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青春梦》安慈

59、第五十八章 只道流年误光阴（三）

　　元宵节，皇帝设宴款待群臣，这次特别出风头的，就是从边关回来的锦年和叔琮。特别是锦年，听说皇上封了他光武将军的名号，据说从未有如此年轻的臣子获得过这样的封号。不过，最让人惊叹羡慕的事，便是皇上赐婚，梁氏么女叔黛，叔琮将军的妹妹，因为此女被皇上称之为纯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封号，反正也就是梁大人的手段罢了，我也不在意。

　　那天圣旨到了，我听着那繁杂的古文，其实表达的就是这么简单的意思，锦年要娶叔黛了。我并不吃惊，应该说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已经想好去路。

　　可是，我决不愿意现在搬去城墙边的小房子住，我知道，那只是梁大人防范我的一种方式，可是，让我住在城墙边的旧房子，那还不如直接把我关柴房，那种监狱的生活我不想过。于是，我向梁大人提出让我回乡下去，梁大人想了想，说，“你要回去可以，只要你还是等黛儿嫁出去之后吧。”

　　因此，我被变相软禁在家里，基本不能跨出房门，由母亲来看着我，真是讽刺。唯一遗憾的是，我想去看看苏先生和尚和却没有机会。我的画还没有要来，而尚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梁府里的人越来越忙，我找了机会请求梁大人，问他能不能让我出门去。梁大人本来非常不情愿，但听我说是去罗汉寺烧香为黛祈福，犹豫了半天还是让我去了，只不过他不会放我一个人去，日子也是由他来定。我答应了，也随着他去安排。

　　二月初一，我有幸和梁夫人，母亲一起去罗汉寺上香。这一日，寺里有许多的人，母亲看着我，不让我随便走动，我有点心焦，来这里，便是要找机会去看望尚和的。在人群里，我寻了空子，挣脱母亲想要拉住我的手，熟门熟路的往后院跑。寺里，有许多僧人都是见过我的，因此，也没有说什么。想着母亲可能追过来，我有些郁闷的冲进寂安大师的房里。他老人家被我吓了一跳，我厚着脸皮说，“大师，我只是想来见见尚和，可家里人都不允许，还望大师您帮帮忙。”寂安大师颇有深意地看着我，想了片刻，说，“尚和在他房里，你快去快回。”

　　本来以为尚和会在房里，没想到他坐在院子里，面色苍白，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透明。我知道他看到我过来了，却还是一点没有表情，直到我站到了他的跟前，遮住了阳光。这一下，他的脸上全是阴影，如同旁边冬日落寞的槐树。

　　我开不了口，说不出劝慰他的话，因为我也是把叔黛推向锦年的帮凶。

　　“你还记得你当初说，我好好活着，算是为了叔黛，可现在，她马上就要成婚，你说我是不是可以遁入空门？”他问我，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别这样，不就是一个女子，你离了她也不是不能活，你要好好对待自己。”

　　他的眼睛望向遥远的地方，“纪姑娘，你不明白，我已经心死，早已断了妄念，无法像姑娘一样逍遥自在。”

　　“我哪里逍遥自在。”真好，别人还都看不到我的苦处呢，“我知道你对她的感情，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毁掉你的一辈子。你还那么年轻，有多少美好的事情还没有去经历，什么心死不心死的，你爱的女人嫁了，你应该希望她过得好，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有能力帮助她，并且，你自己要过得好，才能不让关心你的人担心难过。”

　　他的目光依然飘忽，语气缓和，“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你说的这些，我能够明白，但不是明白就可以的了。我信你说的，但我做不到。你不明白，那么多年我沉淀的心思，忽然之间失掉一切，无法回转。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你不会明白，走到这一步，再没有重新来过的办法。你没有经历过，不会明白。”

　　我笑，“你怎知我没有经历过，我所受的，可能比你还要深重，疼痛。”

　　他终于抬头看我，见我笑，有些不以为然，“我知道你与叔琮的事，这根本不能相比。”

　　“如果我说你们所有人都被我骗了，我心心念念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别人，如果说我对他的感情毫不亚于你对叔黛，如果说我要看着这那个人娶别人，你说我是否能体会你的感觉呢。”我看着他，说得毫不犹豫。

