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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遇劫 . ...

  •   (1)
      天亮以前,杨华生已离去。
      李明玉把脸贴在他躺过的地方,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感觉他的气息还在,余温尚存;他吻过的地方好像痛感依旧。
      他真真切切地存在过,却又的的确确是走了。
      她紧紧地抱着那床他盖过的空调被,多么希望那就是他温暖安全的怀抱,坚实可靠的背。
      可事实是,这里已然人去楼空,一别又将是一年,甚至更久,这短暂的欢愉甜蜜,如何能够抵挡那日夜兼程奔腾而来的滚滚而又漫长的空虚寂寞呢!
      唉,苦等,度日如年,煎熬,生不如死。
      (2)
      早上六点,杨晓一睁开眼睛,便给杨阳拨去电话,电话“嘟”了好久都没人接听。
      杨阳其时还在畅快淋漓地酣睡,口水流了一枕头,想必昨夜梦里又与一床床单打滚缠绵,现在估计还在那梦里流连。
      桌子上的手机快要震翻天,愣是没能把他吵醒过来。
      手机又开始二次振动,杨晓在另一头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才想着收线算了,杨阳那头却通了,只听见他满腔都是浓浓的睡意:
      “喂,老婆,想我了?”
      杨晓一听,一愣,一乐,然后假装嗔怪道:
      “坏蛋!谁允许你喊老婆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啊!”
      杨晓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然后严肃地说:
      “快,搭我到海边去,现在,我刷牙洗脸两分钟搞定,你赶紧!”
      然后用力“Mua”的一声,不等杨阳发问,便结束了通话。
      杨阳一个鱼跃翻身,坐了起来,对着空气和雪白的墙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Yeah!”
      十分钟后,杨阳骑着自行车载着杨晓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去往“金海岸”的路上了。
      早晨六点半的太阳,已经爬出了地平线,那色彩鲜艳夺目。
      “老婆,你那么早去海边,不会是想不开吧?”
      杨晓接过他的话茬:
      “哎呀,对呀,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
      “哦,不怕!有我呢!”
      “嗯!?有你?”
      “嗯!我先跳,试试水深,你再跳!”
      “……”
      经过面包店时,杨阳买了两个包子,推着车与杨晓边走边吃,两张稚嫩的脸映着红彤彤的太阳光,杨阳夸张地说着奇闻轶事来两人又尽情地嘻哈大笑。
      那花季少年的日子都是怎样的快乐无忧?看这一对儿便知道了。
      到得海边来,杨晓一脱凉鞋,便立马朝大海奔扑过去,嘴里还“哇噢哇噢”地大叫。
      杨阳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泊好自行车后,亦朝她飞奔过去。
      早晨的“金海岸”空无一人,太阳已经蹦起悬垂在海面之上。
      大海从凌晨时分开始退潮,到现在已经落到最低潮位,渔船被留在沙滩上,船上插着的彩旗在霞光中迎风招展,那一扭一扭的形态,犹如出海蛟龙,只是少了那磅礴气势。
      杨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拼命地拍,每一张照片所永久定格的,除了像镀了金的沙滩、斑驳的渔船、古老神秘的瀚海、虚无缥缈的蓝天和永恒孤寂的太阳之外,还有杨晓那轻舞飞扬的样子。
      杨阳贪恋地看着手机里的女孩,一时间竟把周遭的一切都忘记了,最后还是杨晓的呼喊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杨阳!杨阳……”
      “好!来了!我来了……”
      说完飞也似的跑过去了。
      “快!帮我捡贝壳和海螺,大海要涨潮了……”
      杨晓从连衣裙的兜里拉出一只塑料袋塞给杨阳。
      杨阳放好手机,卷起裤腿,和她一起弯腰捡起海螺贝壳来……
      “哎,老婆,我说你捡这些玩意儿干嘛呢?”
      “吃。不然我起老早找这罪受干嘛呀?我神经病呀?”
      “噗!”杨阳被她的可爱逗乐了,“哎哟我的老婆,你终于肯承认你是……”
      不等杨阳把“神经病”三个字说出来,杨晓就扬起手里已经装有海螺贝壳的塑料袋,作势要打他。
      杨阳见状装了一副大惊的样子,喊道:
      “娘子饶命啊!饶命……”
      杨晓便往他身上轻摔袋子。
      “看吧,娘子怎么舍得打她夫君呢!”
