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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心心念念终成真 ...

  •   一切都结束了。

      母亲似有似无的唠叨关照被我关在了门外;见不到哥哥,因为他老是和叔琮一起上朝;梁大人和夫人不希望我在和黛在一起,我便乖乖的不去见她,其实这样我也还好受一点,当然,霜儿也都没见过面;叔桥依然如同隐形人,在一个屋檐下,也永远都是见不到他的,对于他躲开我这件事,我还是非常的满意的。这下,我倒还真的清静了。

      那天,我犹豫不决地站在合盛楼的门口,想着该怎么向掌柜和夫人开口的时候,我又被掌柜夫人像领小狗一样带进了厨房。一进去,便塞给我热乎乎的海棠糕,“你那天走后,我们都担心得要死,不过听说梁少爷回来了,你们搬了家,就没好意思来找你。上次那事,都靠你才解决呢,你又不声不响那么走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怪我们的,还好老天给个机会,也好让我们谢谢你。”

      我听了,不免动容,小声道,“多谢夫人了,只要你不嫌弃,还能让我在这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还说什么要谢我,只要别看不起我就好了。上次也是我自作主张,让你们难堪,是我的不是,我还没道歉……”

      我还没说完,掌柜夫人就抢白,“小姐,你太折杀我们了,你什么时候要来尽管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上次的事别念着了,还有我那老头子敢说什么,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让他好看。”

      我笑了,心里绵软,如同手里的海棠糕。

      我再没要他们的工钱,只说放在店里,以后又需要再取来用。本来,我也想去看看苏先生和尚和,终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或者说,再没有脸去了。

      我本来以为我会看得很穿,现在才知道,我是太高估我自己了。我依然如以前那样,和人一起还是有说有笑,做事也没出什么大的差错,可我知道,我每天都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每天,我与别人没什么两样,赚钱谋生,谈笑风生,收拾清洗,吃饭睡觉,过得跟正常人一样,但心里,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下一刻我死了,那会多好。仿佛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时不时地跳出来,问你怎么还不去死。每当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我竟还能无比正常的把他们都压回去,继续手里的工作,或是吃饭睡觉。我的生活,从未被这样的想法打乱,甚至还觉得那想死的念头非常好笑,因为我很清楚,我这性子,要死比要活都难。但为何,我还是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去想了。

      后来,苏先生来了,那我就躲不掉了,只能与他见面。见了面,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说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但,他有些不放心地问我,坚持问我发生什么事,让我如此奇怪,我不想说,不想说,苏先生,如果你知道,你可否还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与我一起。

      在后来,我的日子开始好过起来,有了些零用钱,也有新的布可以做衣服,可我总是不舍得扔掉箱子里那些旧的,浅青色的衣裙。那廉价的衣裙,本就因为染料的不足,只是淡淡地青色,又累月的水洗,颜色更淡更薄凉。我却还是天天穿,穿去合盛楼,我觉得这样,才衬我的生活。

      过一阵,酒馆里又热闹起来,听说这国家鼎鼎有名的年轻将军牟锦年就要得胜回朝了。那将军如此年轻,却才华横溢,英俊非凡,是百年难遇的英才,这次对外的战斗,更是因为有了他才能旗开得胜,且连战连胜。这样的男子,不仅男子钦佩女子钦慕,连皇上都忍不住连声称赞,就等他回来官拜一等。听说下个月的初八他就回来了,到时候,只要有几会,必定要好好欢迎这进城的英雄。

      掌柜和夫人知道我和锦年的事情,但看了我的脸色,就知道有些不对,因此从不在我面前议论什么。听了这些话,也只是对了几眼,什么都没问。我知道他们良善,但我真的说不出口。

      很快,这传闻变成了定论。那时叔琮从朝中带回来的消息。梁大人对我还是不放心的,含蓄地向我提起既然他要回来,那我是否该收敛些回家里好好待着,也能不那么丢人现眼。我想了想,也答应了,反正我也不想再反抗了。但我还是说,“既然他初八才回来,那我还想在合盛楼呆些日子,不如我做到初五如何?”梁大人答应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九。

      三十,我去合盛楼,和他们说明情况,因为家里的事情,所以不能再呆着这了,希望他们理解。我说我就呆到初五,他们有些不舍,也不说什么,只说这几天要让我开开心心的在这里。我很感动。

      初一,我去了罗汉寺上香,看了一眼尚和,他已经是干净纯粹的模样,我很高兴,简单打了招呼,不敢多留,不提起锦年叔黛。后来,便去了寂安师傅那里,总觉得他是个眼尖的人,多少知道点我的心思,因此,在他劝我的时候,我很仔细的听。他说,“人各有命,有时该执著,有时该放弃,这都不难,难的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执着,什么时候该放弃,因此,心生孽障。不过,既然晓得躲不过这孽障,不如不去管它,做心里觉得对的事情。”我谢过他,下山。这天,我没有让苏先生陪我。

      初二,我在店里的时候,看见了上次的那个男人。那个依然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他的身边没有陪同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周围都是大声喧哗边疆战胜的声音,他完全无动于衷。我还为他上了茶,他还是一样面无表情,而我却对他一直微笑。

      初三,我去找了苏先生。那天,天很阴,风虽然不大,却很冷。我打了热乎乎的酒带去苏先生那里。他正巧也没有出门,见了我,吃了一惊。我笑咪咪地拿出酒来,又从包袱里掏出许多糕点,“苏先生,今天我来请你喝酒了。”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他一边收拾手里的画卷,一件招呼我。

      我在他背后看着他,轻声说,“苏先生,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想画我,我没有答应。那时年,年少无知,错过了好些东西,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所以,今天我才带了东西来请你,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福气,让你为我画幅画?”

