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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1. 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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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笑啊,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居然都叫不醒自己。
梦里的灸舞吐着血对自己说,如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无辜的人,更不想伤害你!
模样凄惨。
那么多条性命!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我恨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跟你不同戴天!
叶如意听见自己这样吼。
灸舞眼里的伤那么清晰,那么无助。
突然开始痛恨这世界为什么要分黑白?分了黑白为什么又偏偏要对立?
要知爱之深恨之切,打伤他的一瞬间,自己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你不是魔化人……为什么我不是白道人……
疼痛突然清晰起来,仿佛谁拿了把尖刀刺进心口,又剜了一圈。
还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原来还是会痛的。
就着这股痛劲,倒挣扎着醒了过来。
“小姐!”
大约是第一次看见叶如意伤得这么凄惨,三护卫都着了急,三声叠在了一声,三双手却没有动。
“都收了吧,我没事了。”
没有人动。
“我不说第二遍。”语调淡得听不出情绪。
是心冷了么,连自己都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
三护卫犹豫着还是收了温养的架势。
“掌门,你醒了?”门口不合时宜的传来无脸和平的问候。
叶如意的身子明显抖了抖。
“和平叔叔,别叫我掌门了。都安顿好了么?
“是,都按您的要求……安顿妥当了”察觉叶如意的脸色快要白成了纸,无脸和平生生吞下了厚葬两个字。
“好,谢谢和平叔叔,我去……我去看看……”
叶如意只踏出了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天地差点掉了个儿,亏得旁边熙然一把接住。
“小姐,你还是……”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我没事。”
阳光好刺眼……
不知什么时候天晴了。
“掌……孙公主,这边走。”无脸和平顿了一下,补救过来。
“报军师!”黑影闪过半跪面前,“见过掌门!”
叶如意的背影再次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讲!”无脸和平努力维持了半天被人一口叫破,不禁气结。
“二小姐叶赫那拉·宇香求见!”
“二小姐是一个人么?都说了什么?”叶如意没有立刻准许,却问了这么一句。
“是,二小姐只身一人,说前来祭拜。”
叶如意叹了口气挥手道请。
“长孙公主,您……?”无脸和平摸了半天头也没有弄懂叶如意为什么要先问过才肯见自己的表妹。
“阿香这丫头最是灵透,当是我叶家少辈里聪明第一人。她这个时候来必定有事,却不说,只说祭拜。她知道如果多说一个字,我必是不见她的。现在这样,我不得不见了。”
无脸和平默了默,躬身退了出去。
身后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叶如意依旧望着灵堂上大大的奠字没有回头。
叶宇香轻轻走到她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默默对着灵堂郑重的拜下去。
完成一个完整的拜礼,才直起身望着叶如意叫了一句:“表姐。”
“阿香,你想说什么便说吧。”终于还是叹口气转了过来。
“表姐,修受伤了,伤得很严重,几乎是半条命回来的。”叶宇香眼里有隐忍的泪光。
“白道异能不是有异能医生么?来找我做什么。”叶如意的心抽了一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硬着嘴。
“当然不是来找你求医的!修伤成那样,我都忍住不死守在他身边而赶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他拼成那样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气着叶如意的态度,叶宇香收了眼泪,几乎是喊道。
猛然转身就要踏出灵堂,叶如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明明迫切的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到底怎样了。
“achord拼死护着修冲出来的!灸舞盟主被抓走了!他们两个现在都生死未卜!”
“那又关我什么事!”叶如意抓着黑色斗篷的手握得紧紧的在微微颤抖。
叶宇香看着她的反应,不由心软。
都在自己预料之中,这个爱逞强的表姐从来都不像看上去那样无情。
缓和了语气轻轻的说:“表姐,抓走灸舞盟主的,据说是叶家的叛臣,闻人延营·绝。”
叶如意的背影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叶宇香深呼吸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继续说:“所以,你和盟主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而且,我觉得,一切应该都是闻人延营·绝捣得鬼。”
叶如意沉默了一下,没有认同也没有否定。
“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而已。”
“是我猜测没错,但是,表姐,你不去努力自己查清楚原因,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会是怎样的啊!而且,万一我猜对了呢?”叶宇香冲上来拉着叶如意的衣袖略带恳求,“表姐,就当是为了这些族人讨一个公道,好不好?”
“……好。”百转千回的一个好字终于说出口。
叶如意在心里暗骂了自己无数次。
真是没出息。
灸舞,即便是真的有人从中作梗而导致今天的结果,那百条性命你也难辞其咎!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一个公道!
