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春日闲歌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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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日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来了，然后又不声不响的过去了。几日前就猜测今天可能没人会想起，心里有些期待的紧张，等真的来了，也就这样了，我也不是会哭闹的小孩，只有一点点难受，一点点失望。
从上学开始，见到母亲的机会更少，也不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平时她不常来看我，哥哥却是能经常见到，他总是跟在叔琮的身边。没想到他似乎与我一样，学业也有些跟不上，而且从小见识也不多，现在与他们那些人交谈起来似乎觉得困难。他不甘心如此，更加努力细心，听他们讲话，看他们提起的书籍，也关心国事兴衰，积极想融入这里，不过我觉得，还不是很成功。
他到这里已一年有余，我却仍感觉他只是叔琮的跟班，这让我觉得不舒服。不过，我也不会和他说这些，或者说，我连和他单独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他如此关注那些人的言行，心思也不会在我身上。
在前一天的晚上，我就知道我的生日被人给忘记了。我坐在床上等了好久，就是希望能有人来，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母亲哥哥早已睡了。
可能已经过了午夜，我终于决心去睡觉，因为明天还要上课。伤心是自己的事情，起不来可就是在人前丢脸了。
一上午的课我都相当的无精打采，比平时更安静，完全不愿说话。终于等到下课，便跑去桃花林中，挑偏僻的地方去，就是不想遇见人。一个人在花树下坐着，让花瓣飘在身上，感觉风吹动发丝，闻到青草的香气，感觉微微有一点冷。
想起父亲，长眠在地下，是不是有我现在这种感觉，花瓣青草，其实也挺自得的。我就这样想着这种傻问题，也不知躺了多久。
感觉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抬头发现是叔琮，他笑着看着我。我连忙站起，拍掉身上的尘土。然后便向他解释说我只是在这里休息，说完，便觉得不妥，但也想不出该怎么解释，便只能对着他笑。
“我来寻你回去，你不在，大家都觉得不习惯了。”说着，便牵了我的手，把我带回去。真好，我对自己说，现在有人能来找我，而不是我去找别人。
还没见到人，就听见欢声笑语，见我们来了，便腾出地方让我们坐了，“你总算是来了，你不在，琮哥哥都不放心呢，”叔黛一边说，一边对我使眼色，肯定上次霜儿管不住嘴，说了闲话，让叔黛误会，现在就算我说不是她肯定也不会信了。我笑笑，干脆也不去解释。
由于我们的到来，中断了他们的话题，于是我便听见易尚和说，“纪姑娘来了，真好。刚才我们还说起你呢，说你平时在一旁都默不做声的，不如今天，也来做些诗文，好让我们欣赏欣赏。”
唉，他怎么就和我过不去呢，我想着便要拒绝。
“哥哥，你可别为难她，”易尚辰掩嘴轻笑，“颜瑛妹妹多才多艺，岂是轻易能见到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就是因为她兰质慧心，便更要让她作了，也好让我们这些俗人领教领教。”尚和说完，便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哥哥，颜瑛妹妹才刚过来，你让她喘口气嘛，也不急这一时。”尚辰边说边向叔黛使了个眼色。
我心里明了，我在先生面前的表现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可在叔黛面前，我未必是如此。想来，尚辰也是知道的吧。这时，她如此明显的帮我，好让我在众人面前不至于出丑，不过，做成这样，拒绝反而更难堪，于是我也认真思索起来。
见我不声不响，叔琮哥哥来打圆场，让众人命了题，写了诗文出来，当场念了，博得一片叫好之声。我没怎么听，倒也想出点东西来应付。易尚和还是不依不饶，叔黛有点不开心，却又不好意思说他，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流连。
我也不得不说点什么了。我让自己表现出轻松的样子，说，“小女不才，写不出什么好的诗文，也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不如让我讲个故事，可能荒诞无稽，就当博大家一笑好了。”说完，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稍作停顿，便继续下去。
故事是这样的，京城某大户人家里有个帮佣的女人，她很能干，那家的老爷和夫人都很喜欢她。她并不老，却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年，那家的夫人就是看她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跪在门口才收留她的，如今，已经十五年了。那个女子自称文氏，她的孩子喜欢读书，平时总爱写些诗文。文氏也知道这些都是他写给他父亲的，但却从来不对他提起那个男子，那孩子也很乖，从来也不问起，怕母亲伤心。
终于，在十五岁生辰之日，文氏觉得应该告诉他关于他父亲的事，可孩子替老爷去买东西了，左等右等都不见他回来，最终，有人回来报信，说孩子不知怎么跑到了进京的某官员的马车前，被撞死了。
