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相杀姐妹花》安妮鲜菜

3、只是表亲关系 （

　　（1）
　　金秋十月在即，暑热已基本褪尽，早晚气温比白天的低好几个摄氏度，一不小心，人就容易着凉。
　　洗完澡，吹干那头短发，杨晓习惯性地搬了躺椅出到二楼阳台纳凉。
　　农历初四五，月如弓。
　　远处国道行驶的机动车声那么清晰。
　　或红或橙的车灯光，从东西走向的国道两端，向道中缓慢拉近距离，在红绿灯处稍作停留，继而向南北分流而去。
　　节日在即，人们正在回归。
　　“爸爸会回吗？”杨晓望着那月儿在心里问。
　　但是月儿无语。
　　起风了，前面邻居家的园子里，蔷薇花树影婆裟。
　　渐渐地手脚有点冷，便起身搬走躺椅，关好门，准备睡了。
　　睡前习惯性地看了下手机，居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打开来，是杨阳三个多小时前发过来的，想必他此时已经睡下了吧。
　　“明天下午四点半，小学篮球场，比赛，去吗？”
　　“去。”杨晓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三点半，我来找你。”
　　没想到他回复迅猛，难道一直在等她回复呢？
　　也不一定啊，拍拖中的人，一般都很晚才睡，她宿舍就有这样的案例，应是普遍现象。
　　这么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关机之前，杨晓又看了一遍杨阳发的两条短信。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联系。
　　从他编辑的短信来看，他要表达的信息能简洁地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方式概括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短信容易使人认为他是个十分理智的人。
　　杨阳向来文弱理强，偏科十分严重。
　　同窗那年，他在英语语文课堂上做数学题，被老师抓过好几次，但屡次不改，老师只好跟他父亲投诉。
　　他向来怕他老父，被骂过之后再也不敢在文科课堂做理科的事了。
　　但是后来他又在文科课堂睡起了觉来。
　　“真的没得救了。”杨晓总是蔑视他，那时对他就只得这么一个评价。
　　“我又没有杀人放火，没有吸毒赌博，我只是学习不如别人好，我怎么就没救啦？”他抗议杨晓对他的蔑视。
　　“我只是说你读书没救了，不是吗？”杨晓据理力争。
　　他嘴巴噘得老高，“你读书那么厉害，你倒是救救我啊？”
　　杨晓这时便总是噤若寒蝉。
　　老实说，杨阳并没有那么差劲。
　　比如说，他理科很好啊，解题解得快啊，会算数不会被市场的小菜贩蒙称啊，还有，他是灌篮高手啊，扣篮的身姿好帅啊。此外，他懂得尊老爱幼；表面上对父辈言听计从，实际上还有自己的主张，交际能力又好啊。
　　杨阳全身上下都是优点，不就是语文英语考低分了些吗？
　　为何，以前她没有发现呢？
　　挖掘完了杨阳身上一大堆优点之后，杨晓才困乏地睡去了。
　　梦中杨晓和许多人在为杨阳的精彩扣篮喝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熠熠生辉的满足。
　　（2）
　　次日上午，杨晓把带回家来的功课早早地做完了，又辅导弟弟做完了功课。
　　中午母亲要给他们包虾饺，又是一阵忙。
　　吃完午饭，已经三点了，杨晓便编辑一条短信，给杨阳发了过去。
　　“时间快到了。”
　　“马上到。”
　　不出10分钟，杨阳便到了杨晓家门口。
　　“妈，我去学校看篮球赛。”
　　“哪个学校？”
　　“咱村小学。”
　　“真的？”母亲十分诧异。
　　在母亲眼里，杨晓向来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居简出的宅女，所以她能理解母亲的诧异。
　　“走路过去吗？”母亲问。
　　“杨阳搭我去。”
　　“那多好啊！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母亲显得十分兴奋。
　　“好的。”
　　如今杨晓正在慢慢融入社会，性格较以前开朗许多，身体素质也在逐渐加强，她自然是兴奋的。
　　没想到刚坐上杨阳的车，弟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硬要跟去。杨阳一把把他抱上鞍前的车上管，并教他抓牢。
