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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夜归人 . ...

  •   (1)
      杨华生驾车离去,途中他给郑宸发了一条短信:
      “陈强找过我。”
      不久便收到郑宸的回复:
      “大哥放心。”
      杨华生看过短信之后,收起手机,继续驱车前进。
      估摸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到达机场。泊好车,到机场附近的餐馆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径直往候机室走去。
      下午2点,飞机准时起飞。
      杨华生一个人飞的时候,从来没有订过头等仓,除非与妻子女儿一起飞时才坐头等仓。
      这一次他的位置在机尾靠近过道的一边。
      飞机还没飞稳,服务员便开始给乘客们张罗飞机餐。
      杨华生向来不吃飞机上的东西,所以只是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食物,并不打算吃。
      他背靠着椅背,半闭着眼睛,休息的同时尚在留心着飞机上的一切动静,这已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
      食物已基本发放完毕,乘客们忙着低头进食……
      突然前面有女人“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机上全部乘客抬头,有的乘客嘴里尚还叼着面条,惊惶地朝那恐怖声音发源体望去。
      这一望不得了,只见一名男乘客用餐刀挟持了正在兜售饮料的空姐,他一条手臂如同铁箍一样箍住空姐的脖子,另一只手紧捏着餐刀发狠地对准了空姐的颈动脉,嘴里模糊不清地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吼叫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附近的乘客惊恐地往飞机两边退避,机舱内一片混乱和尖叫。
      这时,有机组人员从驾驶室出来,示意乘客们保持冷静。
      那名被挟持的空姐已经停止喊叫,因他们面对着驾驶室,杨华生不知那空姐是不是晕了过去。
      杨华生镇静地站起来,两只手掌张开,示意乘客们不要慌张。
      他朝机口处的机组人员点头,示意他不要惊动或转移男子的注意力。
      机组人员会意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与男子对峙。
      借着机上的混乱和噪音,杨华生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男子背后,对准他的后脑勺一拳便把他击晕在地,餐刀从他的手掌掉落。
      紧接着就近的两名男乘客也起来帮忙制伏肇事男子。
      受惊的空姐被带走了。
      机组人员通过扩音器安抚机上乘客,慢慢地机上一切才又恢复正常。
      一个小时后,飞机安全落地。
      在其他乘客走出机舱之前,肇事男子已被警察带走。
      杨华生提着手袋,迅速地离开了机场。
      他在机场外面截了一辆计程车,车子载着他,往三公里开外的一处宾馆疾驰而去。
      (2)
      下午一放学,杨晓便拎起背包走了。
      越是临近中秋,她就越感到惴惴不安,因为她不确定父亲到底回来,还是不回。
      虽然父亲回复信息说一定回,但万一父亲食言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对父亲没有信任可言。
      她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父亲食言,那她这辈子都不原谅他。
      而只要父亲如期而至,哪怕在最后一刻出现,这个节日的意义都跟往年的不一样。
      她内心虽感不安,但同时也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
      她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在中秋前夕,再跟父亲确认一下?
      但是又怕短信发得过多会惹父亲心烦。
      转念一想,如果父亲已作出决定,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能是一条短信能够改变的吧?!
      于是当下决定不再发那多余的一条短信。
      一小时后,巴士到达了云西村口。
      杨晓一下车,便迎来了杨阳的笑脸,这倒是让她意外。他决计要给她一个惊喜的,他的愿望达成了。
      她心情大好,恨不得飞过去给他一个熊抱,但是碍于现场人太多,只好作罢。
      这是中秋前夕她收获的第一份礼物,她有预感,明天父亲一定回。
      她跳上杨阳的车,在车子行到空无一人的路段时,双手圈抱起他的腰。
      两人一路上欢声笑语,所有心情的阴霾都被抛诸脑后。
      一辆广告汽车经过他们时,汽车上的扩音器正播放着一首英文歌: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
      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
      You’ll/never/know/dear/how/much/I/love/you.
