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相杀姐妹花》安妮鲜菜

4、该来的迟早会来 （

　　（1）
　　一直捱到凌晨5点，杨晓才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母亲在呼唤她，无奈她虽然尚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她试图把手举到眼前，却只看见一片空白。
　　她经常遇到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神志清晰，想起床却又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
　　她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挣扎了好久，累了，作罢，安静下来，慢慢地才又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中，接着开始做梦，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地做。
　　在一个梦境里，父亲背朝她远去。
　　“爸爸，不要走……！”
　　却任凭她怎么声嘶力竭地喊，竭尽全力地追，都没能挽留父亲。
　　还有一个梦境，梦里吴宇踩着自行车，搭她在海堤上跑，车轮子转得飞快，他们的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那一瞬间的幸福，便是在梦里她也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突然车轮碰上一块脚掌般大小的石头，车轮辗不过去被迫掣停，两人失去重心，海堤又不够宽，便连人带车往海堤一边的斜坡翻滚了下去……
　　杨晓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发现枕头已湿漉漉一片，不知是汗是泪。
　　虽然只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虚无梦境，但是杨晓却久久无法释怀。
　　梦里带出来的悲伤、幸福和惊恐，像绕梁余音，久久不能绝去。
　　（2）
　　杨晓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她内心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突然，像想起不小心忘记的什么要紧事一样，她一个鱼跃翻身起来，在床上一阵乱摸，又掀起枕头，什么也没有找到。
　　纳闷了两秒钟，跳下床，从床底摸起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手机。
　　她想起凌晨时分给杨阳发的短信。
　　现在不知几点，不知他是否已经回复。
　　她急欲知晓结果，但手机已无电量，无法启动。
　　她急着去找充电器和数据线。
　　她从来没有如此慌惶过，就为一条短信。
　　幸而现场只得她一人。
　　然而就算不用面对别人的拷问，她就能坦荡地面对自己的拷问吗？
　　这个家表面看起来，小康、平静、祥和，安康，但实际上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虽不得而知，但能确定的是，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把过多的心思花在儿女私情上面，让她有一种罪恶感。
　　忽觉特别后悔凌晨给杨阳发短信。
　　不知杨阳会作何感想。
　　太冲动了，她想，人果真不能在半夜躺在床上想问题和做事情。
　　在凌晨3点给他发那样的短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少女怀春。
　　忽然间被自己羞红了脸，这比直接告白还丢脸！
　　只恨不得时间可以倒流，好让她撤回那条短信。
　　（3）
　　手机充电显示灯由急速闪烁进入慢速闪烁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启动手机，进入短信箱。
　　然而信箱里并没有未读短信。
　　时间过去好几分钟了，信箱依旧空空如也，并无新的短信进来。
　　而现在已是上午10点钟了。
　　杨阳为什么不回短信呢？
　　她心里已经纠结到了极点。
　　难道短信延时了他尚未收到？
　　或是她这边延时了杨阳回复的短信尚未到达？
　　又或许他手机刚好今天欠费了？
　　到底是怎么了嘛！
　　她急得快哭了。
　　突然转念一想，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难道杨阳自始至终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即使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也不至于不回短信吧？
　　难道他还怕她杨晓从此对他死缠烂打？
　　一想到杨阳有可能把她想得如此不堪，她内心就变得极端恐惧。
　　一想到杨阳还有可能向张小雨炫耀那条短信，嘲笑她杨晓不矜持，她就觉得极度羞耻。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然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人心叵测。
　　“我忘了爱要讲究两厢情愿的原则，但是千万不要践踏我对你的感情啊！”她看着杨阳之前发来的短信在心里祈祷。
　　她读着杨阳发的那几条短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最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掉眼泪，把杨阳的短信一条一条地删掉，最后一狠心，把杨阳的手机号码也删掉了，而眼泪却流得更汹了。
　　（4）
　　这时母亲在楼下喊她。
　　“晓晓，还赖床！又要不吃早餐了！”母亲责备她说。
　　她连忙跑去把门反锁，同时应她母亲道：
　　“起来了，刷了牙马上就来！”
　　“晓晓，是不是感冒了？”
　　她这一哭，居然连声音都变了。
　　“没有啊！妈，不要催啦，人家困死了。”
　　母亲才没有再问什么。
