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宫女》飘在锅里的鱼

29、第二十八节 干活

　　怜香姑娘？管事姑姑一阵恍惚，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在宫里，奴才就是个物件，连名字也不能自己做主，她从当初的草儿到后来的怜香再到后来的管事姑姑，她还是最初的她吗？
　　“什么怜香姑娘？”管事姑姑苦笑一声，“我宁愿自己还是那个住在小院，每天被管事姑姑带着到处干粗活的草儿。”
　　“他死了你还真打算殉葬啊？”女官颇有些得理不饶人，“我们进了宫，做了皇家的奴才，离了那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乡，就是造化，这辈子子嗣没了，知心人还少得了？你的那位是好人，是大善人，是贴心人，但是人死了，你就得守活寡？”
　　怜香姑姑有些不耐烦了，“找个伴还不是在守活寡？”
　　“呸！说什么呢？至少回到自己的小家能有个说话的人啊。”
　　“我不需要了！”怜香姑姑摸着自己粗糙的脸庞，想起当初那个娇俏可人的少女，“这辈子我只认他，不管他是太监还是正常人，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守着，只盼他在奈何桥边等着我，到了下辈子，我还找他去。”
　　“你的性子就是倔！”女官铁不成钢的戳戳怜香的额头，“我懒得说你，你要守也好，死等也好，你也不能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看看你脸上的褶子，你还不到三十岁，但是看起来起码有四十五岁了！”
　　“我美给谁看啊！”怜香姑姑苦笑着，“不要说我了，贤妃出事，你没刮倒台风尾吧？”
　　“我是长宁宫的正七品女官，可不靠着一个贤妃吃饭。”女官看着自己衰老的好友，“当初咱们几个可是出了名的出挑人，可是这么些年，有的死了，有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有的倒是踩着自己同伴的血活的好好地，也不怕自己死后进十八层地狱。”
　　看着女官越说越过分，怜香姑姑连忙喝止自己的好友，“噤声！不要命了！”
　　“我就看不惯这些人。”女官冷笑一声，“扒上皇后又怎么样？现在皇宫里贵妃一手遮天，还不知道将来是什么场景呢？”
　　“大家都有自己的报应。”说起七年前的事，管事姑姑总有些恹恹的，眼角瞥见挂在女官衣襟上的香包，“蛮好看的，绣的是水墨荷花，针脚细密平整，是哪个巧手的送你的？”
　　“喜欢啊？”对好友一向大方的女官也带着些炫耀的心理，直接解下来塞进管事姑姑的手里，“这是百灵给我绣的，她小小年纪手艺倒还看得过去。”
　　“你的干女儿绣的？”百灵那个小姑娘简直人如其名，真是个欢快机灵的百灵鸟，整天叽叽喳喳的爱说爱笑，自己的好友一向是当亲生女儿看待的，见到自己的侄女有这么大的长进，管事姑姑也很高兴，“那我就不客气啦，你可别心疼。”
　　自己心疼也绝对绷着的女官笑的十分灿烂，使劲把香包往管事姑姑怀里塞，“这是你侄女孝敬你的，我嘛，再叫百灵绣个就好了。”
　　“那多谢了！”看着好友牙疼的微笑，管事姑姑挑挑眉，干脆的塞进怀里，满意的看着好友的脸扭曲的再上一个新台阶。
　　四丫被分到洗地的活计，干这个活需要趴在地上用刷子和胰子还有抹布将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阳光一照就闪金光，不然怎么叫金砖呢？干这个活很累，现在是冬天，姑姑给了她一个木板可以垫在膝盖下，这样趴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可以不用直接接触在污水里。
　　四丫用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使劲地用刷子刷，干了一会之后就觉得手臂酸软，膝盖处的裤子也被浸湿了，周围趴了一圈的小宫女都是这样，但是谁也不敢诉苦，低着头拼命干活，早点干完就可以休息了。
　　果儿虽然年纪够小，手指头能伸进小杯子里，但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有些咋咋忽忽的，所以现在正拿着一条抹布蹲在地上擦凳子上那些精细雕花的缝隙里的灰尘。
　　清洗清洗，能少得了水吗？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身上的衣服都被水或多或少的打湿了，小宫女们被屋子外的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的可怜样，长宁宫不管她们这样只是来打杂的小宫女的饭，她们还是得自己跑去膳房。
　　果儿使劲贴在四丫身上，往日红红的嘴唇也变得青紫，脸上的红晕褪去，让果儿白的像摊贩上摆着的忘记点腮红的瓷娃娃。
　　四丫伸出双手捂在果儿脸上，果儿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刚要打呼，被四丫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小声的兴奋叫道，“四丫姐姐，你的手好暖和。”
