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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问君能有几多愁(二) ...

  •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眼就快年底了,王府里也被收拾铺置的喜庆洋洋。由于今年我娘又貌似开始重新得宠,且在怀孕当中,也不至于跟我初来时一般门庭冷清。房梁上,墙柱上到处披红挂彩,整个望去,寒冬里感觉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娘自是很欣喜又凄怨,每日都必要在门口作‘望夫石’一会,殷殷期盼还在外出差未归的王爷夫君,那副情深意切的模样让我这个同是身为女人的也自叹不如。

      眨眼工夫三十就到了,按理说国事再忙,皇帝老儿也该起驾回宫准备过大年了呀,然而,复城传来的消息却让我们大吃一惊,五十而知天命的皇帝老儿竟然在复城因为操劳过度病倒了,身为总理内务大臣的六王爷正随侍奉驾,浩浩荡荡的皇撵正在往回赶的路上。这一晚,六王府彻夜未眠。

      老皇帝的病危连累着,六王府乃至整个北熙王朝的臣工百姓这一年都注定了不能和和顺顺度过这个好年。

      王府里,流言蜚短流长,无非是关于老皇帝病危,传位于谁谁谁的经典桥段。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也从心里根本不认为那是一件什么大事。自古生老病死不过是人世间最平常之事,又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说得直白一点,我完全至死至终从根本上把它看作是一部传奇的失控变换电视剧般看待。包括这部戏里自己的存在,就仿佛一段离奇的插曲,可以精彩刺激,可以平淡无奇,就是难以认真。虽然真实得无药可救,可还是常常有种置身梦中的错觉。

      在我如梦似幻的春光里,转眼就到了大年正月初一,原本早该到达的皇家军队,却因为年老嬴弱且尚在病重中的老皇帝而整整推迟了半月之久才得以返朝。意料之中,王爷并没有一回北梁就回自家王府,而是去了皇宫,一进就又是一个多月之久,期间一次未回。我倒是没多大感觉,因在我心里,有无有他,都不怎么关我的事。我只要每天按时吃饭睡觉,不去惹那些‘贵人’,好好过自己的好日子就满足了。

      然而其他人就不同了,因为王爷进宫侍驾而迟迟不归,个个惶惶不安,开始诚惶诚恐起来。谣传也甚多,闹翻了天,说什么老皇帝是不是不行了呀,大位传给谁呀,谁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呀诸如此类云云,一个比一个炒作得悬乎,简直跟‘聊斋’有得一拼。

      转眼就到了正月底,这一日,我正在院里石凳上听柳跟我讲说从其他丫鬟奴仆那听来的最新一论辩论赛,正听在兴头上,突然听丫鬟珍儿匆忙来禀,说我娘要生了。我兴奋又心慌意乱赶忙跟柳随她回跑,不到门槛,就听见内里娘痛苦的呐喊声一轮接一轮,听在我耳里,只有凄厉无比惨绝人寰八个字可形容。

      奔到娘床枕边,只见她正汗如雨下疼痛难耐在床铺上左右来回呐喊滚动着,整个脸因疼痛而涨成了猪肝色,后又渐渐苍白转青,吓得我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喊珍儿快去叫稳婆来,小丫头哎哎着仓皇跑了。

      我坐落她床边,拉过她使劲扭着被子青筋暴起的一双如葱玉手,不住安慰:“娘,娘你再坚持一会,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坚持点,”“阿九,阿九,”她眼泪混合着汗珠滑落下来,看向我的柔美的脸庞满是无助与痛苦的煎熬。

      “很痛是不是,没事,等会就好了,”我逼迫自己镇静下来,努力想象着以前敏敏生博博时应该做的一些必要措施,突然又想起来,哎不对呀,她是在医院生的,我登时头大。

      “阿九啊!…王王爷回来了吗?”她惊喊一声后,等新一轮的巨痛稍稍过去,她转眼看着我,眼光漂浮起一丝丝期望。我无奈的摇摇头,见她眼里的希望瞬时湮灭,如同死海。我又赶忙点头,她被我彻底搞糊涂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紧紧瞅着我,还留附在我左臂的她的右手掐的我死紧,痛得我冷吸一口气。“他派人先给你梢回来一句话,说他正马上赶回来。”她一时放松了我的左臂,嫣然一笑未完,她又沉寂到分娩的痛苦的里。

