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相杀姐妹花》安妮鲜菜

19、化险为夷 .

　　(1)
　　郭勇和黄薇两人睡前都没有关灯，到了半夜时分，整栋楼的灯光却全部自动熄灭，但沉睡中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夜里黄薇尿急醒来，才发现灯不知何时熄了，心下警惕起来。
　　她摸索着找到电筒和军刀，把军刀紧紧地揣在手中。
　　她启动电筒，四下里照了个遍，确定一切依旧，才稍感安心地起床解手。
　　凌晨两点半，黄薇辗转反侧，再难以成眠。
　　窗户关闭，“安神香”被切断，室内空气滞闷，各种异味开始在这几十立方米的空间里窜动，让她感到十分烦躁难忍，但她还是强忍下来了，纵使代价是不能成眠。
　　她打开手机上网，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一看才知是郭勇……
　　她和他仅一墙之隔，这墙的隔音效果又是其差无比的，但是他那边却静无声息，想必此时正酣睡得香吧？
　　她想，他是个好人，对旅途伙伴关爱备至，而自己个性怪异，小性子时常在不经意间爆发，他能忍不说，还能迁就，一个人对一个陌生人能好到这种程度，真是不易，她黄薇是知恩图报的人……
　　她内心的焦虑在回忆和思索过程中逐渐平复，不觉间倦意再度袭来，呼吸变得平缓而有序，慢慢地，她似乎睡着了。
　　突然一线遥远但却尖锐的叫声，把她从浅梦中唤醒过来。
　　她在黑暗中微睁双目。
　　夜静极了，连针尖触地那样微弱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夜静如斯，但那线尖锐的叫声却断了，此间闻见的只得自己的鼻息声。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每一根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她紧张地聆听着，直觉那线尖叫会再度袭来。
　　“啊……”，犀厉惨烈的尖叫果真又响了起来，像亿万年前的光从遥远星系照射而来，像缝衣针从厚实衣物穿刺而过。
　　黄薇心头一蹙，下意识地紧握了军刀，求生本能告诉她，危难当前，自救最要紧，其余一切都不要管。
　　那线尖叫声越来越近，它透过楼板和天花，从旅馆顶层穿刺而下。
　　与尖叫声混杂一起的，似乎还有重物坠落在厚实地暖的浑沌之声。
　　随着这些不明声响越来越清晰，黄薇听见上下楼层均有人使劲开关门的声音。
　　突然听见顶楼有人大喊：
　　“着火啦着火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瞬间哭喊之声和践踏楼面的顿挫之声响彻整栋旅馆。
　　此时，天已蒙蒙亮。
　　黄薇紧急地敲了三下西面的墙壁，墙对面立马也跟着敲了三下。
　　她迅速地收拾好什物，背起背包，手里握着电筒和军刀，奔至门前，抽出插销，三两下便利索地打开了房门，只见郭勇已经在她的门前候着了。
　　见到黄薇，郭勇拉起她的手便往那段木楼梯走去。
　　经过郭勇的R203房门口时，黄薇感觉里面有一团黑色物体在涌动，她扯住郭勇，用电筒往里一照，那团黑色物体便“簌”的一声，跃过窗台不见了，黄色的麻布窗帘被扯开了一半。
　　两人相视无言，继而迅速往外跑。
　　其时已经有人奔赶到了一楼，但是唯一出口已被那道卷帘门锁死，有人一边大骂一边用脚踹那卷帘门。
　　楼上的人瞬间蜂拥而至，推搡、践踏、哭喊，挣扎着要出去，但是迟迟未见有人来开门。
　　顶楼浓烟逃窜下来了，咳嗽声、喊救声不绝于耳。
　　郭勇和黄薇未敢随大流下至一楼，他把黄薇拉到二楼楼梯口对面的窗边，解下背包背在胸前，十万火急地对黄薇说：
　　“快！你先下去！抓住背包肩带！我拉住你！”
　　黄薇明白了他的意思，危难当前，他还想着保护别人。但是黄薇什么也没顾上说，她早就忙着在自己包里一阵乱掏，很快掏出一根带钩绳子，她把背包扔下楼去，然后钩子往窗框的边沿一挂，自己身手敏捷地翻过窗去，顺着绳子一溜便到了地面。郭勇来不及吃惊，把背包往楼下一扔，依样画葫芦，想要顺绳而逃，但是为时已晚，他身后那些“难民”早就蜂拥而上，绳子已被他们抢去，郭勇被人群压得骨头都快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听见楼下黄薇喊他，往下一看，发现黄薇搬了什么东西在楼下并听见她一个劲儿地喊“跳”！
　　郭勇使出洪荒之力挣脱人群，翻过窗户后任由自己往下跌去，他感觉自己跌在一堆稻杆子之类的东西上，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是身体的钝痛还是很强烈的。接着他人还没爬起来就被拖曳着走开了。
