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宫女》飘在锅里的鱼

18、第十七节 天真的小宫

　　等四丫这一群打扫关雎宫的人回到小院,又冷又累又怕的小宫女们本来打算马上去换衣服，找些热水好好收拾自己一下，但是一看见姑姑的脸色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像鹌鹑一样地低着头顶着雪花站在院子。
　　“在外边的时候，我不好大动干戈，现在！马上去贴着墙站着，姑姑我仁慈，自己找个屋檐站着吧！”
　　“是，姑姑！”众人将扫帚放进杂物房，然后规矩的贴墙站着，也不敢嫌弃自己站着的地方没别人的好或是在风口上。
　　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鞋子全是湿漉漉的，挺着干了一天的活儿，现在还得学规矩，简直让这群最大的才十二三岁的小宫女们吃不消，特别是上午跪在雪地里的两个人，面如金纸，简直大冬天的额头上的直冒虚汗，嘴唇发紫。
　　贴墙站有规矩，必须脑后勺，肩背都直直地贴在墙上，双手平举，有时候还得拿块砖或者提桶水，有姑姑拿着根细条子看着，谁的手动了就直接抽一条子，伤痕又细又疼，好了之后还不留伤口。
　　四丫觉得还算轻松，但是很快旁边的人就微微颤抖起来，被姑姑直接抽了一下狠的，这才强撑着站直。
　　巡视的姑姑转了一圈来到管事姑姑面前，“是不是太狠了？这些小姑娘的身子骨还没长结实了，这样老了就有的是罪受了！”
　　“也得她们能活到老了的时候！”管事姑姑嘴角牵出两条严厉的细纹，“每年都送进来那么多新的宫女，可是能活着出去的有多少？平安夹道和和福乐堂的那些头发花白的宫女太监，小宫女们不知事，觉得他们很惨，但是我们都知道，有的是比他们还惨的，每年化人场抬出去的骨灰还少吗？再说了，宫里边最忌讳的就是说闲话，七年前的事情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提起七年前的事情，巡视的姑姑也沉默了，“是啊，在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嘴巴和胆子，最需要的就是谨言慎行，宫里的任何规矩都不是咱们能置喙的，听话、谨慎才能活下去。”
　　四丫再一次听见“七年前”，心里大概猜测宫里七年前是不是出现过什么大的变故，让宫里老资格的姑姑们噤若寒蝉。
　　等学完规矩，晚膳的时间也过去了，大家只能烧点热水洗洗脸和脚就睡下了。
　　第二天，起床的大家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眼眶青黑的样子，果儿跑来抱着四丫的胳膊撒娇，“好饿哦。”
　　“嘘，小声点，这几天最好少说话知道吗？”四丫小声说，“特别是关于干活啊，规矩之类的事情，绝对不要开口知道吗？有人问，你就说，上边的管事姑姑说什么你就干啥活。”
　　“哎？”果儿不解，但是还是乖乖点头，“知道啦！”
　　两人去杂物房打点昨晚放上的凉水洗脸，果儿被冻得“嘶嘶”地叫，“昨晚上要是早上能洗点热水就好了。”
　　“晚上能有点热水就知足吧！”四丫将脸上冰死人的帕子揭下来，放进水中搓干净，然后迅速的将帕子晾在绳子上，回头就看见果儿只抹了两下脸蛋就打算将帕子搭在绳子上，“你怎么不洗帕子，还有你洗脸得把耳朵脖子都洗洗，不然就要馊了。”
　　“没事！这么冷的天气不会馊的。”果儿嬉皮笑脸地将帕子搭上去，拉着四丫就往外走，“快点，快点，饿死……额……饿坏了。”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群人王一个房间挤，“怎么了？”果儿两眼亮晶晶的，拉着四丫就往那儿走，“咱们去看看出啥事了？”
　　走到门口才知道是昨天罚跪的两个小宫女发烧了，大家都被吓到了，叽叽喳喳的议论该怎么办。
　　同屋的人将自己的被子全部搭在两人身上，还有几个去找姑姑领点木炭来给两人烧点热水。
　　“姑姑来了，快让开！”
