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傻蛋一台戏》樵音迷觞

29、段瑞阳的家

　　赵母见赵畅脖子伸得老长，望眼欲穿，心想这孩子一定很紧张，于是赵母碰了碰赵畅的手肘，帮他转移注意力，“这里我看着，你快去找你同学的家长，不然等他醒过来，没见到亲人，该有多难过啊。”

　　赵畅不愿意，他只想第一时间确认段瑞阳没事，可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术室的灯依旧没有熄灭的意思，赵畅越发坐不住，又想起刚才赵母说的话，稍微犹豫，便对母亲说道：“妈，你帮我看着他，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去他家找找看！”

　　赵母一拍胸膛，“你去吧，这里放心交给我。”

　　赵畅点头，如风般蹿了出去，他从未听段瑞阳提过家里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唯一有可能知道这些信息的，大概只有班主任陈博老师了。这样想着，赵畅跳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因学校发生恶性伤人事件，并被媒体曝光，校方迫于压力，只能先行放学生回家，并粘贴放假公告，这几日由学生自行在家复习功课。赵畅跑到学校时，已不见学生的影子，倒是记者，仍密密麻麻围在学校门口，而学校老师则在一片混乱中，试图撇清校方责任。

　　未避免被记者误伤，赵畅悄悄从学校后门溜了进去，他跑向陈博老师的办公室，暗中祈祷陈博老师一定要在。

　　“让我出去！那是我的学生，我有权去医院看他！”刚到办公室门口，赵畅就听到了陈博的怒吼声。

　　赵畅不禁眉心一跳，他放缓脚步，默默地向办公室里伸了一个脑袋，迟疑道：“陈老师……”

　　陈博蓦地看向赵畅，然后一把将赵畅粗鲁地抓进办公室，大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辉为什么会拿刀捅段瑞阳？我知道你是目击者，你给我说清楚了！”

　　赵畅一个趔趄，他往前连走几步，才稳住身形，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办公室里还站着神色严肃的教导主任，刚才陈博应该是和他在争执。赵畅顿了顿，根本没理会陈博的训话，转而急匆匆地去翻陈博的桌子，“陈老师，你有没有全班同学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医院说联系不上段瑞阳的家人，我想去他家找找看。”

　　陈博愣了愣，也忙跑了过来，打开柜子，将一沓学生资料放在桌上，开始翻找，他的表情很是紧张，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赵畅，“段瑞阳的情况怎么样？”

　　赵畅从陈博手里抢下一沓资料，迅速翻找起来，“刚送去手术室，医生说大流血，止不住。”

　　陈博手上动作一僵，怒气冲冲地走向教务主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高声道：“你说他没事？这叫没事？！大流血，会死人的！”

　　教务主任表情淡定，“你不能去医院，你是他的班主任，他的家人不会原谅你的，现在刚出事，正是风口浪尖上，等明天学校统一安排，再去医院，也好给他家人一个交代。你今天随意行动，如果处理不当，会危害学校声誉，你知道吗？”

　　“我不在乎！那是我的学生，他父母怪我，我受着！但我要第一时间确认他的安全！”陈博扯着脖子大声吼道。

　　赵畅根本不关心二人的争吵，他一直埋头找，只听旁边两人越吵越烈，陈博甚至还动手打了教务主任一拳。赵畅吓了一跳，连忙加快速度，终于，他翻到了段瑞阳的资料：段瑞阳，男，家庭住址XX街X号X幢X单元XX室，母亲手机号码XXX，赵畅胡乱从桌上抓起一只笔，慌乱地把这些信息抄在手上，便轻手轻脚绕过陈博和教务主任，出了办公室的门，他便朝段瑞阳家飞奔而去。

　　段瑞阳的家离学校不远，赵畅狂奔十五分钟就到了。那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环境干净清爽，但算不上优美，景观配置也只是栽种了一些常见的观赏树种，但看不出任何设计理念，甚至连主题都没有。

　　赵畅没心思欣赏小区风光，他对着手上的数字，挨幢找，他的内心焦急不安，一路上他打了无数个电话给段母，但根本无人接听，而自他离开医院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不知道段瑞阳的手术结束了吗？手术是不是成功？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赵畅心慌意乱，所以当找清段瑞阳家的门牌号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粗鲁地拍打段瑞阳家的大门，“请问有人在吗？我是段瑞阳的同学，段瑞阳出事了！你们有谁在家吗？快出来啊！”

　　然里面毫无动静。赵畅不放弃，又敲又喊了十多分钟，依旧无人应声。于是，赵畅心想，会不会没人？现在正好是上班时间，家长说不定去单位了，想到这，赵畅后悔地一拍脑门，刚才应该把段瑞阳父母的单位信息也一起抄下来的！

　　正当赵畅焦灼之时，里面忽然传出微不可闻的声音，“谁啊…？”