　　才跑到四五米开外的地方，便听见从他们身后传来的、肉球坠地和□□搭在□□之上的“嗒嗒”声，还有那哀嚎痛哭之声……
　　两人头也不敢回，一直跑一直跑，也不知跑了有多远，实在跑不动了，便双双跌坐在地，喘着粗气。
　　气喘吁吁之余，目光寻向那肇事之地，只见旅馆顶楼火光冲天，不出一会儿，整栋旅馆便葬身火海。
　　再晚一步，恐怕两人都命已归西，不是被浓烟呛死被热浪烤死，便是被人群挤压践踏而死。
　　两人此刻看着吞噬旅馆的熊熊大火，心有余悸。
　　黄薇抓着郭勇的手，久久无法松开。
　　(2)
　　两人还未从惊恐状态中平复过来，便听见有“哒哒”的机动车声由远而近。
　　两人慌忙起身，欲往路边去躲避这来路不明之物，不想郭勇一个踉跄腿抖，还未站稳就又摔回地面，估计方才跳楼时并非完全毫发无损。
　　那“亡命”机车仿佛要赶去投胎似的，上一秒黄薇正欲拉起郭勇，下一秒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驶至两人面前。
　　郭勇大叫着“快走”，欲推开黄薇。
　　黄薇哪里肯放手，只听见她情急之下又无计可施，便发泄似的扯开嗓门无助地喊了起来。
　　眼看卡车的轮子就要碾过郭勇的双脚，郭勇本能地惊叫起来，那声音里满是绝望。
　　说时迟那时快，黄薇感觉头顶有一道雷电般的身影直闪下来，紧接着一双力大无穷的手叠加在她的手上，帮着她拖起郭勇，一个猛曳，三人连滚带爬，倒进了一条干涸的山沟。
　　那山沟不深，沟内长满了草，三人摔进去仿佛倒在垫子上。
　　“安琪，是你！”黄薇一边从草丛中爬起来，一边喜出望外地对着那人喊道。
　　“没事吧，薇薇？”安琪爬过来抱着她问。
　　“我没事！郭勇！郭勇他有事！”黄薇哭喊着指向郭勇。
　　“我也没事，没事！”郭勇见她喊自己声音里满是着急和焦虑，又想起适才那些险境，心内竟不知什么滋味。
　　“没事就好，能走吗？”安琪问郭勇。
　　“没问题。”郭勇回答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尽管他其时双腿还抖得厉害。
　　这时，从坡上下来一个男人。
　　“这个小伙子可能需要帮忙。”安琪对那个男人说道。
　　那男人也没回话，自去搀扶郭勇，四人颇费了一点功夫，才从沟里爬了上来。
　　“感谢救命之恩。”郭勇对着这仨人说道，直觉告诉他，这仨人是一家。
　　“你也帮了我不少，咱俩之间扯平了。”黄薇说。
　　“我没有帮到你什么……”郭勇说。
　　“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不忘！”郭勇说。
　　黄薇听他老是念叨着“救命之恩”，忍不住笑了。
　　安琪对黄薇说：“很实诚的一个小伙子！”
　　郭勇听安琪喊自己“小伙子”，心里觉得好笑，因为安琪明明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说起话来却装得那么老成。
　　但是他感觉得出安琪是个严肃的人，听她喊自己“小伙子”，只得顺着她的思路答她：
　　“谢姐夸奖了。”
　　“嗯，好说。”
　　安琪说完，拉开车后座的门，仨人次第跳上车。那个沉默的男人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车子便犹如一头黑豹，飞速前进。
　　一路上大家无话，中途安琪拨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俩字“没事”，便挂机了。黄薇猜她可能是给父亲打的电话。
　　事已至此，她的计划就要泡汤了，不禁长吁短叹。
　　安琪知道她的心思，抓住她的手，说，“放心吧，我们跟你一起去云溪村。”
　　“我爹地妈咪都同意啦？”黄薇惊喜地问。
　　“同意了。再不同意，往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安琪语气虽好，但满是责备。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黄薇垂下眼来，掰着手指道歉。
　　“嗯，最担心你的是你的父母。”
　　黄薇黯然，各人不语。
　　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车窗，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雨越下越大，不知能否扑灭吞噬旅馆的大火。
　　路上遇到了反向而行的消防车，不久又是警车呼啸而过。这场大火背后，似乎藏着一个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