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相杀姐妹花》安妮鲜菜

14、她要的自由 .

　　（1）
　　历经中秋一劫，黄欣雅担心女儿有心理阴影，是以便萌生了带女儿去看心理医生的念头。
　　不过，她觉得在看心理医生之前，还是先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比较好。老母亲这一回倒是挺尊重女儿的。
　　黄薇无奈地再三向母亲保证自己没事，心想这有钱人家就是事儿多，她说：
　　“给我请医生，还不如帮我报个跆拳道培训班呢！”
　　这话刚好被下楼来的杨华生听见了，他居然同意马上就送黄薇去学跆拳道。
　　黄薇和母亲都惊得目瞪口呆。
　　黄薇心想，不会吧，这么快就决定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多一道防身之术总是好的。”杨华生意味深长地说。
　　“现在学跆拳道，会不会太晚了？”黄欣雅说。
　　“嗯。学跆拳道非常讲究人体柔韧度。不过，薇薇是学舞蹈的，身体柔韧度完全没有问题。”杨华生说。
　　“嗯，这倒也是。”黄欣雅转头望着黄薇说，“薇薇，那就这么定了吧，爹地给你报跆拳道培训班？”
　　“啊？哦！可以啊。”黄薇说，心想，这么快心理医生就换成跆拳道老师啦？！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宅的女孩，对于一切可以让她动起来的活儿，她都会欣然接受，况且，经过昨天一劫，她更加觉得自己有必要学点防身武术，她的父母也一致同意她的看法。
　　黄欣雅又想，送女儿到外面去学太危险，还不如一并把舞蹈老师和跆拳道老师请上家门来。
　　杨华生觉得妻子的建议非常好，但是黄薇却不乐意这样的安排，她第一次反对父母说：
　　“这样是不是应该把学校的老师也请回来上课呢？！”
　　“我当然想把老师都请到家里来，问题是，你会同意吗？”黄欣雅侧着头看着女儿问。
　　“哈？！不要不要！”黄薇一慌，连忙拒绝，从来就没有父母办不到的事儿，她还真怕母亲把整个学校都往家里腾挪。
　　“嗯，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和舞蹈老师联系，请他上门来。然后爹地帮你联系教跆拳道老师。”黄欣雅转动着头，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下命令道。
　　杨华生当下便点头领了妻子的命令，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老担心我出事，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多添一名护送的保镖了吗？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除了学校就只能待家里了吧？”黄薇委屈地说，心想做有钱人家的孩子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妈咪知你倒是想一辈子上学读书咯，但是可能吗？”黄欣雅故意曲解女儿的意思，“等你长大了，成年了，把跆拳道学好了，你的人身自由就可以由你自己说了算。OK？！”
　　黄欣雅在语气上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你们还送我到内地念高中吗？”黄薇问。
　　黄欣雅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扭头看杨华生。
　　杨华生却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沉思。
　　“既然HK这么危险，那你们干脆就送我到内地去咯？”黄薇掰着手指说。
　　黄欣雅心想女儿可真是个狡猾的机会主义者，小小年纪居然懂得乘虚而入提要求了。
　　“你在内地，爹地妈咪想你了怎么办？”黄欣雅问，她倒是真的会想念这个独生女儿，谁带女儿都没有自己亲自带来得放心——虽然实质上她和丈夫并没有多少时间是用来陪伴女儿的，更何况，女儿这一去内地，根本就没一个有能力的亲信带她。
　　“我可以每天给你们打电话呀。”黄薇说道，顿了一下，嘟囔着说，“你们一天到晚一年到头都那么忙，我怕你们都没空接我电话呢！”
　　她还想抱怨自己就跟个孤儿差不多，又觉得说这样的话好像不太好，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而，不用她明说，杨华生夫妇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当下两人都若有所思，沉默着，不知再找什么样的理由来回绝女儿的请求。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父母女儿三人都各怀心事，不语。
　　“我长这么大，爹地的出生地，我一次都没去过。”黄薇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道出了自己埋藏心底已久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长什么样，是不是还健在……”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但是杨华生夫妇两人却听得真真切切，两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对望。
