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松茶

6、第 6 章

　　安王常与天子在御书房后的花园内促膝，或品酒品茶，或敲子对弈。
　　今日他来时，天子已布好几案候着。
　　案上一副残局，黑白二色僵持，难舍难分。
　　“何解？”天子并未抬头，问。
　　安王笑:“如此。”
　　说罢将棋盘掀翻。
　　天子拿起桌上绢布擦了擦手：“恼了？”
　　安王道：“臣弟不敢。”
　　天子沉默，忽而道：“行舟，和亲一事你如何看？”
　　天下百姓，赵姓为尊。安王名行舟，赵行舟这个名字从他记事起就只有兄长一人叫过，而上一次以名相呼，也不知是多少年前了。
　　“他们这次跟朕要你，可真是笔不赔本的买卖。”天子长叹，“朕要是不给，刚好如了他们的意，发兵入侵也算是师出有名。朕要是给，那可就让天下人看了笑话，朕堂堂一个皇帝，连自家亲弟弟都护不住，要拿弟弟送了人才讨得山河完璧。”
　　安王冷笑道：“前日探子传来消息说番邦意图在北境布兵，看来无论我去不去和亲，这一仗都得打。但交出我和亲，总归能拖延些时日。这次番邦欲在北境设军二十万，我们驻守北境的军队却只有不足十万人。迟一日开战便能多调些兵力去北境，也是多一分胜算。”
　　天子凝眉：“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安王不语。
　　天子道：“其实，要护你周全还有一法。”
　　安王挑眉：“何法？”
　　“李代桃僵。”天子笑。
　　“不可能。”安王否决，“此次他们必是有备而来，朝堂中定有奸细，若是掉包而被发现，恐怕即刻便是大军压境。”
　　“谁说要瞒着他们换人？”天子问。
　　安王皱眉：“这……”
　　忽而他了然。
　　这京城上下，能与他一般地位的男子，除了那人，还有谁？
　　只要安王突然遭遇不测，不能和亲，番邦必定会换了和亲人选，除了那人，还有谁合适？
　　司徒少将军。
　　送司徒千去和亲？
　　安王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司徒千那般骄傲倔强，差他去和亲还不如杀了他。
　　天子将他此刻眼里温柔尽数看了去，眸间厉色一闪而逝。
　　不等他说话，天子道：“况且司徒家的那株古槐也太大了些。你说是也不是？”
　　安王神色如常，道：“那古槐也没甚稀奇，这么多年了只是一个劲朝上长，不见有什么歪枝斜股，夏天也算好乘凉。”
　　天子一笑：“毕竟你离得近，知道的总是比我清楚些。待入了夏，我也上司徒府瞧瞧去。”
　　安王答：“那可得顺道去臣弟陋舍坐上一坐。”
　　天子笑着应了。
　　安王抬眸，目光落在远处天光，云卷云舒中似看到芃芃枝叶下那人清冷眼光，能将人的和暖心事冻上微微的霜。
　　像那年冬日的槐树，被一层一层的白缚住枝丫，好似永远也融不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