　　“暖和就好，咱们快点走，到了膳房说不定能烤烤炉子。”
　　正是饭点，路上的人大多都是拎着食盒的宫女，穿的也好有坏，就看自己的主子有没有心情打扮自己的宫女了，到了膳房，大家一起围在那几口大锅周围。
　　掌勺的大师傅一看这群小姑娘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拦住了想上去把人赶开的徒弟。
　　“师傅？”徒弟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说锅的四周不能有陌生人吗？”
　　师傅一听给了自己木讷的徒弟一个脆响的脑蹦儿，“什么事情都有例外，管那么严你还以为自己是教书的秀才夫子啊！都是干苦活的奴才，你给人家点方便就是给自己一点方便。”
　　“可是……”徒弟还想辩解，“不是你说的饭食是大事，不能轻忽吗？”
　　“吃着这几锅的人都是宫里最低等的奴才，水会动心思？再说了，就算是了也没人管，我说的是给主子和主子身边的大宫女的饭食，那才叫大事！这些……”用下巴指指狼狈的小宫女们，“等她们爬上去再说吧！”
　　远远的听见师傅的话，四丫觉得自己有这么好的听力也不是全部是好处，被人鄙视的滋味真的不好受，但是大师傅的话说的也没错，四丫低下头装听不见的样子，低下头专心烤火。
　　等身上好了一些之后，大家拿起碗去领自己的东西，好在饭菜都还蒸在锅上，拿到手都还是热气腾腾的。
　　“今天的饭真好吃！”果儿高兴的“啊呜”一口把东西吃进嘴里，还“兹兹”地喝了一口饭里的汤，“汤也比以往的好喝点。”
　　“热过第二次的东西哪比得上刚出锅的？”四丫吃了一口饭，再夹了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心里挂念着也不知道小询子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而她担心的人也早就跑进关雎宫的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但是屋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没找见人影，小心的往外走，整个关雎宫巨大的宫殿群了都没有多少人影，往常那些拿着扫帚干活的粗使宫女们一个也没看见。
　　转了一圈，失望的小询子回到平时做饭的那个偏僻的角房，坐在常坐的垒起来的青砖凳子上，蜷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呆呆的看着对面那个空空的凳子，在愣了很久之后，才站起来，忽视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走到平时练习写字的沙盘边，拿起一根树枝的练习写字。他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再等等，等他再长大一点。
　　下午干完活回到小院之后，四丫拿出干衣服换了一套，等大家都穿好衣服之后，四丫拿着针线打算去外边逛逛，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摸到关雎宫去把怀里的点心给小询子送去，但是也不能试都不试一下。
　　赶走出门，小尾巴果儿就跟上来了，“四丫姐姐你去哪？”
　　“去找隔壁院子的姐姐聊聊天。”四丫悄悄叹了口气，转身回过头来温和的对果儿笑笑，“你冷到了，怎么不去烤烤火炉子？”
　　“我想跟你出去玩。”果儿伸手，给她看手心的头绳，“四丫姐姐帮我绑绑头发吧！我不会。”
　　“咱们宫女都得学会自己打理自己，你称自己年纪小还不好好学？”四丫拿过头绳，抓起果儿短短的头发，脑袋上扎起两个立起来的小辫，衬着果儿可爱的苹果脸更是机灵可爱。头一歪，脑袋上的两条小辫也跟着打颤，萌死人了。
　　“我还小嘛！”头发扎得有些紧，果儿伸手想抓一把，被四丫挡了回来，抓不到头发，果儿回复红润的嘴巴撅了撅，“我的头发太短了，还扎不起来啊！等我长长一点就好了。”
　　“时间很快的。”四丫自己的头发已经过耳，果儿的头发也用不了多久，“女孩子不会自己梳头会被人笑话的。”
　　“不嘛~”果儿撒娇，“我梳头就没梳好过，姑姑会骂的。”
　　“你梳不好头发姑姑也会骂。”四丫不打算心软，“现在咱们年纪还小，管事姑姑对咱们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再长大一点，不会自己梳头就惨了。”
　　“哼哼！”果儿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现实，但是还是不放弃的抱着四丫的手臂扭股糖似的撒娇。
　　四丫被果儿磨得不轻，也知道这个小丫头只是想撒撒娇，也耐下性子哄她，好一会儿，才哄得果儿放开自己的手臂，但是这么一来，哪里还能出去？没辙的四丫又带着东西回到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