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院外桃花三两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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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几天浑浑噩噩地过去，叔黛对我不错，经常来找我，每次都带来好多东西，把她自己屋里的宝贝也搬来不少，热情得让我无法拒绝，我便收下了，放在房间里。细数来，房里的书籍墨宝，几件漂亮的衣裙，还有些小首饰，我不知道贵重与否，便不敢乱用。
这几天，哥哥常来看我，但母亲从不登门，她还是坚持住在外院，并且不用下人。每次问她，她都不说，只偶尔问起我的饮食起居，却从不问我是否适应或是叔黛对待我是否好，只是要我不要闯什么祸，这样的话，每次听到，我都和她说我什么都好，让她放心，我定会自己注意。
今日，我到母亲屋里，母亲正在那里刺绣，静静地坐着，听到我来，连头都不曾抬起来。这让我感觉就像当初在家中一般，我们之间不用言语，我坐在她的床边，看她一点点的绣，大朵大朵的菊花，精致厚实。天气开始变暖，阳光照进来，撒上一片金色，宁静祥和，让人昏昏欲睡，我就这样呆了一下午，直到她让我回去。
每次见了母亲回来，我都有点难过，黛大概觉得我是因为想念母亲而忧愁，便想法子逗我开心。今天回来，她让霜儿把我叫到她的房里坐了，泡了雨前茶，拿了桃花饼，和我说起桃花来。
原来，梁府后院一墙之隔有一片桃花林，据说已经有几十年了，是城中最好的赏花去处。叔黛微微前倾，脸上显出光彩，对我说，“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去那里赏花的。听说那里非常美，风一吹，花雨飘落在身上，红白交杂，芳香缤纷。据说在林子深处能听见笛声，悠远绵长，可从来都无人知晓是何人在吹，据说是天上的仙人被这里的美景感动，下凡来欣赏。而且，连御前的苏画师都对那里赞不决口，因此画了画，还送进宫中去了。”
看着叔黛红红的脸上容光焕发，让我也有点向往，“听叔黛姐姐这么说，我也想去看看呢。”我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赏花倒是不错，让我想起家乡的木兰花树。
叔黛坐好，喝了口茶，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我也没去看过，都是听琮哥哥说的，不过，颜瑛你也想去的吧？”叔黛显得很期待。
“嗯。”我轻轻点头。
“嘻嘻，看我的，我们一定能去成。”叔黛信心满满地对我承诺。我略微有点疑惑，不过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到梁府十多日了，还没机会走出这个门呢。
接下来的几天让我有不少期待，但似乎回音变得遥遥无期起来。我不好意思去问叔黛，而霜儿对待我也是冷冰冰的，我只能等着叔黛自己来找我。盼着盼着，却迎来了母亲。母亲进来坐了，上下打量起来，并不马上开口。我有点担心，想来想去，似乎没什么事，最可能的还是叔黛上次说的关于桃花的那件事，可这事不是我的问题，而其他的应该也没什么了。这样一思量，便放下心来，等母亲开口。
“你与梁叔黛小姐关系可好？”母亲开口。
“她待我很好，母亲放心。”我顺从的回答。
“那你与她一同去府学念书，可好？”母亲看着我的书架问道。
“好……”我不是犹豫，只是疑惑，完全像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府学是什么，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提出让我和叔黛一起去念书。我看着母亲，她的表情让我猜不透。
“既然你答应了，就准备准备吧。等下毅儿会过来，你有什么疑问就问他好了。”说完，母亲就走了。
我独自在房里徘徊，觉得这事来得突然，却不知该不该去问问叔黛。不一会，哥哥来了，他看上去很高兴，带了些书，堆在我桌上，“母亲说梁大人让你去府学，我替你准备了书，你先收着，其他的东西我再给你带来。”
“哥，我都不知什么是府学……”我不好意思地问。
“哎呀，我都忘了，你刚过来。”哥哥这才反应过来，“府学是京城少爷小姐们读书的地方，而且都是有家世的少爷小姐读书的地方。像我们这样的能去府学何其有幸。你以后可要好好跟着梁小姐，千万别再外面给梁家丢脸。”
“是，我知道了。”我点头，府学就是私塾罢了，我只不过又要再去读书罢了。
“还有，梁大人是府学长，你可得记得去拜谢。”哥哥提醒我。
“是，我知道了。” 原来我还得去梁大人那里拜谢。
“晚上你到梁小姐那里去，多向她学些，明天可别出丑了。”哥哥走前，又提醒我。
“是，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可别迟到了。”到了门口，哥哥又回头叮嘱。
“好，我知道了。”
哥哥终于走了。我走回书桌边，翻着那些他带来的书，大多都是先哲诗文，还有不少关于仁义礼孝的，白纸黑字，看得我晕眩，有些厌烦。
想到哥哥，果然是变了，这一年，来到了这户大人家，学了许多，也知道了人有三六九等；也学会提醒没心眼的妹妹，自己与别人的身份是有区别的，不得造次；也知道那个乡下的小妹妹什么都不懂，需要教育。
其实他用不着那么担心，反正我本来就安守本分，又胆小怕事。我不会冒犯生人，不懂的讨好别人，可知道要怎么回避别人，反正从来我在人面前都会不自觉地丢脸，时间久了，别人就当我空气了。那样，就不需要担心了。
