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章 只道流年误光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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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回来，我被看管得更严了。因为那次虽然有寂安大师给我挡了一下，回去的时候，梁夫人的脸色只是有些奇怪，而母亲的脸色，则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因此，后来我几乎天天被母亲紧紧的看着，连去找梁大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婚礼定在二月底，非常巧合，是父亲忌日之后的那一天，二月二十七。我虽然关在院子里，仍不免听到很多杂七杂八的声音，没有有价值的信息，却都是喜庆的声音，准备东西，安排人手，一天一天，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下去，渐渐地变得越来越空，焦躁不安。
眼看着没剩几日了，我终于有些忍无可忍。那天，我忍不住去找梁大人，虽然我不会傻乎乎的直接跟他说我想出去是想去找锦年，可我一共在京城也就认识那么些人，我说我要去找苏先生，听着也像是去找锦年。梁大人没有同意。他说话说得婉转，可当天，母亲就来房里找我。
一开口，母亲就说，“你还嫌你不够惹事生非的，上次去罗汉寺，你就不管不顾往后院跑，成何体统，这次你说是要去找苏先生，你这话誰信，你要记着，那牟将军可是未来梁家的女婿，你自己可要放聪明些。”
本来母亲说些什么我都忍了，可那天，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让我差点掀了桌子。我站起来，俯视着母亲，“母亲您可别这么说，我不过求苏先生画了画，想拿来罢了，没您想的那么龌龊。”
母亲像是没意识到我的火气，接着说，“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是要说你，你也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以前的事不提，你现在还三番两次出去找男人，你让别人怎么想，怎么看，连我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现在你哥哥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你这样子传出去，你让你哥哥怎么在人前抬头啊。”
“娘，我真的是你女儿吗？”这话，我说得无比平静。
母亲听了，看着我满脸惊异，转而化为愤怒，“你这丫头越大越不像话了。你看看你这说出来的都是什么话啊。我怎么养出你这种不忠不孝的女儿。”
我一阵冷笑，“我到想知道我哪里不忠不孝。对您的吩咐，除了这次逼我出嫁之外，我哪次是不听您的。您让我顶替黛去流放，给了哥哥获取功名的机会，而这次，也还是为了他，我放弃我最珍贵的感情，我什么都听了您的了，什么都做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又是哪里不忠不孝。”
母亲半天没有言语，最后勉强说道，“那也是为你哥哥好，他是你亲哥哥，你为他做点事也别弄得像现在这样不情不愿的。再说，如果你不在这闯这么些祸，只怕你哥哥早不是现在这样了。”顿了顿，又说，“你这样子，无论你愿不愿意，别人都不会娶你的，死了那心吧。”
我气得颤抖，原来我在她心里就是这样，“我知道，想当年您就不想让我来京里坏了哥哥的好事，那时我想，您还真可怜我，让我在您身边还不用受这府里的委屈，现在想来，您真是棋高一着，都算计到了。”我看着她变了脸色，“我知道我一无是处，让您觉得白养了这个女儿，好歹我也用半条命算是给了哥哥机会，对您也算值回了些本钱。说起来，我想您还真希望没生我这个女儿，特别是听说我白白个人占了便宜，让您丢足了脸。”我听了下来，用尽力气，看进她的眼里，那里面可曾真的有我吗？不，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笑着，像疯了一般，看着只剩下怒气的母亲，声音低沉冰冷，“我知道您一定在想，我当时出了这个事，怎么不自尽以示清白，您在想，我怎么还不去死吧。”我大笑。
母亲呼地站起来，砰的一声拍了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倒，滚落下来，摔碎了。母亲的声音颤抖，“滚出去，滚出去，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儿。”
我还是在笑。母亲，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那时候，你还是疼爱我的。只是，哥哥到底是比我重要的人。说来也是应该的，我本来就有记忆，不是全心全意把你当了母亲，你不喜欢也是应该的。这些日子，我该做的都做了，这样，可否算我仁至义尽？
我再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没想到这事还没完。晚上，哥哥过来，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训斥我，此时，我还正收拾着东西，半天下来，我只听得一句，“还不快去给母亲赔罪。你何时变得如此疯癫，怎得如此不孝。”
我只觉得头疼，又一个来跟我说我孝不孝的，大概我做的那些真算不得孝，所以每个人都来责备我，我到想知道，怎样才是孝，是光宗耀祖位极人臣，还是百依百顺把幸福性命全搭进去？
“哥哥，你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不用和我来说，我能力有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大概到死都做不出来了。哥哥，你就别逼我了。”我说话还算客气，不想和他争吵。
