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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要醒我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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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完,到后面简直是在吼的了,“他们能善什么后啊!”
我啼笑皆非,“你小子越来越精了。”
“王,你进去看看吧。”
呦,难得我们南衣也会这么识趣。我很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提脚向全是人的内屋。还没走,南衣凉飕飕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么急啊。”
我差点摔倒,回头有点小心虚,“不急,不急。”然后整了整衣装,“孤也不是非要今天见得……。”
南衣又是脸色鄙夷的哼了一声,“王心急就去。臣可不敢阻拦你。”
我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果然人才都是脑子有问题的。
南安就不会这样。
于是我走得很快,早也不想见到南衣那张吊炸天的脸。
我进去时,覃楚正在靠在床头和国医谈话。我看着他虽然脸色不好精神却也仍然挺好,于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王。”覃楚看过来,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眼神,清淡但包容。
如从前一模一样。
“我的国师,你终于舍得见我了。”我走过去,国医们都作揖离开。
我坐在他的床头,细细打量他的容貌。
“还是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倒是睡得眼睛有点肿。”
覃楚哭笑不得,末了,叹笑,“王还是这么风趣。”
我深深的看着他,还是将他拥入了怀里,“覃楚,我很想你。”原本就是做足的心理准备才进去的,却料不到仍然是这样的溃不成军。
覃楚的手放在我的背上,像千年前一样轻轻抚摸着,“王,你现在还是孤单一人吗?”
我摇了摇头,“不,南安,我有他。”
覃楚轻轻一笑,温柔地说,“王,你瞧,没有臣,您也不是那么孤单。”
我想,也不全是这样。
“覃楚。”我放开他,“我醒来后,每次看见好的风景都想如果你在就好了,每次看见古姬,我就会想当年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们母女而是你我,每次看到南安穿着和你相近的衣服我就会想着你,如果是你,我肯定会更高兴的。”
“覃楚,我不是不孤单,只是如果有了你,我才最快乐。”
覃楚的温和的笑着,他把手盖在我的眼睛上,覃楚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让人如沐清风,“王,你真是调皮。当年的事怪不得任何人,王心里也清楚不是吗?王从来不是一个计较从前的人,如今说这些话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又想调皮了。”
他的手心仍然是凉的,刚刚醒来,他的呼吸也不稳。
我的心忽然间就疼了。
“覃楚,我替你报仇好不好。”我扯下他的手,“伤害过你的,我都杀了他们好不好。”
覃楚静静的看着我,眼神安逸温柔,他摇了摇头,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手里,“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去追究了,王在,我也在,就够了,对不对?”
“覃楚,”我差点就哭了出来,“你被那么伤害,我怎么能……怎么能。”
覃楚轻轻叹息,“当初,我等到了王,不是吗?”抱住我的手又微微收紧了点,“我还活着,王。你也还活着,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覃楚仍然微笑,眼眶也红了。
我们两静静对视。
“可是,我变心了。”我停了停,放低声音,“覃楚,我喜欢上其他人了。”
覃楚的眸中闪过一丝受伤,却仍然不惊不辱,他放开手,“覃楚的愿望,一直就是王安好,如果王的心落到了旁人身上,没有关系,就请旁人保护好它。因为,我舍不得它难过。”
“覃楚……。”我的手上忽然被一颗火辣的泪珠滴到。我再抬头时,覃楚的脸上已经有两条泪痕,血痕落庞。
覃楚,是个爱哭的人。
“覃楚,我伤害了你,对不对?”
“王,何来伤害?”