      杨晓再不理他,继续弯腰拾贝。
      杨阳把个屁股往她身上靠过去,她把腰肢一扭,便把他撞开好远……
      后来她告诉他,中秋拾贝,是很久以前母亲和她姐弟俩在中秋之夜必玩的家庭活动,后来母亲慢慢地不肯带她和弟弟来海边了,这项雏形的“家庭传统”便夭折了。
      “以后每年中秋节我们都来海边拾贝,这会是咱俩之间的‘传统’。”他对她说。
      海水一拨又一拨,轻轻地冲刷着这亿万年前的沙滩。
      沙滩上有天然珍珠釉面的贝壳,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并不刺眼的亮白光泽。
      大海开始涨潮了。
      上午九点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醒来。
      (3)
      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杨华生昨日下午所乘航班空姐遭恐怖分子挟持一事陆续见诸报端,并占据内地和HK各大网媒头条,有的网媒报道还附有案发现场视频,“机上一名勇退恐怖分子的男乘客”更是被媒体和网友大力夸赞表扬。
      虽然杨华生在□□中属有头有脸之人,在光天化日现世里却鲜为人识,是以资历浅薄的小编们只能以“一名男乘客”这样的字眼来标志他的身份。
      然而黄欣雅只消一眼便认出“该名勇退歹徒的男乘客”就是她的丈夫杨华生。
      她一看报道内容“昨日下午2:00由HK飞往Z市的GT航空公司8056班次……”,便知道丈夫昨日下午都去了什么地方。
      他在中秋前夕回内地,要么是去办事,要么是特地飞回去看望内地的妻儿,要么是两者兼而有之。
      “昨天上午我还以为是帮会找他,原来是要回内地去相聚!”她心想。
      她黄欣雅自认是个宽宏大量的人,绝对不会吃那可怜母儿三人的陈年老醋——黄欣雅也不好意思不“宽宏大量”,毕竟是她抢人丈夫在先。
      如果是在往常,在杨华生身上发生这种“英雄救美”的事,黄欣雅一定不会愠怒,反而会一笑置之,但是眼下女儿黄薇连同贴身保镖一起失踪了,她怎么笑得出来!
      黄薇昨夜彻夜未归,从放学到现在,已经过去17个小时不止,打她的电话又已关机,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她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心想他居然还有心情救美!
      尽管丈夫救人与女儿失踪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件事——谁知道呢!
      她已失去理智。
      她心急如焚,父辈的社会地位和丈夫的特殊身份,使得她的孩子的人身安全在社会上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多了多重风险。
      她打杨华生电话,不接;给他发信息,不回。
      她想,他这会儿正满怀都是那温香软玉,怎会有功夫理睬她的电话和信息呢!
      “黄欣雅啊黄欣雅,你当初不顾家里反对,不在乎他已是有夫之妇,还傻傻地弄不明白他当初既然背弃得了原配,如今便也背弃得了你!”她听见一个声音如是说。
      她向远在内地探亲访友的父母求救,父母亲友们建议她报警,她没有这样做。
      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她黄欣雅隐约还是知道的,绝对不能贸然报警。
      正是欲求救却无门。
      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如此无助,如此弱小,如此无用,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能力保护。
      (4)
      黄氏家族自20世纪之初黄欣雅曾祖父黄培之来港定居发展以来,家业日益兴旺,家族产业涉及贸易、珠宝,甚至公益,历经差不多一个世纪的打拼,基本上完成了百亿资产的积累;到了黄欣雅这一代,在女婿杨华生这股力量的加入后,又开始进军金融与房地产行业,其家族财力、地位与声望在社会上日益壮大。
      然而,虽然黄氏家族的生意在港做得风生水起,但人丁却日渐式微,从祖父一辈到父亲这一辈,两代单传,到了黄欣雅一代,便只得她一个女丁。
      黄欣雅与杨华生相好并有了黄薇之后,杨华生入赘黄家,做了黄家的上门女婿,孩子从母姓。
      别看黄欣雅一介女流,自小她就是被长辈当作家族事业接班人来培养的,跟随长辈进出各种商界酒会是家常便饭。
      黄欣雅多年来摸爬滚打于商海,应酬周旋于达官显贵之间,手腕已变得相当圆滑高明,是以黄氏家族事业掌门人虽是一介女流,却远不是可容人小觑的等闲之辈,就是HK传统意义上的四大家族,也不得不敬其三分。
      (5)
      黄欣雅在脑海里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并作了最坏的打算。
      目前看来,女儿被绑架的可能性最大。
      在HK,政商两界黑白两道都知她有一女。
      在政商两界,她自问没有得罪谁,是以可以排除政商两界人士绑架的可能,况且,如果政商两界有人要与她黄欣雅交涉,绝对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那样只会两败俱伤。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中人所为,而且这位尚未浮出水面的□□中人,身手一定不简单,因为女儿有贴身保镖跟随,一般的混混无赖是无法接近女儿的。
      那么,这位神秘的□□绑架者,到底是谁呢?
