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相杀姐妹花》安妮鲜菜

5、意外事件 （

　　（1）
　　每个周日晚自习课前的半小时，整幢教学楼就跟集市一样熙熙攘攘，不到七点半上课铃声响起，大家都不会安静下来学习。
　　虽然杨晓所在的班是重点班，班上纪律较好，但无奈的是，隔壁班有几个同学异常活跃，常在课余时间把本班及隔离班的气氛闹到翻天。
　　是以杨晓通常不愿意过早前往教室，除非本班老师有特殊要求。
　　但是这次她却一改以往的行为习惯，竟然六点半不到就到教室去了。
　　“晓晓走了？她去教室了？”有室友惊呼。
　　“是的，人家早走了。”
　　“我也要走了，待会你记得锁门哈！”
　　“啊？不是吧！我锁匙落在教室了！哎呀，之前不都是晓晓锁门的嘛……”
　　“今个儿晓晓是怎么啦？”
　　“喏，我锁匙放你桌上，到教室还我……”
　　（2）
　　杨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着耳塞，不知在听音乐还是在听英文广播。
　　课室那么吵，无论听什么，都只能听个大概。
　　听不清无所谓，能挡掉部分噪音就已经很好了，她想。
　　只见她正埋头在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表情平和，对周围的吵闹置若罔闻。
　　只见她写写停停，还不时往窗外看，仿佛她的心上人会随时从窗边经过。
　　杨阳用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信里说，昨晚他爸爸受伤住院了，他的手机也弄丢了。这么说来，她凌晨三点发给他的那条尴尬短信他压根就没看到！谢天谢地！她松了一口气。
　　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足球，猛地砸在笔记本上，又弹飞开去，她搁置在笔记本上的签字笔也被砸飞，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足球砸过来的那一瞬，她本能地屈曲起双臂来保护自己的头部。
　　其时她的全部思绪都正沉浸在这两天的人和事上面，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猛砸可把她吓得不轻。
　　足球飞走后，她把耳塞摘掉放进课桌的肚子里，然后爬在桌子上，脸面埋在臂弯里。
　　课室后面本来就嘈吵，经这一砸，更是喧嚣。
　　本来是差点闹出事故的，但现场气氛却如同中了□□一样。
　　又是一帮爱显摆的家伙，杨晓心里想。
　　估摸过了半分钟，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杨晓顿觉两耳清静，耳膜的疼痛也得到了平复。
　　“杨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听声音认出来这位关怀者正是他们班班长肖文。
　　肖文的座位就在她后面。
　　肖文帮她把笔捡了回来。
　　她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看肖文，又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在心里头说，“惊吓算不算受伤？”但嘴上却说，“我没事，谢谢你，班长。”
　　肖文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杨晓听见他在课室后面轻声地问：
　　“刚才是谁扔的足球？”
　　“貌似是隔壁班的同学扔进来的。”
　　也不知道到底真是外班同学惹的祸，还是本班同学欲嫁祸于别人。
　　肖文虽然心里有数，但要找出肇事者，恐怕也不容易。
　　（3）
　　上课铃响了。
　　大家各归各位。
　　课室气氛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所有的声响都已被速冻。
　　晚自习进行到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光景，肖文突然出现在讲台上，让大家暂且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杨晓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上讲台的，整个晚上她的意识都有些迷糊。
　　她昨夜失眠，一宿没睡好，现在困得要命，但又不能爬桌上睡觉。
　　班主任就站在课室门外面，反剪着手面对着大家，脸上表情严肃。
　　“我说两件事。第一件：上周卫生评比结果已经出来，全年级15个班当中我们班排第五，刚好上前五，成绩还算不错，虽然不是最优异的。本周我们再接再厉。第二件：市二中上周四晚自习期间发生推搡事件，一人中度受伤。我举这个案例，是希望大家要引以为戒，无论是放学的时候，还是课间休息或上课的时候，都要注意规范自己的行为，否则出了事故，责任是要追究到个人头上的。我就说这么多，大家继续学习。”
　　肖文说完，向班主任走去，师生二人不知在走廊上叽咕什么，其间肖文回过头往她这个方向看过两次。
　　肯定是在讨论课室安全问题，杨晓心里想。
　　她把英语课本拿出来，翻动书页想找出来那张夹在其间的课程表，谁想却翻出来一枚书签。
　　书签空白的一面用黑色笔拙劣地写着一句英文：Never/frown，/even/when/you/are/sad，/because/you/never/know/who/is/falling/in/love/with/your/smile.
