是作赎罪，你这是在给自己增加负担，在给那些死去的灵魂增加负担！…如果小娥知道，你就是这样过你的一生，安排你的一生，你想想，她会高兴吗？…她是那么爱你，深深的祝福着你，相信我，她绝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你，因为，她是那么的爱你呀！”我不知怎的，心里突然生起一股巨大的歉疚感，失去控制站起来，激动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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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这样过我的这一生，那我又该要去怎样过完我的一生？”她若死潭的眼睛，深邃看不见尽头的黝黑，莫名让我阵阵心寒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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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也不是不知道么，……这一生，……”她撇过脸，注视着那空远方，眼中涌着连绵朦胧的烟尘。

　　我多想告诉她，她还可以去找个情投意合的人，结婚生子，然后快快乐乐过她的一生。可是，我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人生，她这一生都是不能拥有的了。可是，那潭平静无波的死水，究竟要怎样，才能使它恢复生意盎然的活力？！

　　“小玉，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我从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头埋在她的肩膀，无声无息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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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已过完漫长的一世纪，我抬起头，心绪已恢复良好，冉冉生起一个主意。挨她边缘坐下，捧起她搁在腿上的纤纤玉手，“小玉，你有没有想过自创门派，在江湖武林中立足，从此不再背负邪门歪道的名累，顺便也能为江湖生灵做点贡献？！有生之年，不必空白苍生。”不能如常安享人伦，即使这是个馊主意，我也愿意她能够从此借由这理由而精神有所依托，不再终日彷徨无所目标怅然失措。

　　“自创门派？”她终于感兴趣有了些神采，却一瞬间又沉寂下去。

　　“是呀！”“可是，象我们这般染了污浊的人能被世人所接纳么，呵，百年来，聘门做下的事迹，西北两朝江湖武林人所目睹，人人巴巴欲而诛之，如今要洗刷过去的罪恶，想来已无生机。唉……”

　　“你千万不想这么想，这世上，人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还不换呢，你一定要先从自己心理上征服自己，然后才有力气来对付那些流言蜚语啊，而且，你还有我啊，我一定可以帮助你的。”我充满信心的点着头，使劲说服她。

　　渐渐的，她目光有些软下来，我赶忙趁热打铁，继续挑了系列标语劝说道：“我问你，你门上还剩余多少弟子？”她突然目光暗淡下来，底、转了头毫无生机望着云烟，怅然万千。“门中本万余，死伤四、五千余，随大师兄投西朝两千众，到今，不剩余三千。……”……

　　我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三千好啊，名门正派的数字啊！小玉，你知道我为什么希望你能自创门派么？……因为，我们的一生实在太长了，如果我们都这么空白的活着，谁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晨昏在等着我们。你也不想这一生都这样过下去吧。如果我们把精神寄托到自力更生上，那我们也会活的有滋有味啊，你自己说是不是呢？！”我蹲在她身下，双手攀附在腿上，充满希冀望着她。只因为，这也是我的希望，我的依托。

　　她回头低眼看着我良久，终于点点头。

　　问清三千佳弟子竟有两千余系数女子，使我想到我曾经那个世界位于四川的娥眉派，而当年曾与朋友游览峨眉山，被其风景秀丽的烟霞所感悟，不知是幂幂中的恰巧，这聘门竟也地处疑似梦幻仙境，云烟尤其翻然仙态，一时教我感慨万千，故请教小玉寓言翩然娥眉怎样，没想到她听后惊若天人，当即与我一拍即合。

　　从此，聘门绝灭，娥眉出世，创派始祖改良为朱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