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 只道流年误光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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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哥哥果然来了，还带了点心，此时，我已经能和他打趣了，笑他那么快就开始讨好我了。他却笑不出来，看着我吃，眼神温和，有心疼我的神色。坐了一下，忍不住问我当时的事情。我尽量轻描淡写的给混了过去，特别是在边城的事情，我基本多不说。哥哥见我如此也不多问，只是看着我吃。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问起叔桥的事情。他只是说了句，“他和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马上抢白，“就这么回事，还能怎样，我还不想母亲想的那么不要脸呢。”
“别这么说自己，”哥哥站了起来，来回度着步子，一会又坐回来，“他肯负责任，也不算太过分。母亲让你嫁过去，也是怕你以后被人看轻了。不过，如果你不想嫁给他，我会养你一辈子的。”他站在我身边，仿佛起誓一般，一脸严肃。我上前抱住他，“哥哥，你说的，不要忘了。”
“嗯。”他轻轻地在我耳边答应。
我动了动心思，打了腹稿，便开口，“哥哥，如果我说我想搬回乡下去，守着父亲，你可会同意？”
哥哥皱了眉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关系的，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而且，在乡下比在这里好，你还记得张叔王婆吗，他们都是好人，如果有困难，他们肯定能帮到我的。而且，你也说过会养我的，我也不会缺衣少食。你也不用担心。在这里，我觉得难受，你也知道，这里很多人我都不想再见了，所以，如果你为我好的话，就让我回去吧。”我热切的看着哥哥，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我轻轻扯着他的衣服，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答应我吧，在这里，我迟早都会被逼死的。”我幽幽地说。
哥哥想了很久，终于迫于我的压力妥协了。却仍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好像我去了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马上走，便和哥哥说了情况，当然没有说实话，只说梁大人希望我留下来见证叔黛的姻缘。哥哥不疑有他，便答应了我在叔黛婚后的第二日，派人送我回乡下去。
这样，我心里的一大难题终于算是解决了。我把头靠在哥哥的肩上，心里又涌上一片复杂的情绪来，我开始想，我真的只是因为他是哥哥我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他吗？
可我没时间没精力想这些，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他去做。我靠着他轻声说，“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件事。”
“什么？”他问。
“哥哥，你也知道叔黛马上就要和锦年成亲了，我和他们也算认识了那么多年了，他们这场喜事，我总送些什么以表祝贺。可是，我身边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银子买，就算有了银子，我觉得随便买的东西也没有价值。我想了很久，想到一样，不知道你是否能帮我把它送给锦年？”
“母亲说你对锦年也有些想法，是吗？”哥哥想了很久的措辞，可还是问了出来。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可以放心。哥哥，别人不信我，可你要信我，我并没有什么非份之想。他们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再说锦年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该知道，所以，我想送件东西给他，也仅是纯粹的祝贺。”我低了头，不想哥哥看到我眼里的情绪。
哥哥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是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偷偷弯起了嘴角，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木牌，“就是这个了，但年去罗汉寺的时候有位大师给的，说是能带来幸运。在边城的日子，我一直都带着，果然保了我的平安。我想，我也没什么别的了，送这个也算是份心意。”
哥哥拿过来看了，轻轻念出上面的字：读书撰文本来事，名显更须修孝悌；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这是你抽的签？”我点了点头。哥哥反复念了，也只是叹息不语。末了，他只是说，“这个我会替你交给锦年的，你放心。”我笑了，终于，心事都解决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一天一天的熬，数着手指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我所有要做的准备都做完了，每天闲在屋里就是看书写字，也没有人来打扰，我总觉得我这样的心性修炼的快赶上神仙了。
