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青春梦》安慈

55、第五十四章 颜不疯魔不成活（三）

　　在柴房里呆了会，恍恍惚惚的，又走回梁大人的屋里。进了门，就见到叔桥跪在地上，脸上还有手掌的印子。唉，被打了，我心里叹息，也不知道他们这算盘到底算到了什么地方。看着梁大人，我轻声说，“大人，小女有些事情想和大人单独谈谈。”梁大人看看我，想了想，终于还是把叔桥领出去了，又在梁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梁夫人看了我一眼，也出去了，这房里，就只剩下我和梁大人了。

　　我累了，也厌倦伪装了，我不是坚强自立的女子，却偏偏不甘心任人摆布。与梁大人一起沉默，看着他精明的眼神，无数心思正在他心里慢慢盘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偏偏到了这里，到了这一步，我真的在没有精力挣扎了。

　　于是，不再期盼梁大人开口，我便先说道，“大人，叔桥把事情都和我说了，不妨我们把话摊开来说吧，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能做的我就做，也不用借这婚事的借口，苦苦相逼，大家都劳神劳力，讨不着好处。”

　　“既然姑娘说知道了，不妨说说都知道了什么，也不妨讲讲你认为老夫想让你做什么。”梁大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地说。

　　我笑，轻声回答，“梁大人也不用管我到底知道多少，反正，就是这婚事并不重要，梁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想借着这婚事达成，小女想听听梁大人对那件事的意思。”

　　“既然纪姑娘已经知道，那老夫也不必拐弯抹角，姑娘不愿嫁，老父也不想逼出人命来，只不过，姑娘能保证对洛城的那一位不存有心思就行。”

　　我又笑，“梁大人还真胸有成竹，怎知我就会这样轻轻松松答应你我的终生大事？”

　　梁大人不紧不慢地说，“这事和你答应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你母亲早已答应了我这些。虽然你脾气倔强，但父母之命还是不要违抗的好。你父亲已过世，将你们母女托付给我，我便会替你父亲好好管教你。你不听，便是对不起你的父母，这是其一。”他顿了顿接着讲，“我已知你对礼教多有反叛的想法，你还年少，这我理解。但我知道，你是顾念亲情的孩子。颜毅此番在军中，多有磨砺，现今若有人提点，跟着琮儿，便有前途无量的机会。因此，我想你不会为你的儿女私情生生断送你哥哥的前途。这是其二。”他似乎满意地看到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惨淡，“其三，也是老夫最不愿提及的。你现在已经不是清白的女子，想要嫁入正经的人家已很困难，更何况是牟家那种显赫的门第。纵使他能如约娶你，你这身子也只会让他的名誉受辱罢了，更何况，如果你真为他着想，就应知道，他若想娶你，必定要与家里决裂，他现在也只是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被你这一毁，说不定他的前途也完了。因此，如果你执意要嫁的话，我也不是不答应，但这些后果，希望你能想清楚。”说完，他悠悠闲闲地喝起茶来。

　　他不说，我其实也差不多想明白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在这世道沦落为无法让人启齿的女子，我又能怎样，怎样反抗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呢。胸有成竹的和我说着这些话的梁大人，你是否想过除了你的女儿之外，还有其他的女子，一样需要人疼爱呵护；除了你要的名利之外，别人的感情是否也应该纳入你的考虑；你是否知道，不仅我不愿意嫁给叔桥，你女儿还不愿意嫁给锦年呢。真是讽刺，兜兜转转，我们这些人，就这样无端端的人你摆布，我做了我能做的，想了我能想的，到现在，真的是不能不低头了。

　　我没有哭，反而笑了起来，“梁大人既然说了那么多，小女子也是明白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有数。不过，我到还有些问题请教，不知大人愿不愿意为小女子解惑。”

　　梁大人放下杯子，见我如此，态度也颇为客气，“纪姑娘请说。”