谁知他竟一个箭步上前，抬起手就给了我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你这样子，怎得还不知错。”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根本不经过大脑思考。脸上很痛，哥哥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捂着脸，退到角落里，弯了腰，泪水便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见我如此，哥哥依然用没有感情的语气命令我，“马上去给母亲赔罪去，你在这哭也没用。”
等身体慢慢习惯那痛，我只起身子，挺直了，撑着旁边的书桌，抹掉眼泪。“哥哥，那你也当你没有这个妹妹好了。只希望你以后飞黄腾达了，不要忘记，你这机会是你妹妹用半条命换来的。”说完，我平复了呼吸，缓缓说，“门在那边，不送了，纪公子。”
哥哥愣了一下说，“你在说什么？”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你可是风风光光的和叔琮去了的，你以为叔琮身边那么多人，为何就你跟他去了？别和我说你不知道，难不成你认为跟母亲回家乡的是我，去边城的是叔黛？”我说得阴冷，让我从里到外都冰冷一片，阵阵发抖，“还是，你和母亲一样，埋怨我当时为何不一死了之？”
这下，哥哥的脸色变了变，盯着我看了许久，一言不发的走了。
他走后，我那冷硬的表情再也装不下去。坐着定了定心神，继续收拾东西。我要走，一定要走。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东西要收，也就是些旧衣服，穿了很久不舍得扔掉。剩下的，也就点书，和一些我写的东西，全装起来也就只有小小一包，没有什么钱，即使工作了这几个月，也没能存下什么钱，没有首饰，胭脂水粉还是当年霜儿给的。东西收拾后，房间里更冷冷清清，一点人气都没有。我坐在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我的护身符，就是当年在罗汉寺抽的木签，即使在边城的那些日子，我都好好藏着的，现在拿出来看，更是感慨颇深。
看着看着，我又忍不住难受了。这时，有人敲门。我赶紧把木签塞到枕头下面，抹了抹了脸，去开门。
一见是哥哥，我便冷了声音，站在门口也不让他进来，“请问纪公子还有什么见教？”
“颜瑛，”哥哥欲言又止，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我没心情和他浪费时间，“有事就说吧，没事我要睡了。”我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哥哥的表情让我看不懂，他一直不说话，我也只得冷眼看着他。
却没想到，哥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我，搂得好紧，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手却轻轻拂过我的头发。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抱着。他在我耳边喃喃地说，“颜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决不会让他们这样对你的。”
“别，你这么说被母亲听到还不知要怎么说我呢，为了我好就别理我算了。”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我把头架在他的肩上，谈了口气，不由得有些悲哀。
“你是我妹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对你的。当时叔琮少爷告诉我你在边城，我以为你只是跟去罢了，并不知道你是替了叔黛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他说起话来竟有些哽咽了。我本来就不想和他生气，虽然他早上打了我，我还是觉得只有他和我还亲近些，便小声地问，“你去问了母亲？”
“嗯，”他说，“我刚知道你是为了我。傻丫头。”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手轻轻穿过我的长发。只是，我的心还是冷的，我不信母亲会告诉他我被她买了，他也不会知道这次离开锦年也是为了他。我轻声说，“你要争气啊，别辜负我的期望。”伸出手，搂住他的腰，“哥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在怎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哥哥抱得我更紧了，我闭上眼，也抱紧他，我只有那么一个哥哥，从睁开眼睛就在我身边的人，虽然，为了我也打过我骂过我，我知道他都是真心，我竟然毫无理由的相信他，因为就像现在，即使刚才他那么凶的打我骂我，但真相后，还是会心疼的抱着我，这就是我的哥哥。
“进屋吧，哥哥，快冻死了。”我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小声说。他这才慢慢松了手，抬起头来，眼眶竟然有些红了。我有些难过，抬手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快回去吧，明天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吧，早点睡，反正我呆在这也没地方可去，有空再来看我吧。”他看着我，满脸内疚的表情，我看着他眼里倒映着我的影子，缓缓微笑，“回去吧，有空再来。”他握着我的手，捏了捏，说道，“好好的，别难过，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就走了，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我。我笑着，看着他走远，回到房里，累得不行，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只道流年误光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