　　“可以了，出发啦！”弟弟开心地大叫起来。
　　听见弟弟的叫声，母亲急急跑出来欲要阻止，但是他既已上了杨阳的车，便死活都不肯下来了。
　　“去吧去吧。”杨阳说。
　　母亲只好妥协了。
　　一路上弟弟兴奋极了，坐自行车对他来说是一种全新体验。幸好杨阳孔武有力，不然恐怕他们仨早就随车滚到阴沟里去了。
　　（3）
　　终于到了。
　　下得车来，弟弟撒腿便横冲直撞，杨晓好不容易抓住他，拉他往露天篮球场走去。
　　杨阳去换衣服准备上场，差不多四点了。
　　篮球场周围的石阶上已经坐了好些人，杨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处视角还算好的位置。
　　弟弟起初死活不肯坐着，在杨晓千万般的威逼利诱之下，才乖乖坐好了。
　　球赛马上就要开始。
　　杨阳与队友们现身出场。
　　他们已经换上清一色的白色篮球衣。
　　除了他们即将上演的运球技术和团队合作之外，袒露在外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也是刺激现场观众兴奋点的所在。
　　他们年少英俊，身体素质好，身怀绝技，性情阳光明媚，每个人都渴望向他们靠近。
　　杨晓看着杨阳两条肌块凹凸有致的手臂，心里忍不住想道：
　　“臂肌都已经那么好看了，球衣下面的胸腹肌还不知道要美到什么程度啊……”
　　杨晓为自己的花痴感到羞赧。
　　但是一想到杨阳是自己的族人，并且已心有所属，他的一切都要与她没有关系了，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只感到自己的脸上先是一阵热辣辣，继而又感到全身松懈下来，像一只正在泄气的皮球。
　　“姐姐，你不舒服吗？”弟弟拍着杨晓的膝盖问。
　　杨晓朝他“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泄露军情。
　　他早被现场的口哨声欢呼声摄取了注意力，才不管杨晓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现场观众中有许多都是杨阳的粉丝，男的朝他吹口哨，女的就喊着他的名字。
　　原来杨晓在市一中上学的这些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杨阳已经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民间篮球明星。
　　曾经杨晓只崇拜学霸吴宇一个，不想如今又多了一个崇拜的偶像。
　　谁叫她学习不如吴宇，体能不如杨阳啊！
　　杨晓扶了一下额，觉得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
　　突然看见对面观众席上有个身影十分眼熟。
　　仔细一看，才认出是昨天公交车上遇到的女孩，也就是杨阳的女朋友。
　　杨晓看见她像是在朝自己这边挥手，刚想挥手回应，却又看见杨阳朝她挥起了手。
　　杨晓识趣地把手放了下来，没想到又见杨阳扭头朝自己这边看，而女孩并没有停止挥手。
　　原来会错意的是杨阳。
　　“姐姐你在跟杨阳哥挥手？”弟弟问。
　　“你说呢？”
　　“杨阳哥好像不理你诶！”
　　“我没跟他挥手呀！”
　　“那你刚才跟谁挥手了？”
　　“你猜。”
　　正说话的当儿，球赛已经开始了。
　　杨阳身手相当敏捷，没想到他一高大猛男居然连跳跃都像身怀绝技一样。
　　“啊！杨阳哥好厉害啊！杨阳哥跳得好高！姐姐！”
　　弟弟已经在台阶上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学杨阳扣篮的姿态。
　　杨晓和弟弟一样，目光只随杨阳流转，其他人打得再好，也不入他俩的法眼。
　　（4）
　　她弟弟在边上像一只被烫到了的虾一样活蹦乱跳。
　　为防止弟弟妨碍他人看球，杨晓不得不捉住他两条手臂往他身后反剪，他一时重心失衡，一屁股跌坐了回去。
　　双手既已失去自由，小屁孩又把野蛮劲儿转移到双腿上。
　　他使劲地向前踢着双脚，莽撞中踢了两下前面观众的肩膀。
　　那挨了踢的男生扭过头来寻找元凶。
　　只见他怒目圆睁，嘴巴噘起，面相甭说有多可怕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您多多包涵啊帅哥！”
　　杨晓以为场面就要失控，没想到突然之间弟弟却安静了下来。
　　杨晓把视线从受害者的脸上撤回，投到弟弟的脸上……