      So/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
      歌声随着汽车飘得很远。
      杨晓目光追随着它,直至它消失在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那旋律却依旧若隐若现。
      或许那旋律一早已经听不见,只是脑海里的记忆音感罢了。
      “晚上有空吗?”杨阳的提问把她沉浸在美妙音乐中的思绪拉了回来。
      “未知。”
      “晚上有空的话,我骑车搭你去金海岸玩吧?”一周不见,杨阳觉得如隔三秋,他十分想念上次两人在海边的欢乐时光。
      “可以呀。”杨晓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不想那么快就扫他的兴。
      “那我晚上去找你。”
      “好。”
      见她好像很配合,杨阳快乐地哼起歌来,调子正是广告汽车播放的那首英文歌。
      (3)
      回到家里,母亲李氏正在厨房忙活,弟弟杨帆即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妈,我回来了。”杨晓隔着空气和墙跟李氏打了个招呼。
      “哎,回来了,马上就开饭,你先和弟弟说说话。”
      杨晓仔细听着母亲的话,觉得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于是便放心地应她:
      “嗯,好嘞!”
      杨晓卸下背包,在弟弟身边坐下。
      她把脸凑到杨帆面前,仔细察看了他微张的嘴巴。
      他嘴巴的肿胀已经消得差不多了,那两颗门牙似乎也稳稳地扎根在原来的位置。
      杨晓见状,微微地吐了一口气。
      杨帆听见了,看了姐姐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小宝,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杨晓拉开背包的链条,往包里一掏,并没有把要送杨帆的礼物拿出来,而是神秘兮兮地问他,“送给你的中秋礼物哦!”
      杨帆瞟了一眼杨晓的背包,摇了摇头。
      杨晓猜想他嘴巴可能还痛着,不肯说话,于是便不再逗他,从背包拉出来两本漫画册塞给他:
      “喏,自己看。”
      杨帆一看,见是一本漫画本,立马咧嘴笑了,当下便翻起书来。
      杨晓用手轻轻地摸了摸他那新剃的流行发型,心想真是知弟莫如姐啊!
      (4)
      吃过晚饭,杨晓帮母亲收拾桌子洗碗。
      两人东拉西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但只字不提中秋和那应承回来过节的人,仿佛那是一只地雷,只要轻轻触及,便会爆炸。
      杨晓有些懊恼,自责不应该过早把那无法确定的人和事告诉母亲。
      思念和苦等是世界上最难熬的两件事。
      晚上快七点钟的时候,杨阳骑了自行车来找她。
      杨晓跑出去,抱歉地跟他说没空。
      杨阳不依,说:
      “那我搭你走一段,总可以吧?”
      杨晓啼笑皆非,但也只得答应,算作对他的补偿。
      杨晓又隔着空气和墙对母亲喊:
      “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完了便扶着杨阳的腰跳上了他的车。
      李氏闻言跑了出来,却只见两人的背影,在昏黄的街灯下逐渐变得模糊,心想:
      “女儿跟他好上了?”
      她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之后便回身,关了院门。
      院门外面一边的泥地里,不知什么时候长起了一棵小小的野蔷薇。

      (5)
      杨阳骑着自行车载着杨晓把整个云西村绕了一圈,中途在不易被人觉察的路段还会停下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如果不巧有人过来了,借着夜色的朦胧,两人便假装是在赏月或修理好像是出了故障的自行车。
      一个小时一晃便过去了,杨晓怕母亲担心,便要求杨阳送她回家。
      那个杨阳,虽然尚且只得十五六岁,体格精力上却有如血气方刚的二十岁小伙子,他与女朋友一周好不容易见上一次,第一次与她在宾馆翻云覆雨的美妙情景又还历历在目,猫爪子挠心一般的饥渴难忍,如今哪里肯轻易放杨晓回家去。
      杨阳带杨晓到了一处蔷薇花树茂密的路段,把车急急地往那花树上一靠,便抱着杨晓滚到花树后面的野草丛里去了。
      他像饿狼扑虎一样,却被杨晓制止了。
      杨晓推开他,
      欲要起身走人,又被杨阳一个熊抱跌进他的怀里。
      经过这一番挣扎,两人都逐渐回归平静。
      杨阳静静地抱着她,她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月色很美,空气里满是蔷薇的幽香。
      半个小时不知不觉又溜过去了,美妙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摸够了吧?!”杨晓故作生气地问。
      “不够!我难受!”
