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傻蛋一台戏》樵音迷觞

30、段瑞阳的故事

　　大约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赵畅猛地精神一振，他忙起身守在手术室门口，见医生护士把段瑞阳推了出来，赵畅连忙跟上，抓住医生就直接问道：“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慈祥的老头，看赵畅这焦急的模样，不禁好笑，“手术很成功，血止住了，伤口也缝合好了，没有生命危险，等麻醉药效过了，就会醒过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赵畅连连鞠躬，一个劲道谢，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生命的重生，幸好段瑞阳没事，幸好有些话还来得及说，而不是成为永远的遗憾！

　　赵畅推着段母进了病房，又为她找了处通风向阳的地方，才去看段瑞阳。此时段瑞阳脸色苍白，戴着氧气罩，随着缓慢的呼吸，氧气罩上蒙起一层细密的水珠，然后又慢慢散去。赵畅心疼地看着段瑞阳，因为他，段瑞阳才会受伤，之前对段瑞阳的憎恨，仿佛随着徐辉这一刀，也就烟消云散了。这一刻，赵畅无比期待，段瑞阳能快点醒过来，他真的很想听听段瑞阳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这人竟会成为自己人生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赵母看着段瑞阳没事了，也跟着松了口气，她拍拍赵畅的肩膀，说，“儿子，你同学的妈妈老年痴呆，肯定没办法照顾你同学，你辛苦点，今晚就在这看着你同学和他妈妈吧，一会儿我熬点鸡汤过来，给你们补补，知道吗？”

　　赵母一向热心，又通情达理，最关键的，还很护犊子。她看出赵畅对这同学挺上心，就猜测平时他们关系肯定很好，既然这样，作为母亲的，当然也要对自己的儿子的好朋友关爱有加，于是，她理所当然地要回家给他们熬点补品。

　　赵母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段母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赵畅坐到床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被子里，偷偷握住段瑞阳的手，他要给对方坚强的力量，让他快点度过难关。

　　或许太累，也或许长期精神紧绷，现在一松弛下来，赵畅就不由得感觉到困，不知什么时候，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待再次醒来时，就见段瑞阳已经坐起了身子，氧气罩也取了下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赵畅。

　　赵畅登时脸上一红，他忙坐起身，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我喊医生过来。”

　　段瑞阳依旧噙着笑意，答非所问，“你抓我的手抓那么紧，是想干什么？”

　　赵畅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握着段瑞阳的手睡着了！真是太丢人了！他忙甩开段瑞阳的手，一扭头，哼哼道：“你刚做完手术，手脚冰凉，我帮你捂捂！”

　　“哦～”段瑞阳继续笑，“我脚好凉，你上来帮我捂捂。”一边说，他还一边动了动被子里的脚，被子被他弄得波浪起伏。

　　赵畅傲娇，“你走开。”

　　似是听到这边的声音，段母转过了头，她看着段瑞阳和赵畅，不禁愣住，她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很久，才说道：“咦？小阳怎么变成两个人了？”

　　每次听到段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赵畅心里就一阵心疼，特别现在，还当着段瑞阳的面。谁知，段瑞阳没半点不适，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还笑着接段母的话，“妈妈，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你的儿子，我终于给你找回来了！”

　　段母信以为真地笑了起来，“哎呀，小小阳，过来给妈妈看看。”

　　赵畅，“……”他真的很想泪奔。

　　段瑞阳对于母亲的状况很看得开，赵畅本还想委婉地问清缘由，段瑞阳反倒自己说了出来。他看着天花板，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悲痛，慢慢陷入了回忆，“小时候我爸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就娶了我妈，我妈那会儿属于大家闺秀，她家里人还挺看不起我爸的，觉得我爸就是个暴发户，没文化没涵养。可我妈就是喜欢我爸，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嫁给了我爸，前几年，我爸对我妈还很好，到我出生以后，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我妈就被冷落在家里了。她家信奉女人嫁出去后就该男人养着，不能抛头露面，所以我妈也没什么朋友，一天天在家憋闷着，脾气越来越差，我爸一回来就对他发火，冤枉他出去找小姐，我爸解释了她也不听。”说到这里，段瑞阳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复杂了几分，更多的，却是包含了无奈，“后来，我妈变得神经兮兮的，成天觉得我爸在骗她，那会儿我爸是真忙，没时间和我妈耗，所以没在乎，想着过段时间就会好。但过了几个月，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我爸忙领着我妈去看医生，结果诊断出来是被害妄想症，我爸就急了，生意没管，整天在家里陪我妈，可我妈的情况一点也不见好。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我妈又在吵，然后……然后我眼睁睁看着我妈拿刀把我爸杀了……之后我妈就彻底疯了，被送进精神病院，而我也被送进了儿童福利院，是五年前我才把我妈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回来后就痴痴傻傻的，但没有攻击性，我就当她是老年痴呆了。”

