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55、归鸿声断残云碧（四）

　　突然有了意识，还未动分毫，又突然想起，我好象死了，缓缓睁开眼帘，微眯了眼，上方的却是古董的红绡床帐。过往的烟云我有些想起，吞咽了口唾沫过后，我微微有些诧异，竟一点不感觉到疼。

　　我闭着眼这么古井无波躺了好一会，再慢慢睁开眼帘，比照着这个画面，我眼前浮现起某年的某一天。

　　我该称那女子为娘吗？好陌生而又熟悉的词汇。

　　防若隔世，我小心侧了身体，静静看着不远些微透明的菊花屏风之外，是看不见拐弯的木制物品。

　　安静得有些过分，我轻轻张了张嘴，王星星三个字清晰的印入的我耳朵里。

　　“原来你还没有死。……”摸了摸被捆绕了茸茸暖暖的脖子，我心笑：身体真有够坚强的，慕容澈。

　　我慢慢坐起来，拿了枕包垫在床梁上，背靠上去，感觉舒服多了。这么静静坐着，我以为我会想点什么事，可是脑子却格外的很清闲很空白很安静，很想安静。

　　“阿九，你醒拉？你终于醒了！”来人空灵的嗓音突然闪进耳朵，我这才迷迷糊糊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快睡着了。

　　抬起眼帘，印入眼睛的是那张欲与神仙试比高的天眷容颜。

　　“千波，”她也还没死，我有点意外，但什么都不需要再解释，我都明白。

　　“阿九，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你可知道，你一昏睡便是整整一月，你把我吓坏了。”她摸着溢出眼眶的眼泪，我伸手想去替她擦，在半空停顿几秒，我又收回来。只看着她笑。

　　……

　　“这里是哪？”我打量四周，处处透着闲适宜人的清雅幽静，“聘门吗？”

　　她忙不迭拭干颊上泪颜，抬起哭的通红的眼温柔看着我，点点头，捎着深深的歉意。

　　“是师父救了你，……和我。”她背转了身体，站起去，走到屏风外的木桌椅边提起只细小的茶壶倒出杯清茶，涓涓的声响听在耳里分外悦耳。

　　“他死了。”拥有那样的心性，应该殉情去陪他心心念念的妻子了吧。可是，你去死却救回我，对我是好吗？……

　　……

　　“阿九，喝先水。”她过来，把水递过来，我接过放在嘴边一点一点缀饮。

　　“谢谢。”

　　她笑笑，眼里闪过伤愁，“师父去陪师娘了。”

　　……

　　我喝完她接过去，起身走开，声音悲颤：“这样也好。我们做下的孽太多了，聘门散去，天下将从此少了一门祸害了。我解脱了，师父也解脱了，所有人都解脱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所感应，她的一生怕是要从此就要这样孤孤单单一世了。

　　这样的人，很难再重来了，……“千波，你”“阿九，从今以后我不再叫谈千波，昔日聘门的谈千波已经死了，这世上已没有谈千波这个人了，我叫朱小玉。朱小娥，朱小玉……”隔着那扇屏风，我看见她微微颤抖的影子，……“小玉，有些事，它很难重来，有些事，你会难忘，但是，请不要一生一世都带着悲伤。”

　　“你扶我出去走走好吗？睡了这么久，我想呼吸些新鲜空气了。”我爬下床，原来自己可以动。

　　“可是你还没痊愈，外面风大，受了风寒就不好了。”她皱了好看的眉头，搁下手中茶杯转回身走回来。

　　“可是我闷了很久，你也说了我都睡了这么久，如果再不呼吸点新鲜空气，我就要发霉了。”我面带笑意走向她。

　　“恩。来，披上这件披风。”她若有所思一会，终于首肯从屏风旁的木柜里取出一件白袤披风返回来给我穿戴好，搀扶我出去。我朝她微微一笑。

　　……

　　“哈，好冷喔，……呵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数万数梨花开。好美……”我挣脱开她搀扶我的手腕，捧着双手在嘴边哈气取暖。

　　……

　　不见身边的人儿说话，我侧头看去，她方才回神，匆匆笑笑，我笑笑倚着门梁坐下，拍拍身旁的门槛邀她一块坐下，拂去一般披风与她一起，却被她坚决拒绝，说她不冷。

　　我笑笑抽回来，把全身裹进那白袤披风里，捧着手哈气取暖，……“千波不小玉，谈千潮，她，…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我笑看着她，心底有些伤感。那个宛如精灵般的花季女孩怕是已经萧消玉陨了吧，噤了这个话题，转移。

　　她苦涩一笑，生生揭开那层创伤，“她走了。……和小娥一起走了。只剩了我，想不到，到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呵。……”我看着她眼泪颗颗掉下，晶莹饱满，透明若惜，碰了颊便碎成清行。我难过极了，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依偎过去轻轻抱着她。

　　她的手冰凉得沁人，我捧握进心口，想给她捂暖，我不想她，以为这世上就真的只她一个。

　　“小玉，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我突然握紧她的手，终于使她重新看着我，丢掉那扇快关闭的门窗。

　　“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只是，我们各人的经历不一样，但是，受过的伤却都是一样的痛彻心扉。他们也曾经伤透了心，也曾绝望，但是也都活了下来，开始新的生活，因为人的一生，还很长，长的很呢……”我望着不远的缭绕起舞，轻盈至极，心中却如同最初的绝望。

