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松茶

7、第 7 章

　　是夜。
　　司徒千睡意全无。
　　初夏夜晴，皎白月光盈盈笼上院中槐树，那槐树枝叶便像镀上一层古银似的，泛起微微的光。
　　司徒千静静立在檐下，看着那古槐，眼色依旧清冷。他从小性子淡，心里所想任谁也捉摸不透。
　　谁也捉摸不透，呵。司徒千自嘲一声。
　　大抵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吧。
　　他行至树下，月上中天，唯有影子小小的跟在他身后。月光洒在他身上，似有寒意。
　　忽而树上投来一物，司徒千接住一看，玉白酒杯温热，像是一直被人攥在掌心。
　　树上安王对他晃晃手：“月色怡人，喝酒啊。”
　　司徒千皱眉，这人大半夜到处乱跑做什么。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树下有石桌石凳，皆是他幼时器物，如今再用便显得有些小了。幸而安王倚着树倚的安稳，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司徒千坐下，背对树上那人，心里莫名有些好笑：丢只酒杯过来却没有酒，荒唐。
　　二人无声无息，却各自安心。
　　初夏夜风尚且带了薄薄的凉意，一阵一阵在槐树树冠上漾起银色的涟漪。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司徒千侧耳捕捉到时有时无的玉石撞击声，叮咚清脆，约摸是安王在倒酒。
　　良久，身后安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司徒千忽然也想叹息，嘴角动了动，终究又沉默下来。
　　“唉，喝过头了，劳烦司徒将军扶小王一扶。”
　　司徒千起身，转头看去。
　　安王站在最低处的粗壮槐枝上一手作拳撑着苍老的树身，仔细看去，那拳头里还包着个小小的酒杯。另一手拎着个空荡荡的酒壶。司徒千分辨不出安王是否喝醉，夜里他的神色看不分明，身姿却仍旧笔挺如松。
　　树上安王似乎笑了笑，抬脚便要走过来。
　　“殿下小心！”司徒千忙道。
　　话音未落，安王一脚踏空，朝他坠来。树枝不矮不高，在司徒千头顶一尺处，此刻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伸手去捞安王。
　　指尖先触到宽大的紫金袖边，锦缎细腻如水。淡淡香气夹着酒香传来，时间似乎在一刹那停住，司徒千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安王扑入司徒千怀中，二人倒作一团。衣衫微凉吐息微热，安王的唇擦过司徒千脸颊，司徒千被安王压在身下，目光越过安王肩头，呆呆地，看了满眼浸在月华里的槐叶。
　　安王亦伏在他肩头，寂默无声。
　　风又起，缭乱安王发丝，挡了司徒千的眼。司徒千陡然一震。不及他说话，安王起身:“小王不胜酒力，多谢司徒将军相扶。”
　　司徒千顺势拾起，不顾满身尘土，匆忙一声“少陪”，三步并两步回了自己房间。
　　安王看着他落荒而逃，视线从紧闭的房门收回。整了整衣裳，从容拾起地上酒壶并两只玉白酒杯，轻轻放上石桌，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