　　赵畅吃惊地看着段瑞阳，他从没想到，段瑞阳居然会有这样的经历！平时他很阳光健谈，又积极向上，根本不像童年有阴影的人，而这一瞬间，赵畅忽然明白，那日段瑞阳和徐辉吵架，段瑞阳为什么会说自己是经历过的。相比徐辉，赵畅忽然觉得，段瑞阳的情况比徐辉糟糕百倍，年纪比徐辉小，又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被杀害，最后母亲还疯了，自己被送进福利院，怎么说徐辉的母亲还一直陪着他，供他上学，只是脾气暴躁了点儿，说话难听了点，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但归根结底，他，至少不孤单。

　　赵畅很是心疼段瑞阳，他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情绪波动比当事人还大，“那你怎么熬过来的？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像徐辉那样。”

　　说起徐辉，段瑞阳反倒想起件事情来，“是他把我捅伤的吧，他现在在哪里？”

　　“额。”赵畅一时不语，之前一直忙着处理段瑞阳的事情，他根本没管徐辉，只听说是被派出所抓走了，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大概在派出所被拘留了吧。”

　　段瑞阳：“警_察来做笔录了吗？”

　　赵畅：“来过，但见你昏迷就走了。”

　　段瑞阳疑惑，“你是目击者，他们没问你什么？”徐辉犯了故意伤害罪，且又证据确凿，不可能仅是被拘留，应该是刑拘，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段瑞阳忍不住细问下去。

　　因为最初的慌张，赵畅心里自觉排除了很多情绪，包括对段瑞阳的怨恨，对徐辉的愤怒，以及想要救徐辉的一丝怜悯，所以当段瑞阳问起，那些情绪又一拥而上，堵着他的胸口，令他喘不上气。赵畅不想解释徐辉，他只问道：“那晚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哪晚？”

　　赵畅心里凉了大片，他捏紧拳头，“你不承认？你去g/a/y吧买醉，然后还把我推倒在玻璃桌上，搞得我浑身是伤！”

　　段瑞阳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畅，良久，才小声地问道：“我……真的这样？”醒来的时候，他看见赵畅就在自己身边，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安心，他以为赵畅回来了，所以什么都没问，一切都没变，原来，其实发生了什么？

　　赵畅觉得心寒，可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放不下段瑞阳，他气愤、恼怒，可他没勇气拍拍屁股走人。所以，他只是像平时那样掩饰，故作生气骄傲地抱着手臂，“是是是，你没那样，我不想理你了。”

　　段瑞阳稍稍沉默，然后拉起赵畅的手，表情异常诚恳认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赵畅心下一暖，但还是傲娇地甩开段瑞阳的手，“放开，我不信。”

　　段瑞阳又没脸没皮地拉着赵畅的手，“宝贝儿，你听我说，原来因为我爸我妈的事情，我变得非常孤僻，在福利院也没朋友，就自己和自己玩，经常和自己说话，慢慢的，精神就开始出现问题，有时候我做过一些事情，事后却完全没印象，不过幸好老师发现得快，我的病情才没有恶化。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不敢再孤僻，不敢再低落沉闷，我怕变成我妈那样，疯疯癫癫，所以，我每天都在尝试用积极的心态来面对生活，慢慢的，也就走出了阴霾。那天……那天或许是我心情不好，旧病犯了，可我真的是无心的，你原谅我，好吗？对了，你伤到哪里了吗？我看看，还疼吗？”段瑞阳满脸关切，着急去看赵畅的伤势，反倒扯得自己伤口疼，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

　　赵畅瞬间舒爽了，他强忍着得意的笑，“好吧，那就原谅你了，不过我是看你重伤可怜你，才原谅你的啊。”赵畅相信段瑞阳曾经精神出现过问题，那样的环境，足以把人逼疯，就连现在，他都怀疑徐辉的心理是否扭曲，否则，怎么会做出用刀捅伤同学这样的事情？

　　段瑞阳很无耻，见赵畅心软了，就上赶着抱了赵畅一个满怀，“宝贝儿，我爱你！”

　　赵畅脸一红，想推开他，但不知为何，手上使不出力，就任由对方抱着，余光正好瞥见一旁的段母，段母脸上微有惊讶，然后却笑了起来，“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