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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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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过血之后的淮宁,明显精神了很多,连眼神也变得机敏锐利起来。
此时天色已逐渐有些发白,东边的天云亦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红色。
两人两兽齐齐将烧了一夜的火灭掉,六太算得上是妖兽中十分通晓人性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桶,提了不远处的湖水来浇熄了火苗。
更夜起身望了望天边的红云,“还真是难得的好天气,”转身时,脸上已缀了温和的笑容,纯净而无害,“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淮宁并没有转变,依然维持着麒麟的模样,不是他不想变,腿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灵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体内的毒素却依然存在,尽管少,可还是能抑制他的身体。
不是不想离开这里,去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但离开却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还没弄清楚麒麟的事情,想必重回蓬庐宫才是正道。
“我想,蓬庐宫的人,大概不会欢迎我。”虽然不知道此时的淮宁若是变为人形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番话来,但是却不难想象。
“怎么会呢?”更夜微笑着问,那笑容就好像冬日的暖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似寂寞,似孤独。
淮宁看着更夜,又抬脸看向清明的天空,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一丝丝涩意,悄悄爬进淮宁孤高清傲的眼。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恐怕得委屈您了。”这个时候,雾痕开口说道,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说话,是因为淮宁既然还没有替巧洲国选定王,那他就不可能有“字”,而且“淮宁”听起来也不大像“字”,倒有些“名”的意味。
淮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更夜,可是每次只要一碰上更夜的眼睛,那双如子夜般漆黑无垢的双眸,还有他脸上的笑容,既凄惘又仿佛能够浸入人心,就觉得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阵抽搐般的疼痛,然而心中的算计和焦躁却荡然无存,心如止水,难得的心安的感觉,想就这样与这双眼睛、这张笑脸的主人对视,什么也不要了,但是,这样的想法却转瞬即逝。
他回头看着雾痕,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笑声,问:“什么办法?”
“只要别让蓬庐宫的人发现您……恩,好血,您毕竟是蓬山公,回到蓬庐宫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雾痕显然没有弄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他只当淮宁是离家出走的巧洲国的镐麒,蓬庐宫怕引起骚动,才宣称安阖日照旧举行。
淮宁一愣,他也知道雾痕还不像更夜一样清楚他并非寻常麒麟的事情,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明白,也不好在更夜面前追根究底地问,因为更夜生性虽善,但是他太聪明了,聪明懂得内敛,然而任何事情经他这么一推算,几乎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这种不受控制的事态发展状况很不讨淮宁喜欢,所以他只能猜测。但是雾痕的话却提醒了他,他哪里需要在这里自怨自艾,就像雾痕说的一样,只要别让蓬庐宫的人知道他,厄,勉强算是“好血”吧,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而这,还需要更夜帮上一点小忙。
“真君愿意帮忙吗?”淮宁没有直呼他“更夜”,而是“真君”,这同样是一种心理战术,要想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帮忙,不仅要知道如何服软,且这种服软不能只是停留在表面上,要给对方彻底制造一种不帮忙就连朋友都没得做的排外感。
更夜笑一笑,算是答应了,末了,却又说:“叫我‘更夜’吧!”祈使句,貌似在征求淮宁的同意,却用了肯定的语气,竟连让人小要拒绝都不行,如此霸道的行为有些出乎雾痕的意料。
淮宁却不以为然,他对着更夜微微颔首,并不在此多加言语,“其实,我只要扮做真君……”话到这里,淮宁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答应叫更夜的名字了,便又改口,“不,是更夜的‘六太’就行了。”
“六太!?”略带惊讶的语气,雾痕并不明白淮宁的意思。
而更夜却明白了,不仅明白了,他还知道了另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没人提到过六太的名字,除了刚刚他以为淮宁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叫过六太的名字,但是现在却证明,淮宁在吸那些尸体的血的时候,并不是真正的失去了意识,或许失去了,但是却记得那时发生的一切。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是要扮做我的使令,对吧?”更夜再次向淮宁求证。
淮宁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对更夜的赞许之意。
他不知道六太这种听从于人类的妖怪在这里被叫做什么,有点像是《FATE/STAY NIGHT》里的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但是既然不知道,那他就要学会藏拙,仅仅是不想被人取笑,又并非是奉行“沉默是金”这样的理念,故称不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使令”这样的词令为“六太”,用政治课上的术语叫做“以偏概全”,用语文课上的术语就叫做“以小见大”。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一点也不累。”淮宁目光沉静地盯着更夜,说。
但是,雾痕却不同意,他的原因是——“不行!这太有损巧洲国的声名了!怎么能够让巧洲国未来宰辅大人做使令呢!?真君虽然是仙人,却不是王,这是大逆不道!”
如果淮宁知道先前的镐王是怎样的残虐百姓,他一定会回雾痕一句“你道你家镐王是好人,巧洲国哪里还来的名声”。
但是他不知道,也幸好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冷眼看向雾痕,“你有意见?”
“我猜你不知道宰辅和我的身份是怎么回事,还是由我来解释好了,”更夜适时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话成功拯救了身处生死边缘却还不自知的雾痕,“雾痕将军说得不错,麒麟是择王的仁兽。现在一共有十三个国家,以黄海这个国家为中心,由西王母管理;其它12个国家分别配置了王,每人都有一根树枝,缠绕在树枝上的蛇撑起了天,树枝上有3个果实,一个化为‘玉座’,一个化为‘国家’,一个化为‘国土’,然后树枝化为了‘笔’,”说到这里,更夜回过头来,露出淡然的一笑,“十二国的世界,据说就是这样开始的;‘国土’意味着百姓,‘国家’意味着法律,‘笔’意味着历史,‘玉座’意味着王的品德——仁道,指的就是麒麟,”说完这些,更夜望着淮宁,“你应该还记得你出生的地方吧?”