　　穿着老绿色的袄子的管事姑姑疾步走进房间，打量一下两人的脸色，低声吩咐旁边的人几句，然后让人拿来葱姜煮碗汤给她们喝。
　　“姑姑，咱们不请大夫吗？”旁边一个小宫女怯怯的开口后发现在即没说对，“或许应该叫太医？”
　　“哼！”管事姑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低下头，声音轻柔的问，“你怎么想到叫太医的？”
　　四丫打了个哆嗦，而那个憨憨的小宫女们还在犯蠢，“在家的时候，俺病了，俺娘都会给俺叫个大夫啊，就是很，得十文钱呢！抓药还花了十五文。”
　　“你也知道药贵啊？这儿可是皇宫，你觉得呢？”
　　“俺，我没钱，但是大家凑凑，就算是宫里太医贵点，也够了吧？”小宫女想着最多几百文嘛，大家挤挤还是能凑够的，谁都有生病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管事姑姑被傻丫头的话气得没脾气，“这儿可不是你家，宫里的太医可是给皇上娘娘看病的，你连让太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还让太医看病？做梦呢！在宫里，太监宫女生病了就自己扛着或者弄些偏方自己吃，给宫女看病的是医女、医婆，那也得是在奴才中混得上的管事们才有资格。所以，”管事姑姑捏着小宫女的下巴，“你还要找太医来看病吗？”
　　“姑，姑姑。”小宫女快被吓傻了，旁边的小宫女连忙跪下求情，“求姑姑饶命，都是奴婢见识短。”
　　“你们！”还要发火，但是看见周围的小宫女都是一副迷糊的样子，管事姑姑胸口的一团火被硬生生憋回去，头疼的捂住脑袋，“我的佛祖啊，这群楞头青！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晚膳后都花一个时辰来学习宫规。”
　　“是！”众人被训地没脾气，乖乖地答应。
　　走在路上，果儿看起来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四丫说，但是想着昨天的事情，又不敢轻易开口。四丫看着她憋得实在难受，给她示意，晚上回去再说。也不知道果儿看没看懂，但是总算不再是一副抓耳挠腮的猴急样。
　　小院雪花堆得比昨天还厚些，四丫进角房看看，发现没人，又到后边的小树林看看，还是没人，仔细检查一屯下的东西，树枝木板一小堆，肯定不够坚持到明年春天。土豆大概能有三十个，还不算大小。萝卜都还是萝卜秧，只能当菜吃掉。姜最少，种进去多少现在就还是多少，完全没多一点。剩下的就是一点还没死掉的野菜，还有屋子里晒干的那些野菜了，自己每天的份例也只够一个人吃饱，也不知道小家伙是哪个院子的，上边的管事这么可恶，存心想害死人啊！
　　抬头看看高高的院墙，小家伙就是从这堵墙的另一边从墙上的破缝里钻过来的，好像在那边是冷宫？
　　等吃完午膳，四丫也没见到人过来，四丫只好将饭菜剩下装在铜壶里。
　　晚上，记得四丫承诺的果儿跑来找人，四丫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说吧，有什么事情。”
　　“为什么宫女病了不能叫太医。”年纪还太小的果儿虽然生活在全天下规矩最大的古代皇宫，但是因为生活的环境实在太封闭了，所以懵懂的心里也只是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才知道自己得听上边的话，不然就会受罚，知道皇帝最大，但是大到什么地步？从管事姑姑们提起皇上尊敬的态度上来看，或许比管事姑姑还大。要是被人知道天子被一个小宫女拿来和一群管事姑姑相比，那还不被气死？
　　四丫看看四周，松口气，自己这个从现代来的从来没经历过皇权的人倒是比果儿这个地道的古代人还放不开，“早上姑姑说的话你还没记住啊？太医是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子看病的，像咱们这样子的小宫女是没资格请太医的，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怎么说呢？”四丫揉揉脑袋，“你心中最厉害的人是谁？”