唯一还有一件牵挂的是，便是苏先生和他的画。我一直想找机会去找他，都不能够，而他的画，我其实可以摆脱哥哥去帮我拿，但我不想。说穿了，还是因为我并不十分想要画，心里想着的却是苏先生，很想把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小想法和他说一说，有点后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没有说，我到底还不是足够坚强的女子，原来还是想要倾诉。
可惜，真没机会了。离开这里之前，我再没机会踏出这院子了。
那一天，就这样悄然无息的到来。我住的是后面的厢房，依然能听到爆炸剧烈的声响，鼎沸的人声，如同在我耳旁。一大早被吵醒了，我就被迫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此喜庆的声音。还没跨出门，就见挂花站在门口，见我想出来，便说，“老爷吩咐了，希望纪小姐近日不要出门。”
没想到他们防我竟防到如此地步，我也只有觉得好笑的份。于是，我难得装一装小姐，吩咐桂花端洗脸水，送早饭。这是，我发觉，看着我的还不止桂花一个，桂花只是露脸的，后面忙活的丫头小厮还不知有多少人。
用过早饭，我闲得无聊，便找桂花聊天。桂花心不在焉，那玲珑的小心思早飞到那婚事的现场了，从外面飘过来的声音一个不拉的全进了她的耳，对于我说的话，几乎充耳不闻。我有些想笑，看着她那样子，最后忍不住说，“要不你想看就去看看，反正我也不想出去。有那么多人手在，看着我足够了，你去吧。”
桂花看了我几眼，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忍不住，“你可别对梁夫人说。”我答应了，还说明天我就走了，机会都没呢。桂花笑了，提着裙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我坐在桌前，也只有感叹的份。
“外面有人吗？”我唤。即就有一个人迎上前，是年轻的男子，身手敏捷。“想麻烦这位小哥帮我去城里合盛楼买些东西，今日是梁家的大好日子，我不便出去，却也想感受些喜气，庆祝庆祝，还麻烦小哥帮我去跑一趟了。”我说话毫不客气，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反正，梁大人最怕的是我闹起来，其他的我想都会满足我的。果然，犹豫了片刻，那小哥便答应了。
不多时，合盛楼的桂花酒，海棠糕，酥鸭烧鹅全上了桌子。我把人都感到外面，关了门，对着这一桌子好吃好喝的，来庆贺这让人无法忘怀的日子。
被关在房里的好处是完全没有人打扰我，因此，我索性自说自话，摆弄东西，对着空气聊天。我一边喝酒，一边在纸上记录我所想的东西，一边念出来，仿佛锦年就坐在我的对面，他不言不语，只是在耐心听我讲话。
你知道我有多么怀念过去吗？你还记得吗，我说的不到别不哭泣的誓言吗？
我们的花树，桂花酒，合盛楼，明月夜呢？记得我们曾在一起长大的那些岁月吗？
记得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心情吗？记得我又哭又笑答应你时我的样子吗？
记得你陪我跑步我看你舞剑吗？记得那风老是把你的发丝吹到我的手上吗？
我给你的书你有好好藏着吗？我托哥哥给你的命签你会不会扔掉呢？
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的木兰花的味道，我还收着你给我的链子。
我很想很想你，锦年，但我说好，我不会再来找你。你即将是别人的丈夫，我知道，你会是个好丈夫，你会好好照顾黛，你也会成全小四和霜儿，因此，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伤心了。因为，我还是如当初那样，相信你。我知道你善良，但是，毕竟世俗约束，人情淡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我不怪你。我怪了这世道那么久，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其实，怪不了任何人。你知道吗？大家都很痛苦，一样的痛苦，不一样的方式，我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我也不是能忘怀的人，所以，我其实谁都不怪了，但我也放不下事那么多，所以，不与你一起也是对的。因此，我并没有后悔。
我想过门外有没有人，或者他们在干什么，有没有听我讲话，听见了又会不会当我疯掉了，会不会报告梁大人，会不会想要去请郎中，会不会告诉哥哥，会不会告诉母亲，会不会告诉叔桥叔琮叔黛，霜儿会不会知道，消息胡不会传到牟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知道不知道又怎样，我马上就来离开，回到家乡，生死再不与他们相关。因此，我更加肆无忌惮。反正除了要出去之外，我什么都可以要求，发疯都可以，只要别把人整死了就成。
原本以为多愁善感如我的人，在如此境况下一定可怜的像林黛玉，焚个诗稿，流个眼泪。事实上，我远没有那么憔悴。桌上那么多美味的食物，吃进胃里让人觉得满足。既然我与别人不同，那么，我就用我的安慰法好了，用食物填补空虚，写写念念，吃我的东西，再不然，就翻翻寂安大师给的集子，有佛学，有游记，都是清晰理智的东西，修身养性。这样，也觉得没什么可以发泄的，甚好。
这样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我早早的爬上床睡觉，因为喝了整整一坛桂花酒，我还是有些醉了，很快睡着，第二天早上有些宿醉的醒来，天还没有完全亮。我又一次坐在门槛上看日出。天是好看的颜色，今天一定会有个好天气。我最后焚了昨日那些语无伦次的东西，拿了包，走出梁府。
那么多年，青春，如同一场梦一般，让人无法避免的沉沦，却又被伤痛唤醒。这些年，在这府里府外，我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呢？看着清晨这刚醒的大宅，我笑了，挥一挥手，算作永别。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 只道流年误光阴（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