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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宗叩山 公子和潜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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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自从答应老宗主不和野兽往来密切后,只能另寻解闷之法,但除了给练功的师兄弟们添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逗逗那几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以外,他的生活又变的无聊起来。
公子的状态慢慢变得安静,这时候老宗主反而又着急了。
孩子是没有兽气儿了,但却慢慢不像个活人。老宗主担心适得其反,让公子郁结,只好又想出一个办法。
有一天他对公子神秘道:“钧儿,今天晚上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公子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静静的。
“爷爷带我去哪?”
“今晚你就知道了。”
到了夜幕降临,公子的期待终于到了顶点,老宗主果然也如约而至。
公子被抱着,入潜明宗以来,第一次下山。
他从来不知道山下的世界是这样一个丰富多彩的模样。
清凉的夜风吹拂在脸颊上,带走白天的热气。
众多的村庄在黑夜里以灯火相应和,无数的小摊简单地支在道路两旁,卖的东西形形色色,一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重样的。更有各色杂耍艺人,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拼命招揽着路人眼球。还有许多衣着朴素的人,在这些小摊里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来采买,讨价还价,热闹的不似夜晚。
公子搂着老宗主的脖子睁大眼睛到处看,不愿意漏过任何一处景象。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摊子这么多人,长长的在各个村庄里排开,几乎连遍了整个潜明宗的山脚。
老宗主带着他用轻功游走,不时应公子要求停下来。
这一个晚上过得极快,到最后也只是勉强逛完了所有的村庄,走马观花了一番。
到了天亮,公子已经在老宗主肩头睡着了。
此后,公子就对山下的世界极其向往起来。
人有了期望,也就有了生气,眼中有了光。
公子话说到这里,祝怀礼已经赶车走完最后的村落,启程赶回潜明宗,准备上山。
公子终于肯放下车边的帘子,不再看向外面的村子。
“怀礼。”
“公子。”
“你可知我有一年偷偷下山,看到的是什么吗?”
公子说这个话的时候眼里点点星芒闪烁,“我看到的只是人烟稀少的田地荒野,还有人去楼空的普通村子。那时候我还觉得那一晚是一场梦,是我太过思念父母,而产生了幻觉。但是,那一晚其实是潜明宗消失了的曾经,爷爷倾其所力开导我,却让我有幸看到了潜明宗鼎盛的模样。”
鼎盛时代的辉煌,若非亲眼所见,言语不可描述的盛况。
“所以公子才要去周围的村子里采买。”祝怀礼道:“公子这几年所作所为恐怕为的也是山下这些人吧?”
“那倒不是。怀礼,你虽然到了潜明宗十年,但这里面的秘密,你却不是随便能探究完的。”
公子哈哈大笑,却也不解释,任由祝怀礼一番乱猜,只催促他,找路上山。
祝怀礼从一上路就打算好了,要避开可能被识破身份的路途,此时上山的正门大道是走不得了,那就只有再找小路。
公子本不同意祝怀礼的打算,因为祝怀礼在怀疑代宗主,遮掩行迹只是为了偷偷上山看看代宗主的情况。
其实目前的情况,只要他一露面,谣言不攻自破。但公子不知又想到什么,竟然同意了祝怀礼的计划。
既然如此,二人就只能走非常之路。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爬山。
公子将一只手附在山壁生长的藤蔓上稍作歇息,向下面的祝怀礼做了几个手势。
二人此时已经聚离后山山顶一步之遥,不用歇息也可以顺利攀登,但是公子等祝怀礼爬到身边对他轻声道:“自己小心。”
二人才一道翻身而上,落到了山顶坚实土地上。
无人。
对视一眼后二人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异样。
公子当即下令,先回自己的院子,祝怀礼赶紧进公子的院子打理一切,他还是不放心代宗主,想快点整装完毕,好去刺探山上的情况。
公子在旁边看着,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好对祝怀礼明说,怕伤了对方的一片赤诚,但是既然是宗门里的人唤他回去,这件事多半还是他们为了玩闹的谣言。但也不可免掉另一种可能,骗他回山,好趁此消灭他,夺取潜明宗的势力。
公子对这两种可能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只是假如是后一种,他要如何带着祝怀礼全身而退呢?这却也是公子一直担忧的问题。
又看了一眼祝怀礼,公子唤他过来。
“怀礼,我问你,我若是宗主之位当真没了,你会如何?”