      杨晓突然害怕地挣脱杨阳的怀抱,跑到蔷薇花树前把自行车推到路中,等待。
      杨阳飞奔过来,把车接过去,跨上去,把杨晓拉到胸去,说:
      “坐我前面。”
      杨阳一只脚使劲往地面一蹬,另一只脚用力一踩,车子便稳稳地出发了。
      到了她家门口,杨阳不肯放他走,他说:
      “亲我,不然不给下车。”
      杨晓哭笑不得,心里骂这家伙真是贪得无厌,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咳嗽声,杨晓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用力挣脱杨阳握住车把的手,飞也似的往家去了。
      “好个小母老虎!”杨阳小声嘀咕了一下,看着她进了院子的门,才踩着自行车返家去了。
      他一路上吹着口哨,全身心都沐浴在那洁白柔和的月光之中,心情说不出的好。
      晚上跟她亲密了一个多小时,那美妙的时光,又够他回味好一阵子了!
      (6)
      杨晓进得院子来,从窗户外面透过半掩的布帘,看见一屋子尽是那变幻着的五颜六色的光影。
      电视开着,没有声音,母亲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在那以前还没寄宿的日子里,她也时有发现母亲会熄了全屋的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行为。
      但那时她年纪尚小,不晓得母亲这样有何不妥。
      如今看来,却有道不尽的孤独寂寞。
      相比之下,自己晚上跑出去跟男朋友偷欢,让她内心觉得无比愧疚、自责,甚至是罪恶。
      她木然地立在院子里,不敢去敲那扇紧闭的大门。
      未几,屋内亮起了温暖的橙色灯光。
      杨晓提起腿来往大门走去,才想敲门,门却开了,是母亲。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杨晓有点心虚,不知说什么好。
      “快进来,”母亲并没有责怪她,“我刚想出来瞅瞅你回了没呢,一开门就看到你了,这心灵感应有时还真挺灵的。”
      “妈,我洗澡去,你去休息吧,我待会熄灯。”
      “你去洗澡吧,我没那么早睡,才刚过九点呢,电视剧还没完。”
      杨晓自去洗澡,李氏自去看电视。
      李氏听着女儿趿拉着拖鞋楼上楼下跑着找东西的声音,心想这才有个家的样子。
      又想着小鸟儿长大了羽翼丰满了终究要飞走,眉目不觉又低垂了。
      片刻时间,杨晓洗漱完毕,下得楼来,发现母亲还在看电视,不禁有些纳闷,母亲以往不会深夜煲剧的呀。
      “妈,很晚了。”她提醒母亲说。
      “妈中午贪睡过头,这会儿还不困,睡不着,你赶紧睡去吧,啊?”
      杨晓信以为真,便自个儿上楼去睡了。
      凌晨不知几点,杨晓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楼下有人活动的声响,心想母亲不会还没休息吧?
      又想或许母亲或是弟弟这会儿起来解手方便……
      这样想着想着,又跌回梦里去了。
      (3)
      楼下客厅,电视已关,杨华生与李氏分坐沙发两头。
      夫妻俩向来没有太多交流,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奉子成婚。
      再说这当年的李氏,虽然就是村姑一名,却也是名副其实的村花一名,纵使没有什么渊博学识,一举一动却也不失小家碧玉的风范。
      古语有言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年留洋归来的杨华生,会与李氏偷吃禁果,以至酿成今日劳燕分飞的局面,不是没有原因的。
      与李氏成婚的同一年,杨华生与黄欣雅在国际大都会HK相识,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并有了偷吃禁果的结晶。
      杨华生迫于黄氏家族的压力,不得不向李氏提出解除婚约。
      然而他深知,无论他提不提离婚,于李氏与黄氏两头,都是伤害,这种事永无两全的解决方案。
      利弊权衡下来,自然是与李氏离婚。
      无奈李氏宁死也不离婚!