淮宁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恩,是一棵巨大的古木,我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堆女人,其中有一个长得比较怪一点,很像妖怪。”
更夜摇头,“我想,你说的是舍身木和你的女怪。”
“舍身木……女怪……”雾痕无意义地重复,他已经被许多问题所困扰,而带来这些问题的罪魁祸首就是淮宁,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既然淮宁出生于蓬山,那他就是卵果,怎么会像胎果一样有“名”,一般应该称呼为“蓬山公”,即使以后选定了王,也该是国氏和号才对。
“舍身木是诞生麒麟的神木,女怪是专门负责照看出生在蓬山的麒麟,你如今不见了,恐怕最担心你的,要数你的女怪了。”更夜似笑非笑的看着淮宁,半侧着的温柔的眉眼竟染上了几分调笑。
“是吗?”淮宁别开眼。
更夜没有回答,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说:“我的职责是护送黄海的旅人,勉强算得上是仙人吧!”
“可是,就算要扮,您现在这个样子,只要给人一看,谁都会知道您的身份。”雾痕烦恼的事情也正是淮宁组要考虑的,别说麒麟有没有可以随意转变外貌的能力,便是有,他现在虽然好了伤,但灵力却无法完全使用,再退一万步讲,他可以自由使用灵力了,他也无法掌控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更夜没有察觉,当他看见淮宁因为这个世界的构建组成情况而流露出深感疑惑的可爱模样时,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了。
“可是,即使是使令,也没有办法通过四令门进入蓬山。”雾痕抱着最后的希望说。
“谁说我要作为使令进入蓬山?”淮宁眼里满含鄙夷,言语之间是藏不住的嘲讽,“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使令不能进入蓬山,但大致应是怕妖兽对还在成长之中的麒麟起觊觎之心,既然这样不行,那我就光明正大地进去,我不也是麒麟嘛,能从那里出来,自然能从那里进去。”
看到雾痕听过淮宁的话之后一副吃鳖的模样,更夜差点忍不住笑出来,“那为什么还要扮使令?”
“你说呢?除了我分析的原因,为什么使令不能进入蓬山?”淮宁不答反问。
更夜虽然奇怪淮宁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但还是照实答了:“自然是因为四令门有灵兽守护。”
这一点,恰好跟淮宁想的如出一辙。
他现在还需要更多妖魔的血液来解毒以便彻底恢复灵力,而蓬山是最好的选择。
在离开蓬山时,淮宁见过那些灵兽,不管现在的他有没有那个杀掉灵兽的实力,蓬山上为了让麒麟拥有使令不可能没有妖魔,就像那个金发男人,而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并且在蓬山亦可修身,怎么看,回到蓬山都是如今的最佳抉择。
但是,他却不想让其他的人知道他现在心底的想法是多么的血腥。
稍后,淮宁便找到了一个理由,且名正言顺,“我现在没有办法转变,也没有使令,自然需要你们一路护送我到四令门外。”
“四令门只有在四季的时候才会打开,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雾痕盯着别处,缓缓说道。
“为什么只有在四季的时候才打开?”这个问题,其实淮宁用不着问,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他出入蓬山,从来不走正门;然而,他对这个问题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多知道一些地理常识和风俗习惯总是有利的。
“因为四令门一打开,就意味着‘安阖日’的到来,而‘安阖日’也就是麒麟择王的日子,所以现在蓬山才会有那么多人。”更夜看向远处,神情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默然有些凄凉。
对于黄海的路,更夜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自然也能带着淮宁和雾痕离开这里。他看向的那个所谓的“远处”,不是别处,正是蓬山的方向。只要按照他指引的路线或者和他一起向着东走就可以离开。然而,一想到淮宁即将被隔在那几道庞大的牢门之内……脸上的笑容就不再是看遍生死无常的洒脱和释然,而是苦涩和不舍。
究竟还是动情了啊~~~~~~对方还是个喜欢耍点儿心眼儿的小小麒麟,更夜想自己甚至连小家伙转变之后的模样还没见过呢!所以他的笑容是淡淡的,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就要想:难道活到这样的岁数了,才突然在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恋童癖”吗?
“那,”淮宁低头思索,“十二国是哪十二国?现在的麒麟为哪个国家选王?”
更夜正待说话,雾痕却先他一步,“有四大国、四洲国和四极国,分别是庆东、范西、奏南和柳北,往后依次是雁州、恭州、才州和我们的巧州,还有戴极、舜极、芳极和涟极,而现在的麒麟,也就是您,自然要为我们的巧洲国选王。”
在这一点上,雾痕一直有些忌讳,让一个在巧洲国没官没品的家伙来插手巧洲国的内务,实在不是明智的举动,传出去恐怕被人笑话巧洲国没人了,尽管这个家伙是仙人,而他们要离开这片禁林也得靠他。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雾痕确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好手,因为出生于官宦世家,在巧洲国有足够的声望,也有许多拥护的人。
“每一个国家的王都是被麒麟选出来的吗?”
“恩。”更夜点了点头。
“那要是选不出来怎么办?”
“麒麟从出生开始有三十年的时间,可以到各处寻找,三十年后还没有找到王的麒麟,会死。”雾痕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淮宁突然替自己觉得不值,难道他注定只有三十年好活?找不到王是一回事,不去找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沈淮宁绝不是那种把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要他为了一个国家、一个人,或生、或死,那无疑是等于再一次地扼杀他。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决不让天下人负我!
三十年也好,三年也罢,都不能阻止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默默想到这里,淮宁不觉静静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