　　他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我笑着低下头，“这话你听过就算了，不过你可要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他略点了点头，我深吸了口气，说到，“你可知道，我和他认识七年，后面的五年，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便是你对叔黛的感情也未必及得上我。可你知道，我们真正在一起有多久？才八个月，从头至尾，和他互诉衷肠的只有八个月。然后，他就走了。等他再回来时，他就要娶别人了，可我对他的感情，在这些年里，没有减弱过一分一毫，还因为时间距离，一天一天变得深厚内敛。因此，即便他的妻子将是别人，而我会因为这个被折磨得肝肠寸断，我也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要看他活得更好。”

　　尚和微微眯起了眼，“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很感谢，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但你这话说得未必能让人信服。”

　　我冷了声音，“那么如果我能证明我说的是真话，那你可否答应我不再委屈自己？”

　　“我不想和你讨价还价，”尚和低了头，“再说，我怎么知道黛会过得好，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我知道锦年心里有别的女人。”

　　我有些吃惊，忙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得出来，”他眼神落寞冷淡，“心里有人，牵牵挂挂，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而现在，叔黛嫁给他，怎么会有好日子。虽然我不知道叔黛她心里怎么想。”

　　“我虽然不知道叔黛她心里怎么想，但我知道，锦年一定会对她好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因为锦年答应过我。”

　　尚和吃惊的看着我，明显不相信。我又笑，“如果这样，你会不会不为难你自己？”

　　“可锦年心里有人，你说他怎么可能会全心全意对待叔黛，到时候那女子进了门，还不知道叔黛要受什么样的委屈。”

　　“我能保证锦年心里已经不再有那个女子，而且，那个女子肯定不会嫁进牟家的门。”我语气肯定，“尚和，请你相信我，我决没有骗你。如果这样，你是否能好好待自己？”

　　他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你今天就是要逼迫我答应你，不过这样的事情，你的心意我已经心领，只是，这件事不是玩笑，而且，这与叔黛的情况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没关系，那就好好的，别装的死不死活不活的，老是让人操行。”我有些生气。而他，只是不语，让我在他身边坐下，许久，他才慢慢地说，“刚才是我赌气了，上次听你说的，我已觉得不能活得那么窝囊，只是，还是想听你说说。”我叹了口气。

　　许久，尚和又慢慢地说，“为何锦年不娶你？”他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了，便对我说，“虽然我帮不了你什么，可我想你们可能有误会，锦年应该不是那种人。”

　　我笑，“他是重情义的人，只是我没有资格嫁给他。”笑啊笑，我的笑容再也无法挂在脸上，好难过，却忍不住想说出来，也许是因为我们正面临着相似的疼痛。“尚和，其实，我已经不是清白的女子了。”我低了头，看着地上残留的积雪，由于人的践踏，已经变成黑色。

　　“这……”尚和惊得跳起来，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这……怎么会……是谁……”我低了头，慢慢地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木已成舟，没的挽回。他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黛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他是说到做到的人。”

　　“可是，可是他怎么能因为这样就弃你于不顾。”尚和急了，“这，这，你怎么会……”他还是说不出口。我看着他轻轻地说，“你相信吗，我是被强迫的，你信吗？”我看着他，心里还是期待的。

　　“我信。”他答得肯定，忽然又转了语气，有些不屑的说到，“却没想到他因为这个就辜负你。”

　　“别怎么说，”我回答，“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不仅仅是感情，还有家族，他的前途，我会把一切都毁掉的。我不能做这么自私的事情。所以，那不是他的错，是我，像现在这样子，早就注定没有未来了。”

　　尚和沉默了，我也默默地坐着，阳光照下来，晃得眼都有点花了，终于，尚和开口，“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别太委屈了自己，也要好好的过下去。”我笑了，拍拍裙子，和他告别。“尚和，也许以后我没什么机会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可别再让我听到不好的消息哦。”

　　他终于笑了，虽然只是一点点，却也是如释重负。那么，我也不是白来这一次了。也许，也许我再不会来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