　　赵畅一惊，瞬间精神抖擞，“你好，我是赵畅，段瑞阳的同班同学。”

　　“钥匙…在…鞋垫下面。”

　　“恩？”赵畅疑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踩着一个方型卡通垫子，他蹲下身，掀起垫子。
　　！！！竟然真有一把钥匙！

　　赵畅连忙捡起钥匙开门，他曾对段瑞阳的家庭有过幻想，或许是三居室，爸爸帅得逆天，妈妈端庄貌美，所以才能生出段瑞阳这样帅气的儿子，而家庭气氛，应该是和睦而又融洽的。然而，当赵畅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所有的幻想都成了破碎的梦。

　　这间屋子不大，也就一室一厅，里面的家具简单而老旧，没有任何新潮的玩意儿，是非常普通的一户人家。赵畅走进去，看见一名身穿灰衣夹克的妇女正坐在轮椅上，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目光久久停留在窗外的某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下来，笼住女人瘦弱的身躯，安静祥和。赵畅不禁愣住，出神地望着这名妇女，良久，才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觉得自己一开始会不会太唐突，打扰了这名妇女的休息。“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是段瑞阳的妈妈吗？”

　　女人闻声转过头，她看向赵畅，温柔地笑了起来，“小阳，你回来了。”

　　赵畅愣住，用食指指指自己，莫名其妙，“我是赵畅，不是小阳。小阳是段瑞阳吧？”

　　女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今天玩得开心吗？饭我已经做好了，快趁热吃。”

　　赵畅越发莫名其妙，他扭头看看四周，冷冷清清，根本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但见女人认真而又温柔的笑容，赵畅并不觉得女人像在开玩笑。莫名地，赵畅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这名妇女，“阿姨，你不要吓我，我胆子大，不怕吓的。我不骗人，段瑞阳真的住院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女人微微歪着脑袋，脸上露出疑惑的笑容，“小阳，你在逗妈妈玩吗？”

　　赵畅抓了抓脑袋，完全摸不清楚情况，他提心吊胆地向女人走了几步，见对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不禁微微放心，又小心向前挪了一步。这时，他恰好看见女人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小牌，像个吊坠，但又和吊坠有点区别。赵畅深吸一口气，扎起弓步，重心向后倾，心惊胆战地伸长手去拉那个小牌，手指碰到小牌，他不禁顿了顿，见女人没反应，他才快速近身，翻看小牌。

　　牌子呈长方形，中规中矩，没有任何花纹点缀，牌子中央刻了一段文字：我的母亲患有老年痴呆症，如在路上走失，望好心人帮帮她，电话：XXX。牌子冰凉的触感从赵畅指尖传到全身，令他浑身一颤，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名优雅又美丽的女人，她这么年轻就患有痴呆症了？而她居然是段瑞阳的母亲？他爸爸去哪里了？

　　一连串地问题从赵畅脑子里蹦了出来，但最终，他没有纠结，而是快速在房间里找了一条毛毯，盖在女人的腿上，然后装起钥匙，推着女人坐的轮椅就往外跑，“阿姨，你别怪我，我要带你去医院。”

　　面对赵畅如此失礼的行为，女人没有露出半点愠色，反而笑容更深，她安详地坐在轮椅上，“小阳，今天要带我去哪里散步？我想吃上次的棉花糖。”

　　赵畅蓦地一阵心疼，他无法想象，段瑞阳每天是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的母亲。

　　到了医院，赵母见到段母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她拉过赵畅，小声地问，“儿子，你确定这是你同学的妈妈吗？这也太惨了吧，你平时多照顾一下你同学，他可不容易啊。”

　　赵畅点头，便把段母推到手术室旁，自己则在旁边默默地坐了下来。段瑞阳的手术还没结束，赵畅着急麻慌赶回来，满脸是汗，但相比之前的焦急，他冷静不少，所以即便他仍是伸长了脖子在看手术室，但至少没了一开始的焦躁。

　　段母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她环顾四周，脸上期待地笑容少了很多，开始变得不太高兴，“小阳，妈妈不喜欢这个地方。”

　　赵畅愣住，平时在看电视上网时，他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老年痴呆症的知识，可真见到一个真实案例时，那种心情，根本无法言明。他讨厌段母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段瑞阳正生死未卜，情况紧急，但他的母亲却不闻不问，甚至还说出讨厌的话语，这是母亲该说的话吗？！但是，赵畅能怪段母吗？段母连谁是她儿子都认不清，她能意识到段瑞阳正游离在生死之间吗？赵畅不禁捏紧拳头，反而安慰段母道：“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段母不疑他，又安静地坐直了身体，她微微挺起胸膛，收起下颚，样子端庄高贵，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医院走道上的电视看。赵畅寻着她的视线看去，电视上正在放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但段母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掩面轻笑，赵畅心中又是一阵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