      黄氏家族见状,怕闹出人命后无法收拾残局,经三方协议之后,杨华生在HK与黄欣雅重婚,杨华生继续负起赡养内地妻子儿女的义务责任,李氏应承永不告发杨华生。
      这倒是杨华生始料未及的,两全的办法居然被他赶上了。
      这事只有杨华生、李氏,和黄氏家族知道,对外界和晚辈没有透漏半点风声。
      李氏没有工作,她不愿意下地种田,杨华生付给她的子女赡养费,已够她日常开销。
      李氏对现代电子科技设备的使用一窍不通,家里除了一部固话,她没有使用过别的移动通信设备。
      她也从来不曾通过电子通信的方式与杨华生联系,这也是杨华生所乐见的。
      女儿杨晓曾经说要教她使用智能手机,她不肯学,说完全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杨晓只好作罢。
      她的日常生活本是相夫教子,如今只剩下教子。
      杨华生有时回内地办事,会在夜间时分回来看她和一双儿女,然后又在天亮以前离去,虽说短时的相聚于事无补一点意义都没有,到底他没有三过家门而不入。
      李氏对杨华生“工作”的特殊性略知一二,她虽然恨他,却也不愿他出事,毕竟他是她孩子的父亲,是以一切委屈,打落牙齿和血吞,慢慢地也就学着认命了。
      天还没亮,眼下已是中秋节。
      他答应女儿杨晓回来过节,就一定会兑现诺言。
      他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掏出几沓现钞,递给李氏。
      他知道她不用银行卡,只有一本存折,每次取钱都要到镇上的银行去排上半天的队。
      她无语地接过钱,起身返回卧室,用钥匙打开衣柜的一只抽屉,从中抽出一只檀香木小盒子,把钱放了进去。
      再回到客厅时,发现他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心想他许是累了困了,便问他要不要到次卧的床上去睡一会儿。
      他不语。
      少顷,只见他又从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首饰盒,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按盒子的弹簧开关,盒盖便“嘚”的一声打开——是一只铂金祖母绿宝石戒指,铂金托架的边上镶嵌着一圈碎钻。
      每次回来,他都会给她带首饰,有备而来,想必是想弥补她,以求自己心安。
      末了又从袋里掏出两部最新款智能手机,这是给一双儿女准备的中秋礼物。
      李氏一一接过收好。
      他自始至终没有话对她说。
      老夫老妻了,没有话说很正常,她想。
      俄而,杨华生终于说话了:
      “我去看一眼孩子们,然后就走。麻烦你。”
      她点点头,无语凝噎,起身带路。
      这不就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么,伤人总是于无形之中。
      杨帆年纪尚小,不肯单独睡一间房,是以李氏便和他一起睡。
      李氏带杨华生先去看了儿子,再上楼去看女儿。
      儿子长得像李氏,女儿则更像杨华生,正是儿肖母女肖父。
      下得楼来,杨华生把李氏拉过来拥在怀里,说:
      “明玉,这些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辛苦你了。”
      李氏一闻此言,眼泪便如缺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两人一年到头都不见,感情一早丧失殆尽,亲情逐渐生分,想想她孤单一人拉扯一双儿女长大的艰难,便是铁石心肠的陌路生人,也要感动了,何况他们还是结发夫妻,焉能没有一点感激之情?
      她原本可以离了再嫁,怎奈她竟无论怎么委屈,也要为他守这活寡,到底冲他哪一点呢?
      他不明白,她也不明白。
      他抬起她的头来,灯光下她那梨花带雨的脸,多么惹人可怜。
      他抹去她满脸的泪水,然后打橫抱起她,往次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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