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26、问君能有几多愁（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醒来只觉得仍是睁不开眼，周身冰寒异常，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可那冷意让我实在难受至极。睁开眼，仍然是我临睡时的光亮景色，分辨不出现在到底是夜晚还是白昼。望了眼接近天花板的天窗，除了黎明一般的黑，再看不出什么，外面淅沥沥下着骤雨，不时闪进一两道刺伤狱室的白花闪电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震翻了天。

　　我啊讫、咳嗽不断，突然看见戚阅翎说着话探了半截身体过来，吓我一大跳！ 他歉然一笑，我却因此看见了搭在我身上的他的外衫，心里的惊恐也逐渐消失了。我摘下覆在我身上的已经被浸得湿冷的衫衣还给他，他说不碍事，我看了眼他怀中的睡美人，感觉不妥，说着感谢宽慰的话硬还给了他。

　　他接回衫衣又问我现在感觉如何了。我心想还不是一样，看着他真挚关切的目光却笑了，回道已经好差不多了，他遂笑容放大，那就好。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原来已经夜深了，他让我再睡一会儿，我摇头说不了，再睡下去只怕我就要挂了。他微笑着莫不做声看着我会儿，低下头轻轻捋了捋他妻子颊边的头发丝儿，我突然对他俩是正夫正妻还是夫妾感了兴趣，正想问，看见他极尽怜爱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似满足又哀怨。

　　我不禁顿时羞愧了，暗骂自己的不懂事，王星星啊王星星，你说你心里怎么那么恶魔呢，人家是正夫正妻还是夫妾关你屁事啊，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些八婆的事，你羞不羞愧罪不罪恶，你这是对在你生命不负责啊，念道这里，我不禁一把酸，一把屈，我怎么那么倒霉啊，莫名其妙巴巴来这送死，怎么都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慕容公子，慕容公子？”耳边突然听见戚阅翎的声音，我茫然抬起头来应，却见他困惑之后又释然悲凉仿佛深有同感的笑容，我迷糊一阵，顿时恍然大悟他深刻笑容背后的含义。

　　我撑了撑有些酸疼的背脊梁，抵着木栏坐起来一点，颇感无聊便道：“戚大哥，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以后别再慕容公子慕容公子的了，听起来显得生分。我在家排行老九，你跟我家的人一样叫我阿九就行了。”他听着我的话朝我看过来，笑了笑，好。

　　“戚大嫂真漂亮。”我没话找话道。

　　他看着我蓦的一愣，神情颇有些不自然。我这才后知后觉到说错了话，不禁暗骂自己多嘴，赶忙道歉，“戚大哥别误会，小弟没别的意思，只是由衷的赞美，若是有不是之处，还请大哥宽宥宽宥。”

　　他这才眉目舒展开来，呵呵一笑，声音悦耳动听，“呵呵无事，慕、阿九还没娶亲吧，”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有些歉然又有些什么看向我，在我还来不及看清他眼神里那什么意思的时候，他遂低头看向他怀中的女子，神情颇伤感，我才明白他刚才的反应是为什么意思。心里不禁为他们哀叹，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恰这时，一道闪电打进来，明晃晃亮如白昼，紧跟随一道惊天响雷劈叉叉在我耳朵里炸开了花，惊得我不由一抖，仿佛感觉要窒息般。

　　“夫君！”那沉睡中的美貌女子也被惊醒了，惊愣着直挺挺坐起来偎深他怀中，寻求保护。我突然鼻头有些心酸，不为什么，只为自己的孤苦伶仃，看着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相依为命，而我却是独自一人，仿佛跟丢的孤燕独自在空际的蓝天盘旋，不时清鸣一两声寻找同伴一般，不禁格外伤感。

　　“阿九？”我闻声而抬头，细微的烛光中看见戚阅翎与他娇妻正面色疑惑却担心的看着我。我心里一时暖和许多，暗叹怜惜自己的伤春悲秋，收拾起那些多余的心情，我们开始聊起了闲话家常。