　　无论如何，书还要读，日子还要继续过。
　　悲惨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世界各地上演，她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根本就不算个事！
　　如果能借这次突发事件来看清他的真面目，那么付出的“尊严被践踏”的这点代价也值了。
　　杨晓这么一想，就觉得气顺直了，身心舒畅了，前方变数未知的日子突然间也好像豁然开朗了。
　　她觉得自己体内像是灌注了满满的元气，足以助她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各种负面的东西。
　　“No/matter/what/happens，life/goes/on!”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随则收拾好心情，洗漱，梳妆打扮，下楼去吃早午餐，准备下午早点回校。
　　（5）
　　下午2点，杨晓收拾好课本，准备动身回学校了。
　　临走前她还想着抱一抱弟弟杨帆，无奈弟弟老不着家。
　　她这一返校，又要一个月后再见母亲和弟弟了。
　　然而纵使心里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这些小家子情绪终究是要放下，不然人永远无法成长。
　　她拎起书包和母亲为她准备的食物，打算步行到村口去坐巴士。
　　走到大概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时，听见母亲从后面喊着她的名字赶了过来：
　　“晓晓，杨晓，等一等……。”
　　“干嘛？”杨晓掉头往回走。
　　“我才想起你没有零钱坐车，喏，这是我平时攒起来的零钱，多是一块的，你拿去坐车，省得大张的找不开。”
　　“哦。谢谢妈。”
　　“这孩子，跟妈客气什么呢，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啊。”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尽管这上学的路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母亲还老是千叮万嘱，生怕她走失不见了。
　　杨晓心里虽觉有些烦，却还是能够体会母亲的心情的。
　　她想，终有一天，她也会像母亲一样，为儿女的成长变得啰里啰嗦、日夜忧心。
　　“妈，你快回去吧，等会弟弟回家找不到你要着急哭了。”
　　“诶，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6）
　　回到学校，已经快4点钟了。
　　在以往，4点钟她才刚从家里出发。
　　这个时候，校园里还没有什么人。
　　宿舍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们有的回家去了还没回来，有的应该还在教室学习或是到饭堂准备开饭了。
　　她把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后跑去洗手，再把书包卸下来扔在床上，自己也顺势倒在床上，气微喘，心里直呼：
　　“真他大爷的累！”
　　突然听见书包里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声。
　　她条件反射一样地从床上弹起来，她平时很少收到短信的。
　　百分百是杨阳发来的。
　　心里有点兴奋，有点紧张，更多的则是期待。
　　无论如何，于情于理，他都还欠她一条短信。
　　然又转念一想，今天一整个早上都在自取其辱，为什么还要看他的短信听他的解释？
　　“先吃饭再说吧，要不待会上晚自习了。”她心想。
　　她洗了调羹，打开从家里带来的饭盒，饭盒里面满满的一盒饭菜，什么糖醋排骨啦，手撕鸡啦，红烧狮子头啦，蒜蒸九节虾啦，等等。
　　杨晓直觉这些饭菜够自己吃上三餐了。
　　她挨个桌子去找饭盒。
　　终于找到一个空置的饭盒，洗干净，用纯净水过了两遍，把大部分菜肴匀了进去。
　　不久有舍友三三俩俩地来了。
　　“你们终于来了，快来帮忙分担一下。”杨晓打开分装食物的饭盒，邀请她们来吃。
　　“晓晓，有人请吃饭啦？”
　　“没吧，你看晓晓也现在才吃呀？”
　　“看她那饭盒不像是餐馆的。”
　　“你回家啦晓晓？”
　　“嗯。”
　　“饭菜家里带过来的？”
　　“嗯。”
　　“你怎么把饭带过来宿舍再吃呀？”
　　“怎么，惦记着你们一个个的给你们带吃的还那么多话！。”
　　“去！”
　　“哎呀，有得给你吃还那么多废话。晓晓别理她。”
　　“晓晓在家都吃的这种美食啊？！”
　　“羡慕死人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边吃边聊，几分钟后饭盒里的食物就像风卷残云，空空如也了。
　　“果然群众食量大啊！”杨晓喊了一声，准备去洗饭盒。
　　“现在轮到我们孝敬你啦，你休息，我们来洗饭盒。”
　　“嘿嘿，这还差不多！”杨晓心里窃喜。
　　吃饱喝足的人往往都不想动，也不能深入思考。
　　杨晓半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着信箱里静静地躺着的那条短信，猜想杨阳会对她说什么。
　　“酒饱饭足思.淫.欲.，饥寒窘迫起盗心。”
　　她刚念完这一句诗，就开始打嗝，与此同时，家里的电话打了进来，才想起忘记跟母亲报平安了，都快六点了。
　　“喂妈，我刚吃完饭，大家都夸你手艺好。”杨晓自知理亏，连忙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喜欢就好，你有没有吃饱？”
　　母亲总是想着让她多吃。
　　“吃饱了。”
　　“诶对了，晓晓，刚才杨阳来找你，还跟我要了你的手机号码，他跟你联系上了？”
　　“啊？哦！有条短信还没看。”杨晓心里“咯噔”了一下。
　　杨阳不是有她的手机号码吗，怎么还来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啦？
　　她心里一万个为什么。
　　“那你待会看他短信说的什么，我问他他啥也没说。”
　　“知道了，弟弟回来了吗？”
　　“回了回了，那你晚自习去吧啊！”
　　“嗯。拜拜。”
　　杨晓心里想，算了，还是看吧，该来的迟早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