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50、负东篱菊蕊黄（九）

　　纵然四哥百般护着我，我身上也是被剑刺了两剑，但幸好也都只划破了些衣服，浅伤到点皮肤，然就是这么点破皮也能令我动一动都大气不敢，深呼吸好几口气。我倒也不是说我自己有好娇气，而是那点破皮却都是一大拉口子，虽深不及伤筋动骨，但其中一处刚好伤到左手掖下，手臂稍稍一抬，我就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苟延残喘，此刻被人生生按着跪在那冰凉寒冷的，我仔细看了看，疑似大理石般光滑的地板上，更是血上加霜，不消一会，我磕在那上的膝盖便又冷又僵疼的厉害起来。

　　我贫血很重，本来中了这破邪派的什么破毒，身体又还未全然恢复，现在还又受了剑伤，此时又跟这跪了好半天了，我感觉我就头一偏就能晕倒了。

　　也不知是我神经是不是遭受了轮回后变的有些神经大条了还是怎么着了，我竟然对现在的身心感受联想起了刚进大学校园那会，学校组织的一个月军训。

　　那时候，我们那狗血的教官也是让我们训练半蹲姿势，可那是半蹲哪，不是锻炼跪姿。我也不明白我怎么联想到这上头了，或许是我那时的晕死心情跟现在实在太象了，我竟然傻的痴痴笑起来。幸好被旁边的阮初棠暗暗推醒了一把。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可能以为我吓的神经不正常了吧。

　　我本想冲他笑笑，可无奈实在脑子旷的晕眩，心中幻想，这会要是军训那该多好啊，我一定要请个假，就是让我坐在这冰冷的地板上休息个几分把钟的，我死也心甘情愿了。

　　“六公子，咱们干脆拼他一死算了，也好过这样教人糟蹋！”跪在我身后的兵士愤愤不甘说道。

　　此话一出立时群起效应，一时纷闹士气高涨。只是可惜，人还没站起来便又教人几脚踢回了地面上，哎哟连天以各不相同的姿势与那地板作着亲密接触。

　　我此刻真是感觉幸运，这帮蠢货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身体被绑着还做出这么不识时务的蠢事，被人边揍还边叫嘁要报仇，我不知是该说他们深具复仇之志还是该说这些人的脑壳都是被门夹过的？！

　　叹息着，身后又有同僚被依次抓了回来，清脆的丢在地上，此起彼伏痛呼着。

　　“门主，生众已全数追回，落崖者已毙。”娇媚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上方空旷的空气里，语中之森然嗜血听来极为使人寒战。

　　五人之远的过道，一群紫衣拖着一个残破脏乱的身体，犹如拖着一袋垃圾般向那居高临下的座位而去，沿路，只听那女子呻吟痛苦的骂声：“放开我，你，”——分明是谈千浪！

　　“哼……千波，你可还有话说？！”我听那森冷的声音心口蓦然一寒，条件反射抬头，肩上重量忽松几许，已按下我的头。

　　“徒儿无话可说，自愿下天坑，永不超生。”女子凄凉幽静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刹时间，不知为何，骤然感觉气流冻结了几分，……

　　本来按压在我脑袋上的白骨爪也不禁松了几分，凌空在我头顶，我这才能够不露痕迹稍稍活动着脑袋，好好看清楚这形势。

　　只见那仿佛人世间最高处座位上的男人，紧抿的嘴唇稍纵既逝，良久过去，他似乎终于作好了决定，道出清冷孤寂的声音：“……你既已作出了抉择，为师已然无话可说。来人！”

　　骤时，求饶之声哀鸿遍野铺天盖地响彻在这满厅！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一浪盖过一浪，前头跪着的那一大片紫衣身子在求饶的同时已然点头如捣蒜般磕起头来，清脆响亮：“师父饶命！师父饶命啊！” “门主饶命啊！门主饶命！！”……

　　一时之间，原本安静的连掉根针都听的见的大厅，此时，尽是磕头求饶的悲凄哭诉，我把一切尽收眼底，全身惊骇冷汗淋漓！再瞅一眼身旁的阮初棠，他也是脸色苍白，想来应该也是深受震撼。

　　不管人们如何恳求，那站在最高处，穿戴最华丽仿佛真君临天下般的中年男人却并不为此而稍有半点仁慈之心，只见他左手撂起阔袖大幅度一挥，过道里的紫衣们便听命上来，拖起同色服饰的落难同伴们便大步流星往跪在出口方向的我们而来。