　　戚阅翎是个很有才识的男子，才志经书自是不必提，风花雪月的诗词也是朗朗上口熟捻于心，一切的指标完全附和我心里的推测。与电视电影里描述一样，是个家世优良知书达理温润如玉的都是浊世佳公子。也从他的口中，我才惭愧而侥幸的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文学的尊祖也是孔子、孟子、老子那些人，只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却在春秋战国之后就与我熟悉版的历史分支了，这点倒是颇使我惊讶了好一阵，不过也遂之理解了。

　　期间美丽温柔的温敏再度沉睡过去，我跟戚阅翎则天南地北的聊着，时间也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竟听见鸡打鸣了，狱室的室友也逐渐都醒了，沉寂的女子哭泣也再度隐隐传来，我不耐之极。所幸，我的衣服也渐渐干了，虽然仍然隐隐湿润，但总好比湿透强了好几倍。坐了大半个晚上，屁股也坐的僵痛，浑身跟刚大扫除了一样。我颤巍巍站起来，双臂摆动着在狭小的空间里走路活动活动，戚阅翎等人颇为好奇，却也无人出声，大概是都习惯了我的无厘头举动吧，我也清闲乐的自在甩甩。

　　等我坐下来，戚阅翎不禁笑我，自叹不如我的苦中作乐，我也笑着回他不然怎么样。他却着重的好好夸奖了我一通，称赞我什么临危不乱，我不禁忍俊不禁，心里暗道我这哪是临危不乱，只是看得比他们开罢了。这是实话，我早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只是勉强度日，套一句他的话，人生不过百秋，苦中作乐罢了。

　　想到这的时候，我狠狠鄙视了下自己，搞的跟小龙女似的，感觉特矫情。不过我那时的心境却是真的与最初活死人墓中还没为杨过动情的小龙女一样，早死跟晚死其实真的没什么分别，反正都是要死的。这话矫情我也得说，因这是我当时内心真实的写照。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我似乎都已经生无可恋了。

　　正与戚阅翎谈的欢，突然听到走廊里狱卒的脚步声，等人走过，我不禁好奇看向戚阅翎，他则是愁眉深锁，下一秒，我明白了他心中忧患。

　　走廊深处，人人惊恐狱卒拉扯人犯的咒语声及人犯的惊惧哭诵声。不用人再为我解释，我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严刑拷打撺唆供词！电视电影里诠释了无数遍呀，一想到我也可能遭遇那酷刑，我不禁惧从中来，再也笑不出来。

　　眼睁睁看狱卒把那几人从我木栏前连拖带地滚着走，我不由心悸反射性跳起来退得远远的，没过几秒，远远就耳闻刑室里狱卒的鞭打声和人犯的痛苦尖叫声，我心里瑟缩成一团。再看我脚下几步远戚阅翎怀中的温敏，早已吓的花容失色泪珠滚滚，在戚阅翎温言细语的安慰声中瑟瑟发抖。而狱室里的男人女人们也都惊恐的纷纷抓着彼此，一时狼烟四起人人声俱泪下。我也惊惧动容不禁万分的咒怨两句，这该死的旧社会！

　　走廊的狱卒见人犯们哭腾的慌，不禁走正了走廊位置，大喝道：“哭什么哭！再给老子闹腾，老子就把他揪出来整治！”说话间挥动手中铁鞭，哐啷一声撕碎掷地，立时尘烟滚滚，更加惊惧了牢房里人们的恐惧，却有效的止住了那较为嘹亮声响的哭声。

　　我平复着内心的恐惧隔着戚阅翎夫妻而人慢慢坐下来，六目相顾无言，好一阵牢中的气氛颇为乱恐怖一把的。除了人们压抑的低泣，便是死寂般的清醒。静静的听着远处的鞭挞责令和痛哭求饶，时间却蚂蚁一般不声不响慢慢流过，没过多久刚被提溜出去的人满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又被提着脱回来了，那股血腥味让我几欲咝呕，却都让我强迫忍住。

　　原以为这样就算完了，没想到这才仅是刚刚开始，新一轮的拷问随后就来。慢慢的我也就麻木了，泰然下来，又和戚阅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以转移耳旁传来的尖利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