　　“最厉害的人啊？”果儿笑出一个酒窝，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挠挠脸蛋，“是四丫姐姐，你懂得好多东西，还不会笑我吃的多。”
　　“不是这个！”四丫头疼怎么向一个货真价实的还没到七岁的小萝莉讲这么复杂的事情，“那你觉得自己最怕谁，觉得他说什么你都不敢不听话？”
　　“管事姑姑。”这个果儿倒是没有犹豫，“还有昨天让我们站在雪里的管事姑姑们。”
　　“那皇上和娘娘们就是能让宫里每个管事姑姑都乖乖地跪在雪地里，别说是跪雪地，就算是跪刀子也不敢抱怨，还得跪着诚心诚意的感谢皇恩。”
　　“真的？”果儿惊呆了，在她小小的心中，能打自己的管事姑姑就是很厉害的人了，“那太医都是给很厉害的人病的，不能给咱们这些小宫女看病！”
　　“是！”大概能这样子说吧？四丫头疼！
　　第二天，来到关雎宫，没人。
　　第三天，没人。
　　第四天，还是没人。饭倒是老老实实吃掉了，壶也洗的干干净净的，反正还活着就好。
　　宫里的生活真的很枯燥，每天固定的干活的地点，每月领着那么点银子，饿不死也长不胖，其实四丫一起很奇怪为什么果儿胖成了个球，现在分了一半给小家伙，到了晚上四丫往往会被空空的肚子饿醒，然后默默运功到天明。
　　一段时间下来，四丫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了，饿肚子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四丫开始用自己悄悄积攒的钱买些能饱肚子的东西，倒是把三顺子吓得不轻，担心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四丫好一通解释，说自己是长身体了，加上天气冷，“这是在贴膘呢！”
　　“人家都是秋天贴膘，没听说过冬天贴膘的。”三顺子仔细分辨四丫的脸色，试图找出四丫说谎的迹象，奈何怎么看也没看出来，“真的没事？我现在被调到柴火房，上边的高公公人可好了，月前发的很足，现在我可不少钱。”
　　“高公公对你好吗？”
　　“好着呢！”三顺子摸着自己的脑袋憨笑，“看咱吃的多，但是力气大，所以把专门让我去把柴火搬进屋子，每天比别人多抱五十捆，但是每天都能拿到一个夹菜的馒头，味道可好吃了，是膳房大师傅的手艺。”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些我没吃，你拿着。”看着四丫不肯接，直接抓住她的手塞进去，“吃吧，这个馒头可好吃了。我看过了里边还有几丝肉呢！”
　　“你！”看着三顺子真诚的眼睛，四丫咬牙，“不过我只收这一次知道吗？以后不准你苛刻自己的饭食，也不准随便花银子，都好好收起来知道吗？”
　　“哎？”三顺子摸摸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了，钱都攒起来留着养老。”
　　“你猜几岁不急着养老。”四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宫里来钱不容易，人难免生疮害病，平时你注意点啊，出了满身大汗就不要对着冷风吹！你们都是膳房的人，干了活能喝点姜汤吧”
　　看人点头，四丫继续说，“给你煮姜汤的师傅是一个人吗？”
　　“是。”
　　“人好不好？”
　　“啊？”
　　“就是有没有欺负你！”
　　“没。”
　　“那就好，冬天在冰天雪地里干完活，不喝点姜汤防寒，你每天搬那么多柴，肯定出的汗多，反正你的力气大，平时有照顾你的人，你也得对人家好一点，没事帮人干点活之类的。知道吗？”
　　“知道了！”傻笑，“四丫你好像我娘哦！”
　　“你！”有这么夸人的？而且人家还是一个比你还小的黄花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