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23、问君能有几多愁（三）

　　王妃等人也都大松一口气，纷纷进到娘船前表示慰问关心，尊贵如王妃甚至抱起娘九死一生才出生的儿子坐在娘床前，面目慈爱逗起他，这祥和的一幕，看得我不禁也有些失神。一股欣慰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等众人纷纷离去，我走进娘床边坐下来，她感激的看我嫣然一笑，极尽母爱之情。我有些心酸的看着她侧身逗着那小小的婴儿，记忆里，我的妈妈也曾经这么看过我，抚摩过我，也曾经很爱很爱我。虽然后来因为那些繁杂的原因，她与我渐渐生分，可是，我一闭上眼睛，也能时常想起来，当时她的温柔慈爱。

　　“阿九？怎么哭了？”一双柔软无骨的手扶上我的脸颊，轻轻拂去我不知何时掉落的眼泪。

　　“我在感动。”我笑笑握上她的手放到那小小婴儿的身上。

　　“感动？”她不解，微瞥起眼眉看我。

　　“恩，我觉得好神奇哦，这是我弟弟也……”我俯身看着那正熟睡的小脸蛋，不禁着了迷。

　　充满了爱怜的美好女人轻轻柔柔笑起来，那映着仿若唯一一般珍惜的爱怜神情，让我仿佛看见另一个女人对着另一个娇小女孩的满怀柔情。顿时心痛难当泪如雨下，趁着她还未发觉，我赶紧借故道辞起身跑了。

　　我恢复到小学毕业那年的心情，整天颓靡不振，窝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多余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无时无刻不贬低着我沉闷的心情。一连几天，我不敢去看她，怕看了哭出来，怕看见一如十七岁那年我放假回来，在外婆家门口看到的那一幕。里面的人人人欢声笑语，天南地北畅聊着属于他们的故事，夕阳下，那笨拙着在院子里扑腾腾跑来跑去，逗得他、她、外婆，所有在场的人笑口大开疼爱之情溢于言表的粉□□孩，模样可爱的得让人窒息，那副和乐融融共享天伦的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经年不能忘。

　　突然想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去赌场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经营得好不好，顺便就当散散心，我收拾停当，望着昏黄扭曲的黄铜镜照了好大半天，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在平顺吃得心满意足，我往赌场而去，嘿好家伙，生意不知何时竟然一落千丈！项文清竟然也至尽都未回来，找来一脸哀怨苦瓜相的店长一问，才知道方圆几十家赌场竟然纷纷志同道合剽窃了我的‘创作成果’，把我们的生意几乎全抢过去了。我气愤烦躁之余，真想拉一帮人去好好揍那些盗版分子一通。

　　可一想想，几大几十家赌场就算一个人都不反抗任我捶，就光是揍都得够我好一段时间，而且可能会惹出很大的麻烦，毕竟这个年代敢开赌场的，哪个不是官商勾结，土匪帮子拉茬一大帮，到时候火拼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牵扯出我那个王爷老子出来，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想到这些我也只好打落牙齿合血吞算了。

　　安慰了店长，我取了项文清办公室的钥匙，直奔他的办公室，铺展开他上好的文房四宝，坐在背椅上幂思苦想好一会，开始龙飞凤舞起来，不大一会，一套大意概括的计划书就大公告成了。

　　说真的，项文清这小子还真是一生活特简约朴素的红军分子，不过比红军有品位多了，虽然只有几张茶几几张背椅，宽大如面墙却无几本书的书柜，一个临窗观江休息的卧榻，却是布置的独巨匠心错落有致不失气派。

　　我不禁想起有些往事，…恍然如梦初醒，得抓紧时间，赶紧出来锁了门。

　　下楼到一半，招呼过来店长及所有在赌桌上奋血苦斗的客户们，我精神抖擞展开那分计划书朗声宣读起来，内容无非是教导告诉他们，本公子在下我几月闭门不出，刻苦在家经过如何如何的探讨研究与分析终于又梅开二度，发明了另一种赌牌—— 麻将！

　　看着这些孺子不可教的朽木，我有种无力感，打发了众人散去，我拉来店长仔细为他解说如何玩耍，并让他照着我说的去定制麻将桌铜心麻将等，塞子不用说了，现成的就有，一切大公告成。店长欣喜要去，我拉过他签点银票给我，他尽心尽职的办后，在我临出了门竟又专程跑出来感激我，我愣了天天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感激我夏天送他手拉风扇一事。

　　我顿时翻两翻白眼，心中暗道：我哪是送你的，我是给自己做的，不过是正好让你这只瞎猫捡了个大耗子。不痛不痒说了些同甘共苦有福同享的场面话，又叮嘱他，千万要给我跟项文清留着一把，他笑意盎然，那是那是，二爷跟爷自然要先孝敬着，说着又递过来一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一时让我有种受贿的尊崇感。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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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突然发生的，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那几天，我记得是下着倾盆大雨，房里房外冰雪花四处飘飞，寒冷不已，而那新生的婴儿更是受不得这初春冰雪寒天，就此得了风寒，一连喝了几天苦水都不见好，声音也哭得嘶哑。而娘，只一个晚上就哭成了个泪人，眼眶红肿得不成样子。忧心急火之下，加上分娩时大出血，气血未完全归顺状态，且她常年来身体嬴弱，早已是蒲柳之资，竟然自己也受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

　　而就在此时，竟又应了那句至理名言，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正祸不单行。六王爷，我那个半年未归家的老子竟然摊上了谋反的罪名，即将面临操家被株连的下场，王府里众奴仆家眷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一时惊愕在当场，痛哭、咒怨声一片。老王妃也气极怒火攻心，病倒了，家破人亡风流云散的感觉我算是在一天之间感悟了个透彻。