“什么叫没了?”祝怀礼很震惊。
“有可能是我不想做了,也有可能被什么夺了,还有可能被人杀了。”
“公子,你怎么能这样想,不要说这种话!”
祝怀礼相当不满,他带公子回潜明宗不是为了来送死,而是为了回来证明公子还活着,潜明宗还没有“改朝换代”。公子却问这种话,分明心里有了退位让贤的意思。
说什么退位让贤,代宗主哪里比得上宗主一丝一毫,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代宗主真的夺了位,这个位子能安睡几日。
哼,有他在,定然不叫他好过。
祝怀礼愤怒道:“公子,你问我这个,你是不是想把宗主之位让给别人了!?”
公子当即叹息道:“怀礼你想的却是比我还多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他背过身,负手望向窗外,“有一日你会明白,有些东西,你不要比要难一万倍,而你拿它在手上,便如火炭,越是攥紧,越是皮开肉绽的疼。”
“我现在暂且还没遇到这样的物件,我只知道公子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祝怀礼觉得公子在狡辩,只想堵了公子的话头,打消他的想法。
二人沉默一会,祝怀礼又道:“公子,你若想知道我真正回答,我便告诉你。今日我们见了代宗主,若他下手对你不利,那我定然会护着你离开。不过从此以后,只要我还有一息苟活于世,便要毁他一世,他要做什么,我都要给他搅得天翻地覆,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
公子只知祝怀礼性格不温和,却不想他内心深处竟有这样同归于尽的想法,顿时皱眉呵斥道:“怀礼!”
祝怀礼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让公子不快,但是他也不畏惧,更加了一句:“我知道公子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公子!怀礼不过一条命,大不了舍去,能为公子行毫厘之事,也已心满意足。”
“你……”公子说不出话,只能长久的凝视他,“怀礼,业障当破。”
祝怀礼也不客气的对视回去。
此前十年间被他严格恪守的主仆尊卑,十年间公子几经劝说无效后放任自流,却在这一场思维交锋里被绞得粉碎。
公子觉得这对于祝怀礼打开心性有好处,但暴露出来的也是更大危机,他从来不知道祝怀礼已经回护他到了格杀勿论的地步。
最后还是公子吩咐他去准备衣物换洗,祝怀礼才有所动作,可他紧绷的手臂和身体,无处不在彰显他已经开始把刚刚的话付诸实践。
二人简单清理一番,公子提出先去大殿看看,他们一路走来,听说潜明宗山门被叩响四次之多了。
四次,这可是潜明宗近百年来无人超越的一个数字。
而叩门问山,这是潜明宗一个特殊的方式。
潜明宗封山时,若有不速之客前来拜访,便要去叩响潜明宗山门边那口石钟,叩响了这钟便是向山上的人传讯要求开门,同时,更是对潜明宗的挑衅。
潜明宗这口钟据传也是大有来历,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听说是有年大旱,河水干涸,百姓从附近的河道里挖出来的,那都已经是前朝的历史,不可考据,只能烂成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
但这口钟却有神奇之处,叫做石钟,其实制材非石非玉,触之清凉,仔细感觉,可以感受到这口钟对内力的吸附,对于普通人,则是仿佛在抽取浑身的力量,叫人不敢对它靠近。
短短半月里,石钟被敲响四次,证明了这几百年后英豪辈出。
改朝换代,从来都不止在朝堂,更在这个风云瞬息万变的江湖。
公子知道事情的紧迫,带着祝怀礼直奔大殿,如果行程没错,这时候代宗主应该正在殿里批阅昨日的章程。
二人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纵身飞跃,并未惊动一人,端的是一身好功夫,祝怀礼跟在公子身后,盯着公子背影有些发呆,似乎是想起往日公子教授他轻功的场景,正要开口说出一句话。
这时候,突然一阵悠远的钟声荡开在整个潜明宗,让整座山都如滚石入水,转眼沸腾起来。
公子停下身形隐身于枝叶间,同祝怀礼对视了一眼。
有人叩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