接下来的几日，文氏悲痛欲绝，埋葬了她的孩子，从老爷那里支取了所有为孩子存的工钱，决定回乡下，找孩子的父亲，让他知道她没能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她回到家乡，发觉变化很大，那个给了她孩子却没给她姻缘的男子已不知所踪。她无处可去，便去寻她年轻时的闺中密友，却发现她现在生活非常艰难，平时都靠一位善良的梅小姐帮助才能度日。梅小姐得知她的情况，也想帮她，便介绍她去自己家中做事，可梅小姐的父母觉得文氏是不正经的女子而不肯收留，梅小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而文氏却不在意，再三感谢她才离去。
在寻工的过程中，文氏偶然发现撞倒她孩子的人正是这个县里的官员。她心里其实并不憎恨他们，因为这家官员的公子是出名的才子，也是她儿子最仰慕的文人，而那天，就是为了想见上他一面，那孩子才冲到了车前，才导致了这场不幸。于是，她带着她孩子手稿，求那户人家雇用她，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见到那位公子。文氏从最卑微的工作做起，可由于她的能干，以及吃苦耐劳，很快就得到那家人的赏识。
让那家人很不放心的是文氏经常盯着看那位公子，看着看着都忘了手里的活计，于是那府里的夫人便把文氏喊到堂上询问，如果她说不出原因，便要辞退她。
文氏站在那里，还没说出话来，眼泪却先掉下来了。终于，她断断续续说明了原委，还拿出了文稿交给了夫人。那家人都还记得那个死去孩子，无不惋惜感叹，从此，这家人对文氏更友善了。
一日，文氏先前的那位密友匆匆忙忙来寻他，希望她能出钱救人。文氏也不多想，赶紧支了钱随她回去，却发现梅小姐脸色惨白的躺在破屋子里。请了郎中来，郎中说小姐怀了孕，不便行动。
一听这个，梅小姐便哭得死去活来。原来她曾与一名家仆相恋，而那小人却怕东窗事发已经逃跑，她不敢告知父母，现在这样子，父母一定不会原谅她，她也不想活了。
文氏好不容易才劝梅小姐放弃轻生的念头，却意外发现，那名家仆就是她的丈夫。文氏对着她儿子的文稿流了很多泪，最后，却决定要好生照料梅小姐，以及她的孩子。
文氏让她住在她的密友家中，让她的密友好生照料她的起居，并攒下工钱来供她们生活。十月之后，一个健康的男孩诞生了，然而梅小姐毕竟是娇贵的小姐，即便文氏已经想尽办法，她还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撒手人寰了。
文氏抱着孩子通知梅家，梅家深以为耻，草草葬了梅小姐，但还是同意接回这个孩子，文氏因此也跟着进了梅府。
可梅家对孩子百般嫌弃，文氏实在看不下去，一日，便从梅家带走了孩子，返回京城，回到先前那家府上帮工。对外人都说这是她自己的孩子，悉心照料，完全不顾别人不善的眼光。虽然生活不宽裕，但她却从未放弃这个孩子，她的一生，献给了两个孩子，而那男子，她再也没有见过。
“这便是我的故事。”看到他们迷茫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们并不理解，不过我其实并不特别关心，我说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我只是想说出来，即使没有人明白。我把我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降温，微笑，左右张望，等着有谁能接我的话，不然，我还是有点尴尬。
最先说话的是易尚和：“这故事真是独具匠心，纪姑娘果然是不同凡响。”
“是啊，如此传奇，让我大开眼界。”搭话的是易尚辰，不过看样子就知道他们只是出于礼貌。
我只能笑，却不想发表感想。听见叔黛小声说了句，“我都没听懂。”还是她坦白，我不好意思地对她说，“我本来就不会讲故事，还请大家见谅。”
“不，这是个好故事，让人知道女子也是有情有义，丝毫不输男子，文氏如此侠义，如是男子，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纪姑娘的故事意味深长，教人向善，隐忍，以及母亲的伟大，让在下佩服。”我对叔琮也只是笑，对他的话我也没有回答。有他的肯定，别人也都说好，哥哥也投来的赞许的目光。
接着，便没我什么事了。他们又开始聊天作诗，我便在一旁静静地听了，心情却还没平静下来，对于刚才的尴尬还有点耿耿于怀。不一会，瞥见锦年站起来朝林中走去，我想，他一定又去练武，反正我坐着也难受，便也跟着去了。
他知道我在，不说什么，像往日那样舞剑。我也只是坐在花树下看，不打扰他。
时间过得很快，我还在发呆，他已招呼我回去。快到府学时，他说，“这是个好故事，只有女子才能说出这样的故事。不过也太过悲伤，那样的女子，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我表示感谢，然而觉得他的评论还真是奇怪，不自觉挑了挑眉。他看见，笑了，依然是那个好看的微笑，说，“你的故事，就这样说出来，不怕别人错看了你。”
我笑着回应他，“那样也无妨，本来就是故事，说出去了，怎么理解都是别人的事。说的时候关乎我的心情，说出来后，就是别人的了。我本想要随性，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呢。”
他又笑，说，“你哪里像是十二岁的女子。”
我笑得更欢，“是不像，因为从今天起，我十三岁了。”说完，便向人群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春日闲歌少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