　　“你看，这些烟尘，就是它困住了我们，我们的视线，困住了我们的迷茫。如果我们看见了万丈阳光，就会不一样。我们可以死里逃生，可以再重来的。”我口是心非笑看着她。她竟然看透我心底的绝望，击破我的‘面纱’：“是吗，真的可以再重来吗？”

　　……

　　我看见她眼中的自己，就象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点点震惊点点心酸。

　　是啊，人生真的好长呢，难道我还要自己再死一次不成？两个绝望的人纠缠到一起，绝望加绝望，我突然预见那是一种怎样黑暗绝望的人生。

　　我摸着左边胸口，心跳还在，王星星，对啊，我是王星星啊，我怎么能这么懦弱呢，就这点坎坷的旅游路程，我竟然就想着要放弃人生了，我真是该打啊！

　　冲动蛊惑我站起来，扬开最大的笑容，我转身，居高临下一般俯视她，“小玉，你看，我活过来了么？！”

　　她犹如被人抽去了灵魂，两眼在怔愣了空洞无神昂首望着我。

　　我不理她，使劲笑着，装模作样去赶那烟霞，蓦然回首，她笑颜若花，防若冲透云层的万丈荣光，终于俯瞰了整个山脉！耀眼得令我好一会移不开眼睛，傻愣了好半天。

　　仙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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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苏醒间接导致了回北梁的行程，再见到那位所谓的父王的男人，我几乎有一瞬间又开始做梦。梦中恍惚是很多年前某个夏日的那个沉闷炎热的午后，他领着两个‘金童玉女’进来，然后说一大啪啦犹如天书的‘安慰话语’。和他身上那股属于他的尊贵如王爷般气场。

　　“过来父王这里，我的阿九还疼吗？”他朝我招招手，慈爱若斯。

　　“不了。”我一步一步过去，想起那个美丽的女子，尽量去忽视内心那份空洞。

　　“恩。”他摸摸我的脸颊，看着我若有所思半天，我安静站在那里，心无所想。

　　“父王，九妹现如今也醒过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起程回北梁了，中庭还等着呢。”慕容烃不知是从哪突然蹦了出来，掬着礼恭恭敬敬看着他。

　　我知趣的退到一边，不意外看到许久不见的慕容烟。

　　从我一进这门，她就冲着我笑，那笑意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我心想，我也没跟她有多熟啊，不过那笑却叫人感觉舒服，我绷紧的皮在她的友好笑容下也渐渐冰释。

　　“对了，四哥呢？”我心又开始突突跳，老天保佑！

　　“十天前四哥已先赶回北梁了，王府来信，说倩姨娘病重，四哥重伤未愈便日夜兼程与陈将军赶回去了。原本我也要跟他们一起的，可是无奈我身子……父王因为要照料深受重伤的七皇子殿下，而你又迟迟不见醒来，一沉便是一个多月过去，因此没有及时赶回去。唉，也不知道王府里倩姨娘和四哥现在怎么样了？真是急死人……”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红晕让我想到些不健康道德的思想。后经我下来再三盘问才知道，原来她被那被我一度误会为终极魔头的谈曲白抓了来，一路上艰险无数竟然无里头的跟他培养起了感情，阴差阳错跟原本要杀她的人谈上了恋爱！使那姓谈的居然假公济私把她私藏了起来，想将来再偷偷摸摸趁门人们不备放她走。哪知居然又郎动了情，妹念了意，天雷勾动地火，生米煮成了熟饭！

　　那姓谈的把她肚子给搞大了，应该是心里真的喜欢上了她，在发生月前那场屠杀之前的搜查和盘问时，那谈曲白还愣是怎么都没把她交出去。等后来六王爷带着人马杀了上来，要宰了他和他同类时，慕容烟还上演了一出烈女救夫戏码，结果没能成功，反而被严厉训斥一顿，查点把她给宰咯。直到谈曲白爱妻心切，迅速的看清了局势，因势利导分析透彻，本身攀上皇族姻亲本就是一大诱惑力量了，干脆顺水推舟以准王婿的身份主动倒戈向了我方，并贡献出聘门地图，又亲自说服同门师兄姐弟们、跟他们说了些这些年在聘门所受到的不仁不公正对待，激发出了共同的心声。最后一拍板！民心所向，全体造反，领导着同门师兄姐弟们帮着六王爷和陈将军彻底剿灭了聘门。从此摇身一变，成了光明正大，比名门正派还名门正派的跟着陈将军吃上皇粮的‘皇军’！！！

　　那六王爷一看这小子还真有那两把刷子，想到反正慕容烟都跟人有夫妻之实了，又况且，在那只有政治权谋的六王爷心中，所谓的儿女俱是政治婚姻的桥梁浇筑者，一看这人虽然狡猾奸诈，但智商还是不错的，考虑到他如果成了自己人，还是女婿，头脑又聪敏灵活，将来利用的着的地方还有很多，于是也就默许了他与慕容烟的事。在我还昏迷的时候，又考虑到慕容烟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却婚事未礼成，防止到时候皇家丑闻传遍天下，于是竟然就这么沿用了本来属于谈、朱小玉和她师父准备成亲而购买的婚嫁用品，现现成成就这么已经办了。当我了解之后，我震惊惊叹这办事的效率，那可真是不比现代人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