　　“大人，小女不明白，既然你不希望我和锦年有瓜葛，为何不索性让母亲把我带回乡下，或是找借口把我留在边城，这样，不是更方便吗？”我笑得眼力都要滴出血来。

　　梁大人拿着茶碗，转着圈子，缓缓地说，“姑娘你把老夫当作什么样的人了，古语有云，君子取财有道，老夫所作所为决不会违了道义。”言必，看着我一脸严肃，似乎我这恶人竟将他想得如此坏，着实可恶。一会，他又说，“你倒提醒了老夫一件事，这件事其实也并不一定要你来做，只是如果你答应，多少会为黛儿谋些好处，像当初湘儿那件事，她替你一己承担下来，我想，你也不会那么没有情面。”

　　“那，我就要听听大人让我做什么了。”我觉得很累，自顾自就找了椅子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也算好整以暇得来对付梁大人。梁大人有些不喜的皱了皱眉，看了眼，便继续我们前面的话题。

　　“姑娘知道，牟家那孩子重情重义，既然你能让他如此这般，他自会听你些话。虽然你过不了府，然而牟锦年仍免不了三妻四妾。黛儿又是纯良的孩子，那些争斗并不在行，趁现在你还说得上话，不如替黛儿美言几句，也算是为她的将来做些铺垫。”

　　我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才换过来，没让梁大人一位我疯了。“大人，你怎知锦年还会听我的话？说不定听说我失了身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

　　“纪姑娘也不必这样说，牟锦年是重情义的人，正人君子，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再说，人都有年轻的时候，总会受些诱惑，有些单纯偏颇的想法，对姑娘，可能并不能完全忘情吧。不过对于姑娘，老父这样的要求倒是有些为难了。”说着，还摆出了一幅略带愧疚的表情。

　　真是，什么话都说绝，明明是我委屈，我却完全没有这么一套套好的理论来反驳，真是气死也算是活该，就有这样的人，说着如此无耻的话，却还表现得如此正人君子。我这种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女子果然是比不上的。我笑着看着他，不知他心里，会不会也有点发毛的感觉。

　　“这事对于我这样的女子倒也没什么难的，大人要知道，小女子一向胆大妄为，做事也不计后果。不过，有些话小女也要说说。我帮叔黛纯粹是为了她好，那么些年来，她对我照顾有加，我是绝对不会对不起她的。其他的，我想我就没什么可做的了。大人策划着的事情，小女不想管也管不着，大人自己看着办，也希望被为难我做得太多，那样，难免会露出马脚。还有，我想我已经答应了大人，那我们也算两不想欠，小女想做些什么，只要不妨碍了大人，我想大人也没这精力去管吧，那以后小女子略为作为出格的事情，也请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多见谅了。”我一口气说完，依然含笑看着他。

　　“那我倒要听听你想要做些什么。”

　　“首先，你让我母亲别再这样把我关在家里，早晚让我这闲不住的乡下丫头闷出些病来，这可是让大人要不方便了。另外，我还是想去合盛楼帮帮忙，欠了掌柜和夫人许多情义无法还清，多帮帮忙也是好的，不过送钱倒不必，还折损了人家。因此，以后如果小女子有事没事往外跑跑，希望大人不要责怪。”

　　梁大人又开始慢悠悠玩着他的杯子，一会才说，“那我怎么知道你出去，不是作为其他一些事的借口呢。”

　　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梁大人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我想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在你眼皮底下也真做出什么来。不过我可是答应你了。你也明白，我把母亲哥哥的性命前途都交到大人你的手上，我有感做出什么真正忤逆大人的事来呢，这样对大家都不好。不如大人还是信了我吧，这样皆大欢喜，不是更好。”

　　梁大人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我却坐在那里，半天都站不起身来。我想，一切就这样都完了。什么念想，什么感情，我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这生活呢。锦年，从今天起，大概我真的要放手了。锦年，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