　　原来女儿想去的是父亲的出生地，而不是母亲的祖籍地！
　　黄欣雅还把女儿欲回内地C市的想法告诉了正在C市探亲访友的父母，没想到女儿打的却并不是C市的主意！
　　夫妇俩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薇低着头，继续掰着手指，内心似有一头小鹿在活蹦乱跳，她隐约觉得自己不应该当面和父母说这种话，但那确实是她心底的未解之谜，她想知道谜底。
　　杨华生在HK有一位教父，黄薇平时就管这位教父夫妇做“爷爷奶奶”，但是她知道这位“爷爷”与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杨华生知道，女儿已经长大，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许多事情已经不好意思再用哄骗的手法来瞒她，他也没打算要哄骗女儿，只是没想到女儿年纪轻轻，这么快就已经生出了研究父亲出身的兴趣。
　　老实说，杨华生根本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向自己的孩子交待自己的出身，包括自己的原生家庭、教育和社会背景，所以当黄薇提出要回父亲出生地读书的时候，他犯难了。
　　他的出身地，他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回去了，那是一个难以打开的死结，他也并不想打开，这样做一来是为了保护那里的亲人，也是为了自己行动起来没有后顾之忧；二来是不想让后辈知道他的职业性质和背景，他怕他们无法接受事实。
　　如今，女儿黄薇要回内地“查”他的底细了，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内地另有家室，会怎样？
　　她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如果不能，她会有什么举措？
　　告发他？
　　与他断绝父女关系？
　　她会与内地的亲人发生怎样的矛盾？
　　他简直不敢想象。
　　黄欣雅一眼便已洞察他的内心，当下便作出决定，坚决不能送女儿回丈夫的出生地。
　　“薇薇，你先好好复习，等考上高中了再说，好吗？舞蹈老师和跆拳道老师这两天都会给你请到家里来。OK？”
　　“哦！”黄薇知道父母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回内地读书的请求的，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当下情绪十分低落，“那我回房间去了。”
　　“去吧！好好睡一觉。乖哈。”
　　黄欣雅总是不愿正视女儿的成长，老是用哄小孩的口吻关怀她，要不就是用严厉家长的口吻教训她。
　　黄薇哭笑不得，郁闷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呆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不知何时才能挣破这牢笼，毫无羁绊地飞向那广阔自由的天空。
　　（2）
　　日子，如同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一页，少一页。
　　每翻一页，都有一个新的篇章在等待，剧情或平淡如菊，或跌宕起伏。
　　杨晓记得有本书开卷有言道：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对此，她深以为然。
　　父亲中秋节送给她的手机，是时下最流行的一款，但是已经被她放在家里束之高阁。
　　她并非那种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人，反而，她无论对人对物，都有着一种从一而终的执念。
　　她自己那部老旧的国产智能手机，是她用奖学金购买的，虽然不值多少钱，意义却是非凡的。
　　中秋节和国庆节一过，全国各地毕业班马上就迎来了高度紧张而又忙碌的学习生活。
　　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唯一的烦恼就是，报考志愿是填离家远一点的省级重点中学呢，还是填离家近一点的市级重点中学呢？
　　（3）
　　在黄薇看来，习武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而什么也不做的时候，感觉就像坐牢。
　　黄薇在学校没有要好的朋友，追求她的富家子弟倒是大有人在，但是她对他们一概没有好感，是以她的朋友圈只得几个社会上的友人，唐为就是其中的一个，也是最要好的一个。
　　自从上次遭绑架之后，父亲把她的手机连同电话号码一并换掉了，这样一来，也就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她基本上已被父母禁足，活动的场所除了学校，就是家，第三种性质的场所一律不准涉足。
　　她知道父母这样做是出于保护她的目的，但是这样做，除了保证了她的人身安全之外，明显地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处。