灸舞,我会救了你再好好的恨你!
“阿香,你先回去吧,我自有主张。”叶如意轻轻的拂去衣袖上的小手转身走出门去,只留尾音若隐若现,“你放心,我会救……”
叶宇香空着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一会,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狼。”无人处,叶如意轻唤。
红色身影破天荒的老老实实半跪在地上没有出声。
叶如意眉头动了一下,无暇顾及异常的狼,无奈的扶额对着多出来的黑色身影道:“熙然,我叫的是狼,你出来干嘛?”
黑色身影默了默却倔强不回答。
叶如意再次叹息一声。
“熙然,狼擅追踪,你是知道的。你不要太担心好吗?我现在马上让狼去查查他是否还健在……”
听到这里,熙然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秀眉倒竖几欲暴走。
“好嘛……是查查他们现在的下落!”叶如意挥了挥手空赶了几下。
熙然在心里恨恨的想咬人,自家小姐明明都因为某人心痛成那样了,怎么还有心情来整人?!
“狼,去吧。”
红色身影凭空消失。叶如意抬脚就要走,抬头瞥见发呆的某人,眉毛挑了挑。
“杀,你还不匿?”
走在院子里迎面碰上了急匆匆赶路的无脸和平。
“和平叔叔,刚好,我正要找你,我要交……”
“啊,长孙公主您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您快走吧!先离开叶家,现在!马上!”无脸和平气喘吁吁的几步跑上来张开双手阻拦着叶如意的脚步。
“等等,和平叔叔,出了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离开?”叶如意虽然看出无脸和平的焦急,但因为迷茫着他的话,并没有动。
“军师!你要放走叶家的罪人吗!”熟悉的洋洋自得的声音。
闻绝带着他的红毛孙子和一队人马出现在无脸和平身后。
“闻绝长老,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而且这次的惨剧并不是长孙公主故意为之啊!”无脸和平高声答着,转而低声对叶如意道,“长孙公主,闻绝长老带着被魔能打出的伤向长老团弹劾你啊,说你为了保住掌门之位才打伤他,将他逼走的!”
听得这话,饶是叶如意再镇定也忍不住一阵气血上涌。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闻人延营·绝,老狐狸果然脸皮够厚!
这世界怎么了!
还是我怎么了!
嘴里隐约弥漫腥甜的味道,叶如意抿紧嘴唇,挂一丝冷冷的笑。
“误会?哼,只有天知道!来人啊,请长孙公主移驾!”
“闻绝长老,你!”无脸和平下意识的想张开手臂护住叶如意。却忽然听到她在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和平叔叔,谢谢你,得罪了……”
“无脸和平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假意怒吼一声,一袖子拂开无脸和平,叶如意小心的掌握力道,只是把他弹出去并没有伤到他。
但在闻绝眼里却看到无脸和平被重重丢在地上,得意的胡子一翘一翘。
“军师,你就别护着她了,人家不领情啊!来人!给我拿下!”
一队人马迅速围住叶如意,攻上来的时候被黑白两道光隔在叶如意身外。
无脸和平的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却在蹒跚站起的动作里透露复杂的心绪,终于,还是默默的站在原地再没有任何举动。
闻绝满意的转向被围困在中间的叶如意。
(传音入密中……)
【叶如意,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你的小情人可在我手上!】
叶如意盯着闻绝的目光骤冷,斗篷下面的手握出了清脆的关节响声。
平息了一会儿,从鼻子冷冷抛出一个哼,淡淡的吩咐道:“杀,破,冲出去。”
“是,小姐。”
黑白两色身影交缠在一起,瞬间破开一条通道,三个身影几乎是同时飙了出去,瞬间不见。
“别追了!”闻绝阻住正要追出去的卫兵,歹毒的笑意溢出嘴角,“放心吧,她还会回来的……”
幽静的树林里,叶如意低着头静静站了很久。
“破,去探听一下白道异能那边有什么关于灸舞被抓的消息。”
白色身影应声而去。
“熙然,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去接应一下狼吧。”
坐立不安的熙然显了身形,其实她的心早就飞了,但又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全,犹豫着不肯离去。
“放心啦,我就在这边等一下,没关系的,你找到狼快点和他一起回来就好了。只要不遇到变态级别的,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呀。”
叶如意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坐到青青的草地上,躺下去望天。
熙然的头出现在上空视线里,一脸的纠结。
“好嘛,快去快回。顺便买点吃的来,我有点饿了。”
顿了一会儿,细微的破空声响了一下。
嗯,走了。
叶如意叼了根草,继续望天。
破空声又起。
“面包?蛋糕?”熙然的声音淡淡的问。
“都要!”自然的回答。
咻~
再次没了声音。
很好,这次,真的走了。
叶如意满意的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
一个转身,瞬移不见。
叶家的地牢里。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绑法,同样的,血迹斑斑,生死未卜。
“闻绝老头,差不多就行了吧,这招上次用过了,对我这个硬骨头的表弟没有用嘛!”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闻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摆了摆手让正打得起劲的闻烁罢了手。
旁边坐着的刚刚发声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走近架子上的灸舞,捏起他的下巴。
“我说表弟呀,你这样硬挺着有什么意思啊!不就是让你交个盟主之位嘛,一句话就好啦,把盟主令牌交出来吧!不然的话,就不是你自己吃苦头这么简单了哟!”
