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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要醒我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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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七千四百三十一年。
平定南家一族作乱已经有十年。
“呈王所喻,各族子民挑选身负圣命的十子,直接送至王都。”方旭放下装有我口谕的圣旨,皱着眉看我,“王,这样子可以吗?太简单了吧。”
我喝了口茶,“不是要保持孤高冷的形象嘛,哪里能话多呢。”
“王!你可以让我去拟旨意。”方旭又是长叹了一声,“王,您没有必要事事亲为。”
“为什么?”我笑着反问,“孤这个信仰忽然间干起正事来你们不习惯了?”
“王……。”
我看着他无法接话的尴尬样,倒也觉得挺有趣,“孤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装可爱呢。瞪大眼睛甩着头发奶着声音,让孤以为你是个小倌。如今看来到底是大了,对孤越发的放肆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怀念当初你啊。”
提起从前的事,方旭明显也挺怀念的,“是啊,当初我还记得王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惶惶恐恐的与从前没有一丝想象。虽然如此,却可爱的紧。说话磕磕绊绊的,,对各种事物都有好奇心,当初国师……。”他忽然间脸色一变,急忙向我请罪,“王,臣该死。”
我挥了挥手,“过去那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孤也不是那么小气,南安参与了孤与你们当初的一切,若是想要回忆些往事,哪里能省的了他呢。”
方旭的脸色稍霁,“谢王不怪之恩。”
我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茶盖,“覃楚该醒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方旭垂眉说,“南衣的医术王难道还信不过吗?覃楚大人醒来想必就在须臾之间了,王不必担忧。”
我想也是,南衣医术冠绝天下,他说覃楚能醒那覃楚就一定能醒。假使覃楚不能醒来,我在问罪南衣就可。
“得空让南衣也替孤把把脉。”
方旭吃惊地看着我,“王身体不适?”
我摇了摇头,“防范于未然。很多人都想对孤动手,孤要是中了慢性毒药,也可让南衣早日诊断出来也好让孤安心。”
方旭抬眼了着我,又很快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光,他忽然间说,“王,臣先行退下,三日后,臣会替替王颁布这道指令。”
我笑眯眯的点了一下头,“方卿退下吧。”
方旭走了之后,我坐在原位一会儿。再抬头看看这偌大的金殿,竟然没有了起初的凄凉的感觉,到底,习惯大于一切。
我换上了女装,打算单枪匹马的到南衣府上看一看覃楚,方旭在知心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论起来,我还是很怀念我一皱眉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覃楚。
说起覃楚,我记得我和南安最大的一次争吵,也是因为覃楚而起。
我记得,我说过,“南安你,到底比不上覃楚。”
后来,我们两和解之后,南安对我说,“王。你问我什么时候对你失望,其实我大部分的时候对你都是充满信心的,我信你会代替从前的王成为最好的王,我信你将为全天下的人撑起一片天。但真的抡起失望,大概是那个时候,你对我说,‘南安你,到底比不上覃楚’。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心凉了一瞬间。”那个时候南安笑的风轻云淡,对当初的伤害轻飘飘的带过。
我说那句话时,我清楚的看见。南安的眼中有一丝一丝的生机被抽去,他对着我,连惯用的微笑也撑不住,我看到南安的嘴角在抽搐,我知道他是努力的在勾嘴角,但是他竟然没有做到,他的脸色发白。就这样看着我,几乎让我窒息,过了几秒钟,他轻声笑了出来,声音没有一点儿受伤,仍然有着从前一览泰山的冷静,只是微微有些颤抖,“王,臣自然抵不上师傅。”从我们俩定情之后,他再也没有自称过臣。
我本意不是伤害他。只是被气急了,有些口不择言罢了。
看到他这幅模样,我被吓到了。我伸出手,“南安,我不……。”南安却微微侧身躲开了我的手。他低下头,声音冷漠却急促,“王,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他说完,就转身想要离开。
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即使受伤,也要保持自己的风度,是吗?
我伤到了他,我伤到了他,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我不愿意伤他的。
他的背挺得非常直,背影还是优雅,步伐却很急促,好似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轻。那一瞬间,我恨不得劈自己一个巴掌,这个男人,这么好,我却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冲过去,保住他的腰。
他被我冲撞的稍稍往前倾,却一言不发得由我抱着。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的不可思议,手环得更紧,“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安叹息的声音传来,“王,臣,有些倦了。”
我的指尖都在颤抖,我有一种失去他的感觉,特别特别强烈。
“那,你好好休息。”
我松开手,难过的转过身。
正打算往前走的时候,一阵力把我向后扯去,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鼻尖是淡淡的桂香,清香丽人。
“你不能,不能。”南安在我的耳边轻喃,“你不能每次都这么对我。”他抱住我,很紧很紧,比我刚才紧多了。我差点就呼吸不了。
我轻轻地拍拍他的背,侧着头,让俩人的距离更近,“南安,是我错了。对不起,南安。”
南安抱着我,沉重的呼吸慢慢放缓,过了很久,他告诉我,“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我心中苦涩,点了点头,“下次,我亲自上门请罪。你要杀要剐,我都没有意见。”
“这是你说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南安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是放过我了。
想到这里,我还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当初不知轻重,对南安偏颇的行为失望透顶,想到曾经我和覃楚相处无间,于是不由的说出了那句话。南衣后来和我说,南安那天去了桂华谷,呆了五个时辰才出来。我才知道,南安有多介意我的那句话,明明知道我也南安有多么介意覃楚的存在。
我摸上自己的胸口,它跳得特别快。
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他。
何倩曾对我说,“王,千年的情是您偿还不了的。若有一天,国师离开您去追寻另一种幸福,还请您放手让他离去,因为,您欠了他的。”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告诉我欠了南安呢?也许是因为南安不曾告诉他们,他早就发现我不是真正的王。
“王!”一个布衣的男人闯了进来。
“覃楚大人醒过来了。”
我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愿意醒过来了,“摆驾南府。”
等我到南府的时候,南衣正一脸憋屈的坐在林园的石桌上。我笑着走过去,“怎么,谁惹孤的大国医生气了?孤罚他去北殿挖红薯。”
“王。”南衣见了是我,微微翻了一个白眼。我轻轻瞪了一眼,这孩子,尊卑这么不顾。
“你瞅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国医,我累死累活的把覃楚救活,结果他们激动的跟个什么似的。还把我给赶了出来。说什么让他们善后。”南衣虽是和我说,却刻意放大了声音,想是里面的人也听得到,这个混孩子,这么多年来,还是小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