　　弟弟居然学那男生睁圆了眼睛，噘起了嘴巴，气势汹汹地与敌方对视，以牙还牙。
　　杨晓忙不迭地跟他道歉，却被受害者完全无视，一点用都没有。
　　杨晓担心受害者抑制不住怒气要起来打她弟弟，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强硬地把弟弟拖曳离场。
　　幸而受害者没有追来，杨晓松了一口气。
　　弟弟赌气地鼓噘着嘴。
　　杨晓拉着他往校门走去。
　　“姐姐，我们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别人要打你我可救不了你！”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呀！”
　　“姐姐不要怕，有我保护你！”
　　杨晓“扑哧”一声忍俊不禁：
　　“还逞强！没人要打我！我又没得罪人家，人家打我干嘛！走，回家了！”
　　“我要杨阳哥搭我回去！”
　　“杨阳哥要打球！”
　　“那我们回去等杨阳哥吧？”
　　“不等了！”
　　“要等！我要杨阳哥搭我！”弟弟干脆蹲在地上。
　　“那你答应我好好坐着看杨阳哥打球！不可以乱动，好不好！”
　　“好嘛！”
　　得到弟弟的保证后，杨晓才又拉着他往球场观众席挤去，但是找到的位置不堪理想。
　　原先的位置多好啊，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她十分郁闷，看球的心情都沦丧了。
　　好不容易捱到球赛结束。
　　看弟弟表现得还算不错，杨晓的气也消了。
　　“姐姐我渴。”弟弟晃着杨晓的手说。
　　“走，咱们买水去。”
　　“我要喝饮料！”
　　“橙汁OK吗？”
　　“OK！”
　　（5）
　　他们朝学校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已经挤满了人。
　　好不容易拿到两支橙汁，刚给钱，就听见杨阳在人群外面喊她：
　　“杨晓！”
　　“啊！姐姐，杨阳哥要走了！我们快点！”弟弟拉着她往人群外面冲。
　　出得来，看见杨阳和他的女朋友在树荫下谈笑风生。
　　弟弟从未见过女孩，跑过去问杨阳：
　　“杨阳哥，这是你媳妇吗？”
　　杨阳和女孩爆笑出声，杨晓感到尴尬又委屈，心想：“难道不是你媳妇吗？”
　　“杨晓，这是我姑妈女儿张小雨，表姐说你们见过。”
　　“嗯，在巴士上见过，你还记得吧，杨晓？”
　　“当然记得！”
　　这个漂亮女孩原来是杨阳的表姐！
　　噢，我的天啊！
　　杨晓的心情忽然爽朗起来，感觉像是避过了一险似的。
　　“真的好巧！她很主动，虽然我看出来她有点害羞，”小雨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原本昨天下午想让杨阳带我去挑生日蛋糕的，我妈昨天生日，后来杨阳给了我地址，我就自己打摩的去了。”
　　“那你昨天买到生日蛋糕没有呀？”她弟弟对一切吃的都很感兴趣。
　　“买到了，超好吃的！”小雨逗他说。
　　“那你会不会做糖醋排骨？”
　　杨晓捂着嘴忍住笑。
　　“我妈妈会！杨晓你弟弟多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小雨蹲下来问他。
　　“杨帆。”
　　“嗯，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你的名字！”
　　“我也喜欢你的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小雨考起了小屁孩。
　　“张小雨！”没想到小屁孩的听力和记忆都那么好。
　　大家都被他逗乐了。
　　看来弟弟对小雨很有好感。
　　张小雨要走了，弟弟舍不得她走。
　　小雨忍不住感叹说，小孩子真的很纯洁很善良，容易信任人。
　　杨晓微笑不语。
　　只有杨晓才清楚实情。
　　弟弟在与小雨的对话过程中，已不自觉地将她和媳妇等同起来。
　　（6）
　　凌晨3点了，时间证明她已失眠。
　　她翻来覆去地看杨阳发过来的短信，竟然有点恍若隔世的味道。
　　昨天一天，是她这十五年来最充实的一天。
　　杨晓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太多，但现在开始好像还不算晚。
　　忽然间有很多话想和杨阳说。
　　实在压抑不住，便在凌晨3点失眠的这个阶段，给杨阳发了一条短信：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