      苏先生猛地转头,我脸上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都被他看见了。他垂下了眼,半晌,才道,“你不想说就罢了,我不逼你,你也不用难过。你要画还不简单,我可一直都盼着,只怕你不情愿。”

      我微笑,房里光线昏暗,我索性点起了他桌上的蜡烛。桂花酒还是热的,我敬他,“苏先生,有些事情,我说了,就不一样了。可你既然愿意为我画画,那我就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的声音竟然像在撒娇,与后面我说的话是如此的不协调。

      我轻描淡写的从流放开始,慢慢把母亲的用意告知,这是苏先生已经皱了眉,我笑道,“你看你看,说这个你就这样了,后面的我可怎么说啊。”他盯着我,我只能含糊其辞说道,“其实也还好,你也看到了,我不也好端端的坐在这吗。”

      他笑笑,不言语,和我一起一杯一杯的灌桂花酒,吃甜软的糕点。我把那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得没头没尾的,却真是什么都说了,除了和叔桥有关的事情。说完后,苏先生一直不说话,我不知道他听懂多少,便也不开口。屋子里到底暖和,封闭的窗子阻挡了外面的寒冷,又有火盆烧着,热酒喝着,我的脸不由自主地开始红了。

      苏先生最终还是没有过多的评论。他只问我,“你真的决定这样对待锦年?你还不知道他的心意,就替他决定了,可想过他会怎么想。”我说,“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我更知道这世道的含义,再说,我只是说我要做的,没有管他想做的。”苏先生不再说什么,看天晚了,便让我回去。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画来,倚着门回头,对他说,“不要忘记我的画。”他笑了,“过一阵你来取就是。”我笑着走了。

      这一晚,我是红着脸回得家,不知在别人眼里,我又跑去做了什么。

      初四,我在店里和他们庆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掌柜切了些牛肉,烧鸭,掌柜夫人亲手包了饺子,连他们那个害羞的儿子也亲自下了厨。这道别搞得如同过年。我走的时候,他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笑道,“哎呀,好象我要一去不回一样,我明天还来呢,明天我还要好好压榨你们一番呢。”

      初五,我以为这天会不一样,其实,根本没有差别,它和昨天,前天或是以前的每一个早上一样。我醒来,坐在台阶上看了日出。洗漱完毕,慢腾腾的出门,去合盛楼吃早饭。然后,把我不多的所有物收拾了,能给别人的都给了,钱不拿,掌柜他们不肯,于是我便托说存在他们那,硬是没收下。

      中午店里出奇的忙,有人谣传说锦年今天就会回城。我听见这消息,差点打翻盘子。老板娘见了,叹了口气,还是什么都没说。

      突然,有人高喊,牟将军进城了,牟将军进城了……坐在店里的人都刷得站起来,冲出门去,因而,我把盘子摔碎的声音很好的被掩盖过去了。等我想要是碎片的时候,手抖得竟快要拿不起东西。掌柜的过来,帮我收拾,老板娘把我拉到一边,温和得说,“你还不快去。”见我发愣,推了我一把,“再不去就迟了。”说完,就把我拉到门外,用裙摆擦了擦我的手,让我快去。

      我看了看她,不只欢喜还是忧愁,可我的身体,我的本能,却已做出决定。我对老板娘笑了起来,然后飞奔出去。

      我太清楚他回家的路,我一路奔跑,在人群里拥挤,挤散了头发,被人踩了鞋袜我都没有觉得。

      远远的看见锦年穿着藏青的织金袍子,坐在黑马上,马也装饰的富丽堂皇,前方,有人为他开道,但围观的人太多,他们的行进的并不快。周围人声鼎沸,似乎全城的人都来看这位年轻的英雄归来。而他,却并没有欣喜的表情,或者说,他面无表情,平静地坐在马上,俯视着欢呼挥手的人群。

      我在人群里,穿着穷人特有的浅青色衣服,还脏兮兮的粘有油污,我看见他,泪便涌出来,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喉咙里,像是塞了尖锐的石头,又痛又堵。我喊不出声来,不知是因为我本不应该再见到他,还是因为见到他,我觉得羞愧难当。在人群里,我也试图挥手,但,我却被挤得左摇右晃,在人群里艰难地想跟上他,已经用掉我所有的力气。因此,我知道他肯定看不到我,只能我看着他,看着和我如此遥远的他,看着像天神一样闪耀的他。

      这样虽然不甘心,但也挺好。

      那条街有多长我非常清楚,我们一起走过,我还记得。他马上就要到家,而我,马上就将失去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我明白,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这个样子冲向他的马前,我连呼喊他的名字都做不到,我只能看着他,看着他停在府前,侍卫替他轰走他门前围观的人,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进门。

      人群渐渐散去,我躲在树后收拾衣服。头发散了,我慢慢把它绾起;鞋上有被人踩得黑黑的脚印,我把它们拍去;衣服早已皱了,我细细的抚平。没有镜子,我便一心一意地慢慢整理。天快要黑了,终于,我觉得我的存在变得明显突兀,我最后一次抹了抹脸,缓缓地走开。

      不远处还有官兵在小声咒骂,“这些平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没见过世面,跑来这里撒野,赶都赶不走,真是贱。”我听了,笑了起来,锦年,不知你有没有这样想过,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我,有没有想过在那混乱的人群里,也有我在抬头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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