　　这时，大半求饶之声瞬间转变成了大师姐救命！

　　那大师姐也果然不负众望，眼见同门就要被处死，愣是跪着爬上那青台之上抱着那中年男人的小腿为同门求情。

　　我也方才看清，她竟然身穿着大红的凤冠嫁衣，高髻云鬓之上只佩戴一只全体凤冠，那凤尾根根分明，华丽生姿，罩下至腰身，在她爬行而上时柔软摇曳，尾下及地长发犹如黑色瀑布流泻而下，散落在她拖地嫁衣旁的青石，只见背影便教我有点呼吸不均，心中感叹：我的天，简直太美了，那得多少的钱呀！！！

　　魂不思蜀，又有一个紫衣追随那嫁衣女郎，跪爬而上，两人苦苦哀求那男人，声俱泪下却愣是无法撼动那男人消瘦颧骨上一双冷酷眼眸半分更改。

　　真真的铁石心肠！！

　　我为她们不值，那紫衣人突然斜转过身，尖利沙哑了嗓音目光如炬指责起下梯一人来：“谈千浪都是你都是你！你好好看看，大师姐有今日都是因为你！今日本是大师姐的大喜日子，可是，却被你给毁了，毁了！你现下该满意了吧！！”那声俱泪下的控诉指责在明明嘈杂的环境之下却愣是听在人耳朵里清明无比，字字血泪，说到最后似要将那人生吞活剥千刀万剐了般。

　　“这些年，你明里暗里谋害大师姐，陷害大师姐，可是她从来没有怪罪过你，对你，她是一放再放一忍再忍，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你呢！…你却从不知足，从不感恩，即便到了今日，你也还不知悔改么？！”漫漫人潮，我不见谈千浪的身影，只看见那紫衣女孩已站起身来，呆滞着落着泪珠边控诉边步步慢动作而下，“你可知，大师姐为了救你不惜被师父责罚得浑身伤痕累累；不惜盗了千里令私自出山只为亲自去抓你回来，让你不至于受更多苦楚，好为你赎罪；就在今晨六更，她也不忘冒着被葬天坑要去救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只为你活下来之后好有个依靠的人。拱手相让阿九公子，可是，这些你都知道么？你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么？……”待她下完了台阶，她豁然侧身拔出了旁边同门执掌手中的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这时那里的紫衣同门已被拖的差不多了，我隐约看见谈千浪趴在地板上孱弱喘气的身体，而她的剑已抵临她的脑瓜子！

　　我心慌意乱看向那高处的两人，仍旧一个雷打不动一个磕头如捣蒜，丝毫没看过来这边即将可能发生的杀人事件！

　　就在我以为谈千浪死定了的那千钧一发，她突然对对直直抬了头艰难半撑了起来，我不禁吓一跳，那握剑的女孩也是不由抽推了剑尖，眼神呆滞。她到底有没有脑筋哪，就这么撑起来，要是那女的反应慢一点，她是不是脑袋就得被那剑给穿个对对直直？！

　　我看见她孱弱着启开嘴唇微弱着说了些什么，可惜隔的太远，我听的不甚清楚，隔了一会儿，她艰难转过头来面朝我们这里，面颊有血，可是唇边却带着些许笑，似乎在搜索着什么。我顿时说不清为什么，心中又是难过又是高兴，眼泪婆娑着汹涌而出，大脑还没发出指令，手已经举的老高，朝她挥手想她能够看得见。可惜，右手刚从右边摇到左边，我便被一把剑柄狠狠挨下，呜咽着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阿九姑娘！”

　　阮初棠大惊失色扶我起来，我痛的不声不响，根本没空来回应他。

　　“将那白衣畜子给本尊带上来！”“是！”人们人心惶惶的生离死别中，我模糊听见两声这样对答。

　　“阿九姑娘？”我顺着阮初棠复杂难解的目光看向右手方向，有两个紫衣少女正拨开大难不死的同伴们而来。

　　“怎么了？”我大惑不解看看那两个紫衣女孩，复看向还扶着我的阮初棠。

　　没等有人给我解释，我已被那两紫衣小美女从阮初棠臂膀中给一人一支手提着拖走。

　　阮初棠等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都激烈反抗起来，可更多的是徒劳无功。被紫衣人们好赏了一顿毒打。

　　眼见同来的人们为我这样拼命，我心中复杂难言，右手臂上的痛楚还未从那剑柄中恢复过来，又被人这样使劲钳制着，我不禁又痛又恨，激烈反抗着想挣脱，边大喊：“放手，放手！我自己会走，不劳你们大驾！”

　　然而，无论我如何大声怒斥挣扎，那两个紫衣女人都聪耳不闻，一路把我拖到了刚刚还离了我百八十米远的男人脚下趴伏着。

　　这一刻，全场除去那一点点低冷的呻吟，已然无声。

　　举厅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