灸舞其实一直都清醒着,身体里比皮肉之痛更痛的感觉让他一直被迫清醒着承受一切。
他冷冷的望了眼面前的人。
他的表哥——灸亣镸荖·捱。
该心痛么,好像痛过头没感觉了。
防着魔界,防着叶家,防了全天下,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的亲人会在背后插上狠狠一刀。
灸舞突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声里尽是苍凉,和对眼前人的蔑视。
灸捱被无视的很彻底,不禁气得涨红着脸举拳就要打下去。
“哥!你明知道他是块贱骨头,干嘛还跟他生这气!灸舞!你再不交出来的话,就看着他生不如死吧!”高亢的怒骂从灸捱身后传来。
进来的人有着与灸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竖起的头发显示他火爆的性格。
他把手里提着的遍体鳞伤的人重重丢在灸舞面前的地上。
“咳咳……”地上的人蜷缩成一团,微弱的咳嗽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赫然是achord!
“achord!achord!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样了?!”灸舞的眼睛骤然瞪大,一时间怒火攻心,挣得铁链一阵乱响。
“灸、舞,我没事……”achord强忍疼痛,弯起招牌坏笑,念起招牌广告语,“我是谁哎,我是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东城卫……呃,前主唱achord哎,咳咳……”
“废话很多!”拎着achord进来的人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踢的飞起撞在身后的池壁上。
不知是撞得还是被踢的,achord一口血喷出来,神情委顿下去,看得灸舞捏紧了拳头,扭头怒瞪眼前的人,目眦欲裂。
来人作势还要再打,旁边的灸捱叫住了他。
“灸跋,别打死了,让小舞看够了再说,哈哈……”
邪恶的双生兄弟一起发出刺耳的笑声。
灸舞恶心的转过头望着挣扎着想站起来achord。
“achord……”
“喂,同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还没有……那么弱吧!”achord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看了眼自己的手,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的笑了一下,不屑的斜睨双生的兄弟。
“喂!你这小子!是刚刚没被教训够是吧?!”脾气火爆的灸跋被盯出了火气,举拳又要再打。
“住手!”灸舞怒喝,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住手可以呀,盟主令牌交出来!”灸捱掌心一股吸力把achord吸过来,扼住喉咙,望着灸舞恶毒的笑着,“不然就看着你的好下属死在你面前吧!”
“灸…舞,我…认识的…灸舞…可是…怎样…都…不会…屈服的……唔……”
后半句话被突然收紧的手掐断了,achord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窒息快要到极限。
Achord!
灸舞的拳握得紧紧的,牙齿已经咬出了血,顺着嘴角一缕淌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灸捱。
我不能……因小失大……
小么?那是自己以命相惜的兄弟!
我必须……顾全大局……
顾全的代价快要承受不起了……
那一瞬间,灸舞突然就特别的希望死掉算了,一死百了,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也疼不到……
像是忽然抽掉了全部力气,紧握的手慢慢松开,灸舞缓缓合上眼睛低下了头。
眼角一滴晶莹无声的落入衣襟。
对不起……achord……我根本没有资格选择你……
Achord的脸明明扭曲的不成样子,看到灸舞动作的那一刻却仿佛在笑。
“灸舞,你不要后悔!”目的显然没有达到,灸捱的语气骤然阴狠,狠狠的捏住achord的脖子下了杀手。
灸舞的眼紧紧的闭着,牙关紧咬,但还是克制不住不自觉的颤抖。
灸舞你怎么能变得如此狠心……
灸舞,为什么你要是灸舞……
我恨!为什么我要是灸舞!
“他一定会后悔。但我可以让他更后悔。”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灸捱还来不及回头,手上突得一痛,本能的撒开来,achord落地昏死过去。
灸舞倏然睁开紧闭的眼睛,抬头盯着慢慢走进来的人惊愕的张着嘴。
如,如意?
