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始》歪子是吾

4、君游我来陪（1）

　　见到南安的时候，是覃楚醒来的第四天。
　　我闭着眼睛休憩在花园中，南安坐到我对面，“十年不见，王仍然这样悠闲。”我缓缓睁开眼，看见南安正在盯着不远处的东西看。
　　我笑，“许久不见，这花倒是比我更值得你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面上仍然是无表情，“那是你当年为我置办的生日礼物，怎么会在这里？”
　　我笑着摇摇头，指了指那朵浑身散发着我是全天下最美气质的花，“你说的是那朵吗？”他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我看着觉得很满意，于是开口，“那朵不是你的，那是千年前我为覃楚种下的。覃楚醒来后我将它从祭祀殿移了回来。至于你的那朵……。”我微微思索，敲了敲石桌，“国师府的一切仍然没有变动，它应该在那里。”
　　南安的面上闪过受伤，别过头，不说话。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覃楚身子不好，自然得留在我这王殿里，由我亲自照顾。我接下来几天会不得空，所以，国家事务就交给国师了。”
　　“我不是国师了。”南安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反问，“你不曾递交奏章表明你要离开，我不曾同意你告老还乡。你怎么能算不是国师了呢？”
　　南安抬起头，极快的又低下头。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极低的说了声，“他回来了，所以你……。”
　　我笑咪咪的看着他，“所以什么？”
　　“……没什么？”他起身，作揖，“臣现行退下。”
　　“我同意了。”我点了点头，对他挥挥手，“国师，再见啦。”我想我对他笑的肯定像朵花似的，不然，他的表情怎么会那么难过。
　　南安走后，我仔细盘算了一下时间。盘算到后来，忍不住笑了笑，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
　　“王在笑什么？”忽然间有人问我。
　　“美男在手，生活极乐哉。”我摇头晃脑的回答。转身回去，看见方旭站在花丛之中，对我笑的很妖孽。
　　“覃楚，你又在胡闹。”我指了指他，他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覃楚的脸。我点了点头，还是覃楚好看。
　　“王。”覃楚的语气有些无奈，“你都不愿意陪着我玩会。”
　　“无聊了？”我问。
　　“是啊。”覃楚坐到南安坐过的地方，整了整衣装，然后拍了拍我的头，“王一直不肯让我出去走走，怎么能不无聊呢？”
　　我嫌弃的看着他的手，“你的手真脏，刚才是不是还是翻墙出去玩了？”
　　他闷笑一声，“王都在这里候着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
　　说起来我也有些郁闷，王都这么大，每次覃楚跑出去玩我却总是逮不着他，这里可都是我的人啊。
　　“你要真想出去玩，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自己跑出去干嘛。”
　　“王，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覃楚的眼睛笑弯弯，带着遗憾的语气叹息，“从前我是国师的时候，每次都被你拉在这里批改奏章，都不得空出去玩。现在这种感觉，倒也新鲜得很。”
　　“覃楚。”我握住他的手，仍然是冰冰冷冷的样子，“身子重要，你刚刚醒过来。不要玩过了。”
　　覃楚轻声应了。
　　我记起一件事，“你也不许扮成其他人的样子。”
　　“为什么？”覃楚微奇怪地看着我，“王每次都看得出来。”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不许就是不许。”
　　覃楚含蓄的笑了几声，“好。”
　　我微微红了脸，强撑着做领导的气场，“既然你回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是。”
　　方旭是个很贴心的人。我和覃楚回去的时候，他令人做了满满一桌的菜，都是我先前告诉他覃楚最爱的菜。
　　覃楚看到的时候，也是有些吃惊。我偷偷看着他的表情，直到他扬起嘴角，又用咳嗽掩饰了一下，我内心笑得猖狂，你小子就装吧，对孤的崇拜狠狠地朝我砸过来吧。
　　“王。”他亮晶晶的眼神，笑眯眯的看向我，“谢谢王的一番心意。我很高兴。”我郁闷的摸摸鼻子，“你知道了。”
　　“王想让我高兴，为什么会不知道。”
　　“覃楚，你应该装的不知道，然后吃惊，问我是谁这么懂你，然后我说出了我还有什么，你再大喊，‘王，你真让我感动’”我有点兴趣阑珊，难得我这么用心。