　　是泰戈尔《飞鸟集》里面的一个经典诗句。
　　译成中文是这样的：
　　纵使悲伤，莫蹙眉，因你不知，谁会爱上你的笑。
　　她喜欢泰戈尔的诗，也能背诵一些。
　　“这一句也蛮好的。”她心里想，当下便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把它默写在笔记本的首页。
　　它把书签插回英语课本，继续寻找她的课程表，一边寻找一边嘀咕：
　　“这枚书签肯定不是我自己插进去的呀，字迹那么丑，会是谁？谁会把这样一枚书签错插到我的英语课本里呢？但又好像不是错插，更像是有意为之。先不管它了。”
　　肖文从老师们的办公室回来，发现杨晓正在研究一枚书签，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4）
　　下课铃一响，杨晓就收拾东西回宿舍，她已经困得不行了。
　　回到宿舍，匆匆刷牙洗脸后，便躲到床上去了。
　　她把手机揣在手里，因为杨阳说下晚自习后会给她发短信。
　　她要在第一时间回复他的短信。
　　她不想让他在目前这种艰难状况下还要对她的回信翘首以盼。
　　“巴望”的滋味一点儿都不好受，她上午就是在这种让人煎熬的痛苦状态中过来的，虽然确切来说上午的痛苦不能说是由杨阳引起的，但是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但是转念一想，这跟他手机丢失、亲人受伤的境况比起来，她那点小家子情绪，简直不值一提。
　　晚上两个小时的自习，她都在检讨自己这两天以来的行为。
　　多数时候人都是被自己的想法害死的，正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她正想得出神，新短信的提示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打开来，是另外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晓晓，下课了？我晚上测试，刚交卷。我借同学的手机发的信息。家里没人，都去医院陪我爸了。我要回去了，明天再联系。阳”
　　“好的，路黑，注意安全。”看到他说马上要走，她连忙回了这样一条短信。
　　“好的。Goodnight！”
　　“Goodnight！”
　　杨阳居然用英文跟她道晚安。
　　他知道英语向来是她的强项。
　　她觉得自己有点被讨好的味道，一整天不好的情绪顿时全被扫光。
　　正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感觉中，有人一屁股跌坐在她床上，然后如饿狼扑虎一样爬过来覆盖在她身上。
　　“啊！思思你要谋财害命啊？”她惊叫起来。
　　这个晚上她已经被惊吓了两回。
　　“先奸后杀再劫财！”思思“恐吓”她说。
　　“求大爷爽快点，手起刀落杀了我吧。”她幽幽地说。
　　“咔嚓！”思思双手合十，卡进她的脖子，说，“大爷成全你！”
　　杨晓缩了缩脖子。
　　她怕痒，受不了别人碰她的脖子腋窝各处。
　　思思知道她的软肋，更加变本加厉地去挠她。
　　她受不了思思这套，开始求饶，声音里听得出有些厌烦。
　　思思知趣地停了下来：
　　“怎么啦？不开心？”
　　“想睡觉，困。”
　　“这才几点呀？昨晚没睡好？”
　　“嗯。”
　　“哦，那你睡吧，”思思说完刚想走，又折回来问，“你今晚怎么那么早去教室呀？这可不像你哦！”
　　“嗯，后悔了。”
　　“后悔了吧！听班长说你差点被足球砸到了，到底有没有伤着？”
　　“命大，没砸到。”
　　“那就好，睡吧睡吧。”思思这下说完才真走了。
　　杨晓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短信，才关机睡了。
　　一下子便跌进了梦的沼泽，千奇百怪的梦接踵而来，有两次从梦中惊醒，继而又掉回梦中。
　　仿似有人在她枕边耳语，好像衣服的窸窸窣窣声，又如雨中燕子的呢喃……总有时而浑浊时而细碎的声响不绝于耳。
　　隔着眼皮，觉得周围全是一片混沌。
　　睁开眼睛，宿舍还没关灯，大家还在各忙各的。
　　睡太早了，她想，但是真的好困。
　　有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杨晓干脆起床，从床尾的背包底下抽出一本武侠小说来看。
　　“晓晓，睡不着吧？”对面床的思思问。
　　她看着思思，耸了耸肩。
　　“晓晓，你醒了？”
　　睡在她上铺的丁莹从床上探出个头来看她。
　　“嗯，睡不着。”
　　“你又看小说啊？”
　　“不给啊？”
　　“你不是说要戒小说戒漫画么？”
　　“酝酿睡意。”
　　“先别看了，我有道语法题想问你好久了。”
　　“什么题？”她是英语科代表，对同学们的英语问题向来有求必应。
　　丁莹把一沓试卷递下来：
　　“语法题第2道。”
　　她看了一眼题目，眉头一皱，对丁莹勾了勾食指：
　　“下来。”
　　丁莹便马上从上铺连滚带爬地下来。
　　“你这沓试卷初三的呀？”杨晓说。
　　“对呀。”
　　“试卷哪来的？”
　　“我暑假的时候买的。”
　　杨晓白了她一眼。
　　“这不才刚上初三嘛，这些知识点还没学到，你不必急着做这套题。”
　　“哎呀，晓晓，你怎么和肖文说得一模一样啊？”说完又挨了杨晓一个白眼。
　　“回自己的床去，我要看小说了。”
　　丁莹便悻悻地爬上去了。
　　“晓晓啊，有个跟你有关的重大秘密，不知该不该说。”丁莹故弄玄虚地说。
　　“说。”杨晓料她要说的不是什么正经事。
　　“贿赂我。”
　　“先赊着。”
　　丁莹“扑哧”一声被杨晓逗乐了：
　　“不给赊。”
　　“莹莹快说！”思思成了杨晓的同盟。
　　“晓晓，肖文暗恋你。”
　　“啊！”宿舍里好几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有何证据？”杨□□澜不惊。
　　“他经常盯着你看，那眼神一看就知道啦。”
　　“这么说你暗恋他啦？”
　　“我哪有！”
　　“你经常盯着他看呐。”
　　“我……我恰巧看到的。”
　　“恰巧的事多了去了。”
　　丁莹自知辩不过她：
　　“好吧，当我没说。”
　　“嗯，快睡你的觉。”
　　杨晓说完，把枕头垫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翻小说去了。
　　不想翻着翻着，手指一松，居然睡着了。
　　小说的书脊斜靠在枕头上，翻过的那几页在空气中偶尔一晃，又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