闻绝的脸色变了变。
“叶如意,你好本事,能走到这里来。”
叶如意无谓的耸耸肩:“不是我好本事,自家的地牢再熟悉不过了,要躲开几个小杂鱼的耳目不是轻而易举么。”
“你就是叶赫那拉·如意?!”灸捱揉着手面色不善。
没理会讨人厌的双生兄弟,叶如意径直走向闻绝。
“闻绝长老,你不是想请我来么?我来了。”
“哼哼,这倒是,长孙公主,老夫只是没想到,外面的欢迎阵仗被你这么轻易略过了。”
“哎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劳累你一片用心了,本殿不是故意的。”叶如意笑得云淡风轻。
闻绝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叶如意,用不着再兜圈子了,你应该知道老夫要的是什么!”使了个眼色给刚刚涌进来的卫兵,沉重的铁门吱呀呀的关上了。
“呵呵……既然闻绝长老这么爽快,那本殿也不废话了。我可以给你掌门至尊戒,条件是,我要他的命!”叶如意猛的转向灸舞,末尾一句语气森冷。
闻绝诧异的审视叶如意的神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现在的目光刀子一样在灸舞身上刮着。
虽然目的是达到了,但现在的状况跟闻绝预想的不一样。
没想到,在驱魔当天设计那场重伤灸舞的戏,效果会这么好,还以为迟早知道真相的叶如意会就此原谅灸舞,没想到恨得好像更深了。
闻绝满意的捋着胡子点头笑道:“这个好说,只要你交出掌门至尊戒,他交出盟主令牌,我就把他给了你。不过……”
老狐狸眼里精光一闪:“你有办法让他交出盟主令牌吗?而且,你刚刚说的会让他更后悔,又是如何呢?”
“喂,闻老头,干嘛要听她的?!还有她刚刚打伤我哥!我还没跟她算账!”被彻底忽视的灸跋极其不满的叫嚷,灸捱虽然没有讲话,但也一直阴沉的盯着叶如意。
呵,叶如意嘴角噙着冷笑,成不了大气的东西,怪不得做不了盟主。
闻绝的老脸都绿了。丢人的东西,等老夫霸业一成第一个先灭掉你们这对白目兄弟,活该做不了盟主,都比不上灸舞一根头发。
毕竟事未成,闻绝思量一下只是皱眉道:“听她怎么说再做打算!”
灸家兄弟明显不甘心,但似乎还是忌惮着闻绝,住了嘴。
冷哼一声,叶如意走到已经昏厥的achord旁边,蹲下去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放回去报信,令牌既不在灸舞身上,就只能在白道异能的手里了。不要忘记,他还有个未老先衰的宝贝弟弟,应该知道令牌的下落吧……后面的还要我继续说吗?”
“叶如意!你!”灸舞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表情极度痛苦,再讲不出话。
叶如意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闻绝很满意灸舞的反应。脑子里迅速转了几百个圈,这个计策听上去就比那对白目兄弟一味的拷打要管用得多。
“就这么轻易放人?”这次换灸捱不甘心的质疑。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拿到盟主令牌吗?!”闻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灸家兄弟各自瞪了一眼叶如意不情愿的缩到一边。
背对所有人,叶如意指尖一点微光点进achord的身体,随后拿起他的手搭上脉搏。
“你在做什么?”闻绝马上警惕起来。
“看看他的伤,半路死了谁来报信!”冷冷的回答头也不回。
(传音入密中……)
【achord,achord,你醒了么?醒了的话手指动一下,我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躺在地上的人儿手指细微的动了动,轻到看到的人会以为自己眼花了片刻。
【很好。现在他们要放你回去给灸莱报信,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办。你走吧,不必担心灸舞,我活着,他就活着。去不老林找我的护卫告诉他们一切,我会创造机会把灸舞带离叶家的势力范围,从此见机行事。】
“好了,稍微治疗了一下,保证他能完成任务。”叶如意面无表情的站起来退到一边。
闻绝挥了挥手,示意灸家兄弟将achord带下去,转脸对叶如意眯起了眼睛:“所以,掌门至尊戒呢?”
“呵呵,闻绝长老,你真当本殿是三岁的孩子不成?”叶如意冷冷的笑着,“若真带在身上,你眼里还容得下我的存在吗?”
