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32、万顷波中得自由（二）

　　有了婴儿的哭闹笑声，时光似乎过的特别快，流放的路途在六王府家人争相为孩子取名字的当口不知不觉已过半月，今天，又是与柒周陈府分别的日子，连带着，六王府昔日庞大的家丁体系也要在今朝解散一分为四，分别各去通洲郡府，陆山湘县，卫疆、河口。

　　下人们依依不舍着，纷纷在离别的路口跟旧主子行跪拜大礼，这一幕连一向尊贵如老王妃、王妃等慕容家小姐们都不禁悲戚得人人潸然泪下，头一次心平气和如家人般殷殷叮咛珍重万千。

　　我站在离所有人一丈之外，心中同样难过这会却再不愿流出一滴泪，仿佛看开的世外高人般，头回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待人们纷纷踏上去路，剩下来的六王府几十人因为刚刚经历了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悲欢离合，又开始朝前路默默无言进军。等到夕阳西沉，狱卒来给我解开脖子上的枷锁，我有一口没一口刨着粗瓷碗里的谷粮，坐在稀稀疏疏的人群里抬首望着夕阳，不禁怅然不已。

　　“九公子，你这是在为何事伤心？”身旁突然有人落座，我不及回头，侧脸过去，竟是从来交浅言少的陈将军。

　　听人说他生于宰相世家，身价诚然已无人可比，偏偏还少年得志，青年又功绩卓著，朝中简直无人可及，除了朝中李太后的外甥女二八年华的任孝嫡将军。说到这，我倒是对那个真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巾帼女将军好奇不已。

　　记得最初冷不防听闻北熙朝还有这么个镇守边关的女将军，我还真是吓了一大跳，虽然我不是没听说过咱们中国盛唐还有个女皇武则天，可两者不能比，可又一想，凭什么不能比，天人交战几回合，唉，还是怎能不叫我小小的惊讶一番呢。

　　“九公子？九公子？！”胳膊肘冷不防被人一挤，我差点偏过去跌倒，“什么事？！”坐稳了我不禁没好气对那眉目硬挺的男人道。

　　见我怒气相向他倒也不恼，只是笑道：“你怎么这般弱不惊风，跟个小娘们似的？”

　　听了他这话，我心脏陡然一惊，连忙坐端正了，斜眼过去见他也不过是随便说笑的样子，遂放松下来，却仍是沉气朗声回道：“这不是娘们不娘们的问题，而是失重的问题，你这么突然撞我一下，我当然坐不稳拉，你还以为我每天跟你一样骑马走路啊，”听我发牢骚，他不禁紧眉看过来，我不禁萧然止了声，深怕他看出个什么来，心里不住告戒自己要沉稳要沉稳，少说话多吃饭。见他看着我目不转睛，我装作懒得理他，实则为了转移他的视线赶忙背转了身低着头过去，手抖着刨饭。

　　半晌，身后他吐出一句，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为了句娘们的话也能气成这样。说着冷哼一声起身离去，行如风。

　　感至他的飞速离开，我暗叹自己的不自量力，竟平白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物，这下恐怕要受苦了，心情陡然郁闷下来，反复思量来思量去，暗骂自己怎么就那么不长眼，得罪了这么个本来可以拉来做朋友的人。话起从头，真是应了苏轼那句：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原以为，苦中行乐的日子算是到头了，然而他却并未找我麻烦，见着我就跟陌生人一样，瞟都不瞟我一眼，自动过滤了我的脑壳看着队列，仿佛我从未与他说过话，发生过不愉快的事，见及此，我也从此打消了那诚惶诚恐的心情，老神在在行着自己的行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