　　覃楚坐了下来，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我的碗里，“但是王，我很感动，真的。”他放下筷子，拉住我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温柔的对我说，“王，你真让我感动。”
　　我一时间老脸都红了。
　　“大庭广众下，你怎么主动……。”我的视线乱飞，尴尬的抽出自己的手，“我们是长辈，得做出一些榜样。”
　　到底还有二十几个活人在这个地方站着呢。
　　“那我以后不这样做了。”
　　“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王说了算。”
　　覃楚身体非常虚弱，我命人在菜里加了很多对他有益的药，也包括安眠的。等待覃楚入睡之后，我招来孤鞘。
　　“他去了哪里。”
　　孤鞘站在一边，微低着头，“去了夜市。”
　　我错愕的抬头，“白天？去了夜市？”
　　孤鞘想了想，对我说，“王，也许是因为覃楚大人知道王绝对不会允许他晚上出行，但是在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就选择了白天？”
　　我一直不知道覃楚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对我始终有求必应，不像南安对我是有原则的保护，他对我，一直是没条件的宠爱。所以我始终都不知道他内心的需求，因为好像慢慢的，我所爱的都变成她所爱的。
　　“孤鞘。”我低下眉，“如果覃楚真的不想要报复那些人，孤是不是应该也放下。”孤鞘沉默，隐入黑暗。
　　覃楚的睡颜没有一丝瑕疵。干净的像是河底的鹅卵石，光滑美丽、我靠在他的床头，也许，我该陪着他出去走走。
　　“孤鞘，你帮孤把覃楚带出去。孤想陪着他去看看夜里的王都有多美。”
　　良久之后，孤鞘说，“是。”
　　我们溜出来不难。
　　覃楚被石驹放在客房的一张床上，我不愿意让孤鞘接触覃楚的身体，所以让孤家军的副统领石驹背着覃楚。
　　“石驹，不准颠。覃楚睡眠很浅，你一颠他就会醒。他一醒，孤就让你娶孤鞘。”
　　石驹当时憋屈的表情让我记忆犹新。
　　石驹放下覃楚之后，也默默退下。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覃楚的床头，拉着他的手，始终握着。这是我们最后一天温馨的时间。南安一归来，忍了十年的南安拥护者必然会出手。只要他们一出手，我就能找出当初被隐藏起来的古灵在哪里，等我找到她，将她对覃楚所作所为尽数还给她之后，我就陪着覃楚离开这个地方。
　　再低头时，覃楚的眼神朦胧的一塌糊涂。就跟个小孩似的……很可爱。
　　“王？”他挣起身子，“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扶起他，“夜市。王都的夜市，我想陪你玩。”
　　覃楚眉毛一蹙，疑惑的表情。我许多年没见他这个表情，一时兴起，拍了拍他的脸，顺手还扭了一把，“行啦，别好奇宝宝了。我带你去玩。”
　　我和覃楚换了一套衣服，覃楚的衣服是石驹出门的衣服，我让他自己扒了给覃楚，而我的衣服是石驹从孤鞘那里顺出来的。
　　俩个人换好衣服之后。我看着覃楚，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石驹有八尺高，那就是快两米的人了。覃楚虽然有180+，但穿上傻大个的衣服，就像个小矮子偏偏穿长腿裤一样，拖到地上一直拽着。就算覃楚长得好，看起来也像个跳梁小丑。
　　“你怎么这么难看？我还以为我够丑了，哈哈，你比我丑多了。”我扯扯覃楚的衣服，不止长而且宽，穿在石驹上像紧身衣，穿在覃楚上像裙子。
　　覃楚的表情也是很无奈，他很是嫌弃的拍了拍他身上的黑衣，“好丑的颜色。”
　　我笑得眼泪狂飙。
　　听到石驹在一边更为郁闷地说，“王说我们要有职业精神，把我们的衣服都改成黑色了。”我听到他刻意放低的声音，颇哀怨，“臣的媳妇都要跑了……。”
　　我平复了汹涌的笑意，朝石驹挑了挑眉，“孤不是说把孤鞘赐给你吗？你的媳妇跑不了的。”
　　石驹甚是恳求地看着我，“王你真爱开玩笑，我要是娶了孤鞘大人，非被抽死不可。”嘟囔了句，“臣还想多活几天呢。”
　　我不住的点头，孤鞘真的是个暴力女。
　　覃楚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一惊，“冷着了？”然后大怒，劈头盖脸的骂石驹，“就叫你不要颠他，把他冻着了！”
　　覃楚又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我疑惑的看向他，他微微红着脸，“我不是病了……。”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石驹朝我翻了个白眼，被我敏锐的捕捉到，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石驹说，“王真是傻，覃楚大人是在提醒你该去玩了，顺带提醒你一句，你和臣的距离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