　　风声传来‘凝烟阁’时，我娘当即就晕了过去，趁着官差还未来到西苑，我赶紧吩咐柳快收拾几件简单的衣物，又赶忙回房换上男装，打包准备逃走。

　　然而等我们把东西都收讫，我那嬴弱的娘却死活不肯走，床塌上还一心一意挂念着那个负心汉。我气恼之极，无计可施之下将她的心肝宝贝抱到床前，没想到她却绝望的盯着那苍白无一丝血色的小脸蛋说道：这都是命，只是可怜他来这人世走一遭。我听着她语中毫无求生志意的话又是心痛，又是差点被她气死。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那小小婴儿竟蓦的睁开眼睛大哭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撕心裂肺，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然而，那前几日还视他如生命一般的女人，此刻却似瞧不见他一般，转过了脸不看他，我痛恨着把那小孩险险甩到柳怀抱，“她既不再要他，那就拿出去摔死吧！反正现下也得了大病，活不了了，省得看着伤心。”我边说边看着她的反应，她竟还是不动转身来看，我气急拉过柳就往屋外而去，柳还以为我真要摔死那婴儿，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我饶他一命。

　　见她泪流如雨，我又何尝不伤心难过，眼泪止不住掉出来把她扶起来，遂掏出包袱里几张面值三千两的银票往她怀中揣去，语重心长不舍倒:“柳，今天我就把我弟弟交给你了，你务必把他送往华北的药情谷，求齐老前辈一定治好他。此后，与他再也不要回来。……如果我能活下来，十年为期，我一定去接你们回来。…这里有一万两银子，你拿去”“小姐，…”她惊愕看着我，“什么都不要问，来，我带你们走，”“小姐，你和夫人呢？！”她止步不前，不解着看我。

　　“你们不走么？！”她不禁后退一步，不可置信望着我，眼泪断了线般滑落。

　　“傻丫头，如果娘肯走，我们还会兵分两路么。”我禁不住抚摩上她怀中那张已哭的嘶哑的泪人儿，心痛难当。

　　柳若有所思回望了一眼娘的房间，回过头来泪珠再度夺眶而出，“小姐，……”“好了，快走吧，…来，跟我来。”我撑起油纸伞把他们送到那东脚，柳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不明所以望着我，雨水沿着她的头发梢滴滴嗒塔，我低声哭泣中帮她捋了捋耳畔的发角，深切不舍：“柳，这一去，路途遥远困难重重，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这孩子，若是路上撑不住，你就帮他选块好风水的地给葬了吧。”“不！”她突的抬头头大叫起来，把我吓一跳。

　　“小姐，你和夫人待杨柳犹如亲人一般，恩同再造，杨柳一定不会让公子有事，你就放心吧，倒是你和夫人”她掩面而泣，我一时动容不禁与她三人抱头痛哭。须臾，我抑制住那离别之伤，擦干眼泪抬起头来帮起也擦了那不能再曼延的泪珠，“好了不哭了，柳，来，”我把她拉到那面墙前，看着平日里那面翻过无数次的高墙，这会却是犯起愁来，平日里我自己翻起来倒是不愁，现下要把她们两人给弄过去却是个大麻烦。

　　我苦恼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思量着该怎样让她俩能平安过去。或许是老天开眼，我突然看见那座屹立在小径旁的露出一角的八角亭子，想到那亭子昔日的绮丽色彩已经退去多少，不知已在风雨中经过了多少个年头，我蹬蹬跑去爬山虎下扒拉开爬山虎找到那亭子的根脚，使尽全力一拔，‘喀叱’一声断出一截来，我顿时兴奋起来拿起就原路择回不顾柳的惊诧往那墙角跟刨。

　　也许是因为雨水的原因，又也许是常年经久失修，不消多时，我终于刨开可经一个男人钻出的洞子，催促柳快钻出去。

　　柳眼含热泪，一眨眼便滑落在脸颊，“小姐，”“好了别多废话了，快走，快走哇！”我冲她急切的喊道。

　　她深深看我一眼终于转身低下腰身，断时又转回身来，看着怀中婴儿一眼，遂抬眼泪光闪闪深深揪着我，“小姐，小公子还没起名字哪？！”

　　我一听眼泪不可抑制流出来，不由自主走近头埋到他颈项前，用脸颊轻轻磨蹭他冰凉的脸蛋，“小姐，”……“小姐你给他起个名字吧，……”“就叫他段誉吧。”前世我最亲的外婆姓段，而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命运坎坷，注定了要颠沛流离，势必要为他取个福泽绵绵体态安康的好名字。而我一时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名字。

　　为什么不让他姓慕容，是个人都能想到，为他取名段誉，是因我最爱的金庸先生小说中，此人是受老天眷顾最多的人。段誉这个男子身世也是十分戏剧而传奇，悲惨的家族命运也和我这命运多舛的小弟不谋而合。然而一生的经历虽然离奇，在追求王语嫣的过程中也带点坎坷，却也可称作是苦中作乐，比其他金大侠故事中的男主角们的平顺的多，最重要的是此人的结局是深得我心的十分圆满，最终心愿得偿娶了王语嫣。

　　而我也不免想以此名也保得他一生恣意快活，凡事能率性而为无拘无束，做一个天高任鸟飞的自在人。再见了，我亲爱的弟弟……

　　我轻轻的吻了吻他额头，深切不舍，我深呼吸一口气，赶紧把柳推至洞口，“好了，你们该走了，”在一切还来得及以前，快走吧……

　　“小姐，”洞外柳探了脑袋回来，泪珠滚滚，“后会有期，……”“小姐放心，我”我把她脑袋摁回去，跑去扯了一把捧爬山虎回来把洞捂了个严严实实。“后会有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