听得这话,闻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许久才忍下一口气,笑道:“长孙公主果然好算计,不然又怎么能让老夫这么轻易抓住灸舞呢,哈哈……”
“哼,本殿的护卫到时候自会带着掌门戒前来,长老不必心急。”
“如此甚好啊,那就委屈长孙公主在此小住一段时日了,老夫还有要事,恕不奉陪!”虚套几句,闻绝带着怒气拂袖而去。
铁门在他身后被重重的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灸舞低垂的头慢慢抬起,视线尚未对焦已满是疼痛。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心里的分不清是痛还是恨多一些。
“为什么……”询问的声音渐次低落。
还用问么,自然是因为恨。
抬起的头再次低下去,相见不如不见。
有的时候,有一种错误,即使是无心伤害,如果结果是错的,那么就是错了,再如何,都无需解释了。
叶如意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定定站在灸舞面前望着他满身的伤。眼里渐渐泛起水雾,表情却倔强着不肯泄露丝毫。
从未想过,这段时间以来辛苦在心里筑起的壁垒,会在见到你的一刹那,如同腐朽千年的风化岩石般细碎成尘埃,在心里遮天覆地。
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不是盟主,那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像百里芊芊一样赖在你身边陪伴;可是,如果你不是盟主,不是那个为了天下甘愿牺牲一切的男人,我又怎么会爱上你?
爱你……原来这么痛只是因为还爱你……
看到你,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明明那么恨你!恨你负我一片托付!恨你害我族人枉送性命!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又让我怎么恨得下去。
良久,举手结起复杂的手印,微光中轻轻印上灸舞胸口。
一股暖流霎时传进四肢百骸,灸舞抬起头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叶如意的眼睛却只盯着自己的手。
两人像雕像一样僵持了这个动作许久许久。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个重叠在一起的清浅呼吸。
灸舞望着叶如意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间,任是再努力也吐不出。
如意,这是我第一次离你这样近吧……为什么会突然怕了起来,怕得连话也讲不出。
他也不知,叶如意平静的表情下心里波涛汹涌。
灸舞,我想听你的解释,你为什么不解释……
终于医治完成,灸舞顿觉全身不再那么痛了,却见叶如意脸色苍白的晃了晃,扶着墙壁坐到了地上。
“如意!你没事吧?!”灸舞焦急的目光紧随倒下的少女,担心之下倒忘记了怕。
“我没事。”愣了一下,叶如意心里些许的欢喜起来。你终究还是担心我的。
“灸舞,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给你一个出口,也是放过我自己的出口。
灸舞默然了一会儿,表情既有愤怒也有愧疚和悲伤。
“如意,我不能够对你说对不起,百条性命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可以弥补的。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是闻绝和灸捱灸跋精心设计好的。”
“我确实布置了铁克禁卫军,初衷只是想做个护送保卫的措施,但没想到居然一早就被调换了,换成了灸捱带来的家军。灸捱灸跋是我的……表哥,就是你刚刚看到的双生兄弟。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灸舞撑不住停下来喘息。
叶如意默默的听着,心疼是心里剩下的唯一感觉。既心疼族人的无辜带累,又心疼眼前少年满脸的悲戚。
他的伤不比自己轻,无意伤人的内疚,至亲之人的背叛,盟主之职的责任,都要自己一个人一肩扛起。
舞,我还能够怪你什么。我还忍心怪你什么。
灸舞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看不到身侧的少女疼惜的目光纠缠在自己身上,喘息了一会再次开口,语气里是悲伤的乞求:“如意……你不能原谅我我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的弟弟……”
一对黑宝石般的眸子里尽是伤痛和不解,才13岁已未老先衰的灸莱是他最舍不得的。
平时忙于盟主职责没有办法好好照顾弟弟,现在,居然连弟弟的生命都没有办法保证了,这感觉让他备受煎熬。
“舞,那是用来骗过闻绝的说辞,你不必担心。我已经用传音入密告诉achord应该怎么做了,先把他弄出去,我才能全力救你。”叶如意轻轻的说,心里对引起灸舞的担心升起一股歉然。
舞,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了,那么就让我来守护你。
“如意,你……”灸舞一时转圜不过来。
“你不用多想,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能原谅你对我族人的出手。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等救了你出去,我们再做了断!”
有些懊恼的咬了咬自己的唇,叶如意在心里一阵郁闷,自己都讲了些什么啊,明明已经不再怪他了,为什么讲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该有人为所有的事情负起责任。我希望,是我。叶如意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灸舞也静静的没有再出声,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空空的感觉,是失落么,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对这个女生多了点超出友情的在意。
不过,现在怎么样都不能也不必再想了。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了起来,嗯,又来了呢,撑不了多久了吧?
灸舞跌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一切快点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