“明明说好白头,我却提前离开。”
“王。”覃楚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我本不可能白头。我们生命永恒,怎么可能会白头呢。”
我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王。覃楚有些累了。”他看着我,笑得仍然云淡风轻。
我恍然醒悟,“你刚刚醒,到底身子不好,我先走了。”我的手忽然间被抓住,我疑惑的看着覃楚,覃楚哑着嗓子说,“王,陪着我一会儿。”
他的眼神干净纯粹,好像我的所想所作,他都能够洞察。
“好。”
他靠在我的腿上,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记忆喷涌而来。
那些关于覃楚,最宝贵的记忆。
我们初见的时候,我还刚刚能执剑。覃楚是个小乞丐,真的小小脏脏的。她牵着一个同样小小脏脏的小乞丐,跪爬着到我面前,他不断地向我鞠躬,却始终不让他身旁的小乞丐也做这个恳求的动作。
“求求小姐赏我们兄妹一些食物,求小姐求小姐。”
虽然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身姿卑微低俗。那天却不知道触动了我哪根心弦,我低下身子,奶声奶气的问他,“孤救你,你终生为孤的仆人可好?”
然后覃楚提起他干涸焦黄的脸,一脸怔怔的看着我。我自幼生长在人心复杂的祭祀殿,虽然年纪尚不过百岁,却也能识透风云,在人性肮脏的地方呆久了,覃楚的单纯让我深感怀念。于是我把他带了回去。
后来覃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笑得缓不过气来,他说,“原本我就是想要个饭钱,结果遇到个有钱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掳了回去。我当时还以为会卖身呢。”
我有点讪讪的喝了口茶,当时他的那副尊荣,我就算再不长眼也不会这么委屈自己的,好吗。当然这话没敢说出来。
我也曾问过他,为什么不让于声跟着一起求我,也许姑娘更容易让我心软呢。覃楚只是笑了笑,说,王不明白,女孩子不能屈尊,一旦屈尊将来的事就都说不好。既然有人要弯下腰,我一个就好,于声是个女孩子,这种经历对她不好。
于声是那个被他牵着的小乞丐。
我问他将来的事怎么说不好。他说,女孩子一旦弯腰为了口粮,那以后为了存活会出卖一切。
我笑骂他思想如此迂腐,如果是为了存活,即便委身青楼又有何不好。
他眼神带笑,点了点头,若是为了存活,当然无可厚非。但若是为了存活,出卖了别人,伤害了他人,那就不可以。
我惊叹,你当时年纪这么小,就能想的这么远?
覃楚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时候,我和于声周围都是这样的人。
我当时吃惊同时有点难过,我问他,覃楚,我是不是来找你找的太晚了。我当然想,如果我早点见到他,早点带回他,他就能少受点罪。
覃楚也略微吃惊的看了我一眼,到底还是笑着说,“不早不晚,刚刚好。”
覃楚啊。
我收回了思绪,覃楚枕着我的腿,眉角轻蹙,似乎睡得不好。
“你教会我如何治理国家,让我学会爱护国民,王该做的该承担的,你都帮我一律承担。”我的手搭在覃楚的头上,他的头发长到落到了地上,光泽美丽,手感极软。他的发型一贯没有什么装饰,与南安的贵气完全不同。其实论其根本,我到底还是喜欢覃楚干干净净的样子。
“我知道我一向贪玩调皮,所以,我杀了他们只是因为调皮。和你覃楚,没有任何关系。”
覃楚却猛地睁开眼。
我当然知道,覃楚没有睡着。他睡着的时候,总会无意识的嘟嘴,团缩成一圈。他盯着我眼中的情绪很精彩。
有不可置信,和掩藏很深的失望。
我盖住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让我有些难过。睫毛长长的划过我的手心,有点痒。用从前和他交谈时最放松的语气对他说,“我忘不掉。覃楚,我不能原谅他们,你知道吗,刚刚醒来的那几天,我的记忆出了差错,忘了许多事。梦里却常出现你对我笑,你的手臂却在极远处,血红着狰狞。我拼了命醒过来也只是为了替你报仇。没有人能阻止我。”
我慢慢的移开手,眼神与他对视上。他的眼眸墨黑,眼中只有我。
我微微加重了语气。
“包括你。”
他一怔,又缓缓闭上眼,半晌,勾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说,“若你想做,我替你护航就是。”
“覃楚,你不要怪我。”我抚摸着他的脸。这么亲昵的动作,好久好久没有做过。
“王。”他睁开眼,眼底有轻轻浅浅的东西划过,“我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好,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