      黄氏家族这么多年以来,并没有与之直接交锋的□□使者。
      当然,已经被她黄欣雅收服并退隐的曾经的□□大哥杨华生是个例外。
      但是,纵使黄氏家族过去没有直接的□□仇家,不代表现在没有,特别是自从杨华生入赘黄家之后,杨华生在□□中的仇家,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黄氏家族的仇家。
      当初家族反对她与杨华生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黄欣雅陷入了沉思。
      这个绑架女儿的□□中人,有可能是冲着黄氏家族的资产来的,也有可能是冲着杨华生本人来的。
      目前,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如果是前者,那情况还不至于那么棘手;如果是后者,那就难说了。
      一眨眼的功夫,距离女儿昨天下午放学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24个小时。
      黄欣雅左等右等,仍然没有等来杨华生的任何消息,女儿的手机又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内地的亲人也不断地在给她提建议,她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
      (6)
      就在黄欣雅欲拨打报警电话时,杨华生的短信进来了:
      “放心,薇薇没事,我们马上回家。”
      黄欣雅一看短信,眼圈一红,喜出望外的泪水立马掉了下来,顾不上擦那泪眼,赶忙回复短信说:
      “没事就好,我在家里等你们。”
      接着又给内地的亲人去电报了平安。
      之后,便吩咐女佣江姨提前准备晚饭,还特地指明所要烹饪的菜肴,全是她丈夫和女儿爱吃的。
      今年的中秋节,可真是一个多灾多难、让人永生难忘的节日啊!她想。
      两个小时之后,望穿秋水的黄欣雅终于盼到了丈夫和女儿的归来。
      黄欣雅看那父女俩人脸上尽是一副疲态,父女俩看她脸上也是同样的疲态。
      那黄薇虽然只得十五岁,面对流氓歹徒却毫不畏惧,24个小时的劫持并未吓坏她,正所谓虎父无犬女。
      黄欣雅紧紧地拥抱着女儿,泪水止不住地流,反倒是在这刚刚历经了一劫的花季少女的一番安慰和自责之下,黄欣雅才稍觉好了一点。
      杨华生张开双臂,把这母女俩揽在怀中,心中愧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晚饭铃声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响起,江姨过来告诉主人说晚饭已准备妥当,说完之后便守在一旁待命。
      “薇薇,江姨已经放好温水,你先上楼去泡个澡,我待会让江姨给你冲牛奶送上去,休息一会再开饭。”
      黄薇点头领命,提着背包上楼去了。
      黄薇与女佣离去之后,客厅便只剩下他们夫妇俩。
      黄欣雅此时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
      杨华生欲言又止,黄欣雅见状,说:
      “你也累了,我去给你放盆温水,你也泡个澡吧。”
      说完便起身往楼上去了,杨华生默默地,跟着妻子上楼去了。
      (7)
      话说黄薇从昨天下午放学后开始与家人失联,到次日差不多同一时候,24个小时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期间,黄薇到底哪里去了呢?
      杨华生凌晨4点钟左右的时候离开云西村,前往H市,他必须在中午1:30以前赶到H市搭乘回HK的航班。
      途中他收到HK那边来的信息,得知女儿黄薇已被绑架。
      对方以他的女儿为绑票勒索钱财,命他杨华生于何时何地亲自把现金送来,否则就撕票,等着收尸。
      杨华生勃然大怒,他生平最恨人家威胁他。
      他知道是谁做的好事,也知道女儿被绑架的真正原因并不是钱财,只是他没有料到对方为达目的,居然拿他的女儿下手,心想此人必得除之而后快。
      当下安排了一套滴水不漏的救人杀人计划。
      杨华生虽然已经退隐江湖,然而暗地里他从未远离□□,只是为了安抚妻子,不得不从台前退居幕后而已。
      他知道,他从□□出身,从无名小卒到成为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大哥,再到今天洗白转型进入商海,更加不可能、也不能脱离□□。
      他在黑白两道均有耳目,要除掉区区一个帮会的头目,易如反掌。
      第二天一早,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盛世集团董事长之女遭绑架勒索,历经24小时获救,犯罪分子全部已落网。
      又过了几天,陈强在内地D市现身,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此乃后话。
      中秋节当晚,黄家三口破天荒头一回没带保镖,现身浅水湾,与众多游客一起混馆子。
      大排档、烧烤、踏浪、饮酒、赏月,黄薇觉得父母好久没和她如此尽兴地玩过了。
      劫后平安,这种平凡的欢乐更显得弥足珍贵。
      她和父母并排躺在沙滩上,父母闭着眼睛,正在享受那浸着月色的清凉的晚风。
      她看着身边的两位至亲,对着十五的月亮,默默地,起下一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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