现在，我不过是要进个所谓的贵族子弟学校，梁大人也不过就是校长，所以，我就得如此感谢他，还千万不能给他丢脸。说起来，我又不是他的女儿，充其量也就是比寻常丫头地位高那么一点点，我还没脸能给他丢呢。
想得委屈心烦，把书收了，放在一边，在房间里徘徊，最后，拿出纸笔，把怨气都写在纸上，写完，等墨迹都干了，便撕了。这是我自己派遣的方法，索性没人知道。
晚上，我又去见叔黛，看她指示霜儿，忙忙碌碌整理东西，听她对我述说明天需要的礼仪，还有我们终于能去与府学相连的那片桃花林了。
晚上过得飞快，等我缓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细细地默念了一遍明天的日程。其实明天的主角是叔黛，她已是第一次入学，因此并没有我多少事情，所以也不算困难。而现在，我马后炮的聪明智慧开始出现了，把这次的事情给顺了顺条理。
首先，大概是叔黛想去桃花林，因而牵扯到上学的事，所以把我也带进了，一同去读书。不过为什么在今天突然告诉我，让我毫无准备。其次，母亲的表现似乎是不想让我去的，可我却想不出来为什么。再者，我还为明天的事稍稍担心，并不知府学到底是怎样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早已了解情况，可我还真只是个乡下丫头，毫无头绪。
明天会遇到什么呢，有那么多的事我都不知道，不知以后，是会让我困惑还是感激。想着这些，我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一大早，叔黛，霜儿和我带着东西，随梁大人去府学上课。与想象中的不同，并没有什么入学的仪式和介绍，梁大人带着我们去拜见先生，然后进入课室。课室里已坐着十来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我们找位子坐了，先生便开始上课，讲解文章。
周围很安静，可我有点心不在焉，对要学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一心盼着所谓的午休时分，那是叔黛答应带我去看桃花的时间。在中午之前，也有过几段小小的休息，叔黛是受人欢迎的女孩，与其他的小姐们也相熟，休息时，她身边总少不了人，而我不主动与人打招呼，便也没什么人想到理我。
难得有一位小姐过来，一开口便问我是哪家的小姐。我说我姓纪。她努力回忆，似乎仍有些迷惑。我知道她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想她为难，便接着说我是梁大人的义女，最近才来到梁府。她轻点头算是了然，随后问我是否看过最近京中流行的新戏《九玄》。我当然还不曾看过的，我如实以告，她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去，与其他小姐窃窃私语，不想此后便再无小姐与我说话了。
晚上，叔黛才跟我说，说我不该说没看过，这样那些小姐就会觉得我很没意思。我听了，只是笑笑，我不曾想到一部戏竞可用来评判人之三六九等，那到当真是我无知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终于盼到中午，与叔黛相约前往桃花林，一去才知道，这个季节的桃花林和后世所有热门景点一般，此时正是人声鼎沸，并且，大多应该都是这里的学生。
府学里男女学生都有，因此，此时变成了才子佳人互相了解的盛会，热闹非凡，吟诗撰文之声不绝于耳，让我有无处躲藏之感。不过叔黛很是欣喜，她不像我需要清静，她有许多朋友，可以聊天嬉戏，身边又有霜儿伺候，悠然自得。她是真正的小姐，在此间如鱼得水，不多时便把我遗忘了。我一人坐在旁边，也不在意，对此间人事还很好奇，听他们聊天欢笑，时间一久，还是渐渐的觉得倦了，不想坐在此处，便起身，朝桃花林深处迈去。
边走边看，来到了桃林的深处，忘记了来时的道路。不知何时，周围已不再有人出现，我渐渐开始担心起来。走着走着，隐隐听见笛声，远远飘来，却不真切，此时的我丝毫不认为笛声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有笛声处必有人，找到人，我就能走出了。因而我仔细辨别，向笛声处寻去。
没走多久，远远便看到人影，却似乎不是吹笛子的人，因为那个影子一直在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
走近了才发现，是有人在此处舞剑。我还是第一次看真人舞剑，以前看的小说，都把舞剑描绘得出神入化，再加上白衣胜雪，花雨纷飞，简直天上人间。而现在，我在这里看到的，只是一个努力的年轻人，他的动作简单有力，也没有穿着那些可能会绊死人的飘逸衣服。他的额上微微冒汗，有花瓣落在他的发上没有拂去。他的心全在他的剑上，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此情此景，我也觉得不便去打扰，便靠在一棵树上，耐心等他练完。笛声依然悠扬飘荡，我感觉有点累，便闭上了眼睛，细细听着笛声，也能听到他踩在厚厚的草地上的步伐，这两种声音，在我脑海里交织，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父亲和我家乡的木兰树。
突然，有人在我耳边厉声喝道：“你是哪家的丫头，如此大胆，竟在此处窥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院外桃花三两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