　　这样的日子，简直快要把她逼疯。
　　一次放学之后，她让保镖开车载她去“解语花”酒吧。
　　好久不见唐为，她对他甚是想念。
　　因主人有令不得带黄薇到学校和家以外的地方去，保镖一开始时没有答应，在黄薇的威逼之下，只得从之。
　　后来唐为在她的怂恿之下，两人逃脱保镖的监视，去参加唐为友人在街头举办的摇滚乐队表演。
　　那一晚黄薇在街头随着摇滚音乐的节奏疯狂地舞动，完了又和那一帮摇滚乐人猜拳喝酒，把自己喝得烂醉，手机在她的背包里响了好久也毫无觉察，最后还是杨华生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了她，把她带回了家。
　　那一次，杨华生夫妇一反常态，没有责骂她。
　　那个没有尽职的保镖自那以后便消失了。
　　而唐为自那以后也离开了“解语花”酒吧，黄薇知道一定是父亲逼他离开的，她庆幸自己还保有唐为的网路联系方式，然而唐为从来没有回复过她的网路消息。
　　唐为，你说过，无论我去哪里，去多久，你都会在原来的地方等我的，可是如今，你却不辞而别，杳无音信。
　　黄薇在心里责问了唐为千百遍。
　　黄薇有段时间几乎要得抑郁症，那段时间她不肯去上学，也不理睬父母的问候和安抚，除了舞蹈老师和跆拳道老师上门教课的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外，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睡觉。
　　那位跆拳道老师曾留学韩国，他喜欢跟黄薇讲他留学时期的趣闻轶事，讲跆拳道的起源和发展史，黄薇十分好奇地聆听他的故事和有关跆拳道的一切。
　　跆拳道老师又极力夸她领悟性高，腿脚柔韧度又高，是他教过的学生中学得快又好的一位。
　　慢慢地，黄薇的兴趣和注意力，便全部转移到跆拳道上面来。
　　杨华生夫妇注意到了女儿的微妙变化，跆拳道老师也成了杨华生夫妇密切关注的对象。
　　（4）
　　一眨眼，黄薇学习跆拳道已五个月有余，进步神速，照跆拳道老师说，她在武术上的造诣突飞猛进。
　　在这五个月的时间里，黄薇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其余时候都用来练跆拳道，连从小就开始修习的芭蕾舞也大有荒废的倾向，舞蹈课时经常被三番五次拿来上武术课。
　　黄欣雅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她本来就不指望女儿当什么舞蹈家，她的女儿将来是要继承家族事业的，当初给女儿报舞蹈班纯粹就是随大流，有钱人家哪个没给子女报一堆培训班的？
　　况且，无论是舞蹈，还是跆拳道，都可助女儿达到锻炼体格的目的，学跆拳道还可以自卫，是以黄欣雅便由她去了。
　　然而，让黄欣雅头疼的是，女儿还是经常逃课，有时干脆就逃课在家练习拳脚功夫。
　　她与父母的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好难得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她也无话可说。
　　黄欣雅见状，总是习惯性地想教训她，都被杨华生阻止了。
　　夫妇两人担心，难道上次绑架事件，真的导致女儿出了心理上的问题？
　　夫妇两人安排了一次出游，顺道带女儿去看了一次心理医生。
　　那个著名心理医生是黄欣雅的大学同学，黄欣雅为了不引起女儿的反感，全程没有跟女儿提及心理医生的事。
　　待到要与心理医生见面时，黄欣雅跟女儿撒了个谎，说是跟老同学聚会。
　　整个心理咨询过程俨然就是老同学的一场相聚，饮茶聊天而已，黄薇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后来，老同学告诉黄欣雅说：
　　“黄薇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她只是到了每个青少年必须经历的叛逆期罢了。
　　“她的沉默逃课只是她反抗现状的方式，她喜欢习武是因为习武能让她更好地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一般来说，青少年叛逆现象到了一定的年龄阶段会自行消失，但是这并不是说家长就可以对此坐视不管听之任之……”
　　老同学提了几点建议，黄欣雅才发现自己一贯的教女方式存在极大的问题。
　　（5）
　　黄薇依旧我行我素，杨华生夫妇实在无计可施，决定不等来年春季开学，寒假的时候就提前送女儿返内地C市。
　　夫妇俩人认为，这样一来可以遂了女儿返内地读书的心愿，二来换一个环境，或许对她的成长更有好处。
　　黄薇的外祖父母也决定继续留在内地，负起监护外孙女儿的责任。
　　虽然到内地C市读书并不是黄薇的初衷，但是至少可以让她挣脱那个空寂的牢笼，便也欣然同意了父母的安排。
　　正月初七人日一过，黄薇便随从父母外祖父母飞往内地C市。
　　黄欣雅一早已在C市最好的地段购了豪宅。
　　她从香港把江姨挪了过来伺候父母女儿三人的日常，还给配备了三名保镖，再等女儿入学的事全部办妥之后，才安心飞回香港去了。
　　黄薇很快就适应了内地的生活，香港那边的父母隔三差五便要与她视频，询问她的日常，她一改以往沉默的性子，眉飞色舞地向父母描绘新生活里的点滴情况。
　　见女儿开心，杨华生夫妇也好开心。
　　儿女健康快乐，为人父母者，也就这么点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