      恰巧这时稳婆、王妃一行人也匆忙赶来了,稳婆吆喝着把我哄出去,关了门,帮那即将出生的孩子作斗争。我这才有些松了口气,同王妃及众姨娘在院外徘徊,不敢离开片刻。

      房里不时传出的响彻云天的凄厉喊叫防若要划破长空,哀绝欲耳。我不忍听,也不敢走,心里雷鼓震天,忐忑不安到了极点。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稳婆终于颤巍巍着惊叫着出来,‘豁’一声推开门,惊魂未定急问道:“王妃娘娘,夫人难产,小的敢问是保小还是保大?”

      在王妃及众姨娘左右为难的当头,我急如闪电冲上去使劲扒拉着稳婆的双肩吼道:“难产?怎么会难产?!”我有没有听错?这个年头来难产!

      “王妃娘娘?”稳婆焦急的声音再次使得我失控,“当然是两个都要要!”难产难产……“要大人!你快去!~快去啊!”那稳婆惊讶看着我,随后又惊慌着看王妃,我回头,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那雍容华贵的美丽妇人。王妃也是急的满头出汗,左右来回走来走去,直到稳婆再次询问,她这才抬起头来,先是看了眼满是恐惧异常的我,终于点了点头,“保大。”稳婆如接圣旨一般,连声应着退进门里。

      不一会稳婆又仓皇着推门而出,隐约听见里面孱弱的声音坚持道:“要小的,保小的,…我我不要紧,”稳婆象也是感应到我们已经听到那声音,不禁满脸惊慌反射往回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似哀求一般道:“王妃娘娘?这……”

      我心里惊惧恐慌,难过之极,回头看向她,她正左右为难,手中的富贵花色手帕不停歇擦拭着她脸庞细微的汗珠。听着里边那令人难以拒绝,似处在绝望边缘的女子的恳求,我再次攀附上稳婆颤巍巍的身躯,咬牙切齿,“……两个都要!…你没听清楚么!!”胁迫她与上天赌一回!

      “王妃娘娘”稳婆惊惧而惊慌越过我看向院中兀自徘徊的王妃及众姨娘们,希望确定答案。“让你去没听到!?出了事,我来负责!”我吼嚷着把惊疑不定的她推进去,一定不能有事,上帝耶稣观音菩萨,我在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仙大爷求了个遍!千千万万不能出事啊,我冷不防回转身,已见王妃等人都似松了口气般各自神态不一。也许她们心里也感激我刚才的抉择的吧,否则,怎会露出惊讶,惊异,惊疑,事不关己,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若有所思瞅着我。我冷冷笑笑,顺着门栏滑坐在门槛下的台阶上,埋头难过苦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那沉睡着的胎儿依然不肯舍弃那伴随了它沉长的温暖怀抱,娘凄厉惨绝的声音也漫漫削弱,我岿然不动坐如钟木然的等着结果。

      我没有理由去要求她,没资格去决定任何人的选择,这一次,我感觉似乎又尝到被抛弃的滋味,尽管事实并不是,但是那股挫败的感觉仍然使我难过伤心了一年之久。

      午时,那红彤彤皱巴巴的新生儿终于降临这人世,哇的一声啼哭仿佛是在向我们宣示他的不满,明明弱小而娇嫩的身躯里哭泣的声音却是惊天动地。与他的惊天‘愤怒’相比,娘却嬴弱许多,甚至可以说是处在生死一线。她大出血,虽然及时止住了血的蔓延,但是此刻仍然显得不堪一击。我仍然感激老天保佑,最终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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