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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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麒麟？”闭眼的人突兀地问了一句，打断了淮宁和更夜好不容易得来的谈话机会，然后睁开了眼，那里盛满了悲伤和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淮宁望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也没有力气去回答了，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毒素的存在而变得吃力、迟缓。
即使没有回答，事实就摆在面前，容不得任何人不相信。
现实，有时真的很残酷。
“不舒服吗？”更夜似乎是发现了淮宁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他关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然而对于现在的淮宁来说，这声音更像是一种道离的仪式，遥远得不切实际。
淮宁摇头，因为是麒麟的形态，所以完全不能从他脸上的表情来辨别这句话的真伪。不，应该说，麒麟的脸上从来不会出现除了说话牵动面部肌肉之外的表情，能够判断他们的即时心情，只有说话时语气的起伏和言语时的眼神波动。
“可是，既然是麒麟，为什么会离开蓬庐宫呢？”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夜的神情有着说不清的寂寥和惆怅。
这一次，淮宁依旧没有作答，不是不想回答，也不是不敢回答亦或不能回答，只是他发现，这种时候，很多话到了嘴边都会变得索然无味，变得没有任何说出口的价值，变得有点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夜的话，他这一世，既身作麒麟，又为何总觉与其他的麒麟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他自己也无从说起，就这样被困扰。
淮宁只觉头脑发昏，索性就闭上了眼睛，“麒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物？”不自觉的，或许是中毒而异常衰弱的原因，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什么也不管了，所以无论身体还是内心，淮宁的警惕性降低了很多，心里的疑惑变做了实质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虽然听不懂“生物”这个名词的意思，也没听过这样的典故，不过，绝对不是赞美的词语，这个，用脚趾甲盖想也能够想得出来。
“玄君没有跟你提过吗？”更夜温声问道。
“玄君？”淮宁仔细想了想，不觉心道不该，不该如此轻率就决定离开蓬庐宫，以至于现在对蓬庐宫竟是一无所知。
眼见着淮宁默默不语，更夜自然是已经明白他恐怕是刚出生不久就从蓬庐宫出来了，什么都不知道，还真是只胆大的小家伙！
不过，更夜转念一想，蓬庐宫怎么会让一只不足月的麒麟出来？为什么这之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那只“据说”中的巧洲国的麒麟，如果那才是真正的巧洲国的麒麟，那么，淮宁又是怎么一回事？
上天的安排从来不是荒诞无迹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秘！
“麒麟是择王的仁兽，”又是那个男人，他的声音充溢着一种无言的苦痛，这样的苦痛压得他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然而他的嘴角却染着一抹苦笑，“雾痕，是我的名字，以前，我曾是巧洲国的禁军左将军……”
雾痕的话还没讲完，林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嘻嘻簌簌的细碎的响动声，三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那里，所不同的是：更夜的眼里笑意更深；雾痕则为之疑惑，他也知道这地方是黄海的禁林，却不想竟然还有别的闯入者；而淮宁则立刻抬起了头，他闻到了血的味道，眼神不自然地变得深沉若这幽然的夜色。
麒麟的五官是很灵敏的，这种浓密的芬芳仿佛来自天边的召唤，散发着甜美的诱惑，鼓动着淮宁的四肢向前迈步，每一步都优雅得如同月下的嗜血饕餮。
出现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头体现巨大的似犬非犬、全身赤红且背后长有羽翼的生物，那正是黄海有名的天犬，性嗜血，可御凶。它的身上全是血，嘴里刁着几只妖魔的尸体，血淋淋的正往地上滴着血，看这些尸体的形状，完全分辨不出它们原来的模样，零碎的身体无力地垂下。
那生物显然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看到更夜的时候眸子里竟难得地溢出了温柔，但是，当它的眼睛对上淮宁时，眼中的温柔不再，锐利的目光几要将淮宁的身体洞穿。它伏低身子，从前爪至尾尖自然地崩成了一条直线，犹如一只即将离弦的箭。
妖魔多数都会被麒麟收做使令，尽管也有之前就攻击麒麟的事情发生，但麒麟却没有丝毫的收降之心，这是少有的事，雾痕越发觉得这只红色的麒麟身上有太多的不解之迷了。
雾痕当然不会明白，因为他不知道血麒麟的事，自然也就不知道血麒麟最易受血蛊惑，继而失去灵性，成为只以杀戮和生存为最终目的的低级妖魔。
淮宁此刻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问题，他不怕血，反而以血为生，受了伤，必以人血疗之，血就是他的生命之源，也是灵力之源。失血过多对于他来说可以是致命的，所以通常血麒麟的身体都是极度坚韧的，血可以解百毒，同样可以愈合伤口，把流失的血液减到最少，但是，他们唯一的弱点也是毒，只要毒素顺着止了血的伤口进入身体，破坏血液的抗毒细胞，就像失血过多一样，同样会死。
所以，淮宁现在是很需要血的。
妖魔的血可以愈合血麒麟的伤口，降低血液里的毒素含量，将灵力恢复到从前只需要休息一会儿，而人类的血则可以加速灵力的恢复，甚至有助于提高自己的修为，但是，血麒麟向来自负聪明，所以，不到迫不得已，血麒麟不喝人血、也不吃人肉。
“六太！”更夜佯装生气地叫道，他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这片禁林是黄海中少有的几个禁地之一，能够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妖魔，何止是厉害就可以形容的。
那只蜘蛛是谁杀掉的，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雾痕手无寸铁，即使曾经身为巧洲国的禁军将军，别说是这片禁林里的妖魔了，怕是连普通的妖魔都无法单枪匹马地对付，因为仅仅是体形上就有着巨大的差异，而且他还受了伤，根据伤势的程度来推断，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处于昏迷状态，即使现在好了些，恐怕伤口也还在发炎呢！
然而，倘若那只蜘蛛真是淮宁杀的，那么他的力量又岂能是黑麒麟可以媲美的，才刚刚出生而已，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竟能将之击败，无论勇气、力量亦或这份坚韧，都是从小就在蓬庐宫受到良好照顾的麒麟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的地方。
即使受伤，亦能谈笑风声。
如果六太和他对上，不用想，六太恐怕撑不了多久。
“六太？”雾痕有些惊诧，拥有了名字的妖魔是妖兽，即使令，可是这么凶残的妖兽……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雁国的宰辅似乎也是叫这个名字的。
听见更夜的呼声，六太直起了身子，委屈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淮宁，随即将嘴里的尸体放下，向更夜走去，还不时一步一回头把眼珠留恋在那一堆血肉上，那是它今天的夜宵，可惜被一只长相奇怪、嗜好特殊的麒麟给贪污了。
六太回到更夜的身边，无奈地蹲在地上，更夜替它顺了顺背上的毛，轻声说：“你不是淮宁的对手。”
雾痕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完全颠覆了他对麒麟的认知的。在他的认识里，麒麟从来都是仁慈的象征，说是大慈大悲也不为过，它们一见血就会元气大伤，也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事物。
如此血腥、残忍、冷酷的麒麟，真的是麒麟吗？
月凉如水。
淮宁的头顶那只血红色的独角开始扭曲，仿佛朦胧的光斑投射出的幻影，变得软绵细长，蜿蜒疯长得像是一根古老的千年树藤，迅速地插进那些尸体，在月光的掩映下，隐约可以看见尸体冰冷的血液顺着淮宁晶莹剔透的角流进他的身体，原本还算饱满的尸身即刻只剩下瘪恹的皮包骨。
一旁的更夜也是旁观者之一，但他却不像雾痕那么震惊和不知所措，曾几何时，他也像淮宁那样嗜血，葬身于六太口中的人不知凡几，他的嗜血，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