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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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昭雨被楚然带走的事很快就传到顾越耳里。
彼时顾越正捧着一杯水不紧不慢地抿着。漂亮的眼睛半垂着，长长地睫羽扑散下来，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温热的水一点一点濡湿他的唇，使之慢慢恢复原有的饱满红润。听到这个消息，他并无过多反应，手里的水连一丝多余的震荡都没有，涟漪未起。
陈以栩偷眼觑着顾越的神色，见其仍然十分冷淡的样子，眼睛顿时亮了，他在背地里摩拳擦掌：这倒是个教训那什么古昭雨的好机会！
他以前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十分地看不顺眼这个朝三暮四的情敌，就像喉中梗，肉中刺。自他恢复记忆以来，更是对这个古昭雨恨之入骨。古昭雨念着顾越，他恨；古昭雨不念顾越，他也恨。总之，一旦搭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必定不能摆脱陈以栩这头恶犬。
他卑微而虔诚地守着他的神明，他想向世界宣告他的信仰之伟大，却又抱着不准他人窥伺分毫的心理。他看着他的神明，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心里，平静与疯狂并存。
心里的野兽咆哮着，想要撕碎亵渎他信仰的人。
随它去吧。陈以栩的眼神变幻莫测，妖魔鬼怪在此滋生，心里环绕着的对古昭雨的恶意化成利剑，化作剧毒。他最终缓缓地勾起笑容，诡谲至极。
猛虎潜行于夜，无声亮爪。
一旁安静地充当背景墙的手下毛骨悚然，默默地将自己的存在感调至最低。
陈以栩立刻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您、您想干嘛？小弟一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暗示倒是做了。陈以栩没料到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读心术的特殊技能的。
他忠心耿耿的手下瞪大眼睛，胆战心惊如临大敌地瞅着他，势要从他快要眨得抽筋的眼睛里读出个子丑寅卯青红皂白，十分钟后，手下惊恐又无奈地宣告失败。
人家对暗号都是有伏笔的！老大你这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一出属下真心领会不到啊！
“老……老大，你有什么事就说……您不是说、说过顾先生不是外人嘛，还有、您眼睛怎么了？”牛高马大的陈以栩的手下实在是做不来心有灵犀的僚机，只好哭丧着一张憨厚的脸，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
“噗嗤——”顾越忍不住一笑，放下水杯，直接张口戳穿陈以栩的不良用心：“你老大叫你去找古昭雨的晦气。”
“咳……”陈以栩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随后便面不改色地反手一口大锅扣在手下身上：“一定是他的表情太狰狞了，才会让阿越产生这种错觉。我像是这样卑鄙的喜欢给人下绊子的人吗？”
顾越冲他眨眨眼，眼神十分直白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你不像，你就是这样的人。
陈以栩倏地抬头，顾越的表情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心头，不带一丝阴霾的，干净单纯的表情，完全自他内心破土而出。有别于前生，阴翳、艳丽、却绝望的他，仿佛褪下了尸骨血肉化成的腐臭的茧，真正地于破晓前重生。
他单手覆上自己心口。此时，那里正如擂鼓般跳动。有什么已经生根发芽的东西，正在席卷他的心脏。
“阿越，你不一样了……”我真庆幸我还能看到。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系统是让他把阿越当成攻略任务，强行封了他的记忆，才让他回到他的身边。那种诡异的力量，竟能让人穿梭时空，如果能够利用的话……
他痴迷而深情地看着他的心上人，心里默默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如果不能掌控系统的力量，那就、彻底融合。
陈以栩的公司是主攻生物机械工程，他自己也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大量的知识储备告诉他：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人掌控的机器罢了，哪怕再智能，也不会敌得过人脑的精密。
白色的窗帘如蝶翼般飞起又落下，偶尔抖落几缕阳光缀成的金粉，透过它，病房里靠床坐着的顾越言笑晏晏的身影便落入站在对面综合楼窗前的人的眼底。
古昭雨无声地收紧手指，脸色狰狞，眼里却含着痛苦的水光。
那是他的顾越啊……
他当初是被什么蛊惑了，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了呢？
他痛苦地一闭眼，再睁开时，就只剩下冷酷，那是对敌人的冷酷无情。
“去吧。”
站他身后穿着护士服的女孩猛地一抖，哆嗦着应了一声，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一步、两步、……古昭雨双目赤红，手指攥着窗框，攥得指骨发白。他看着伪装成护士的女孩走进了对面的大楼。
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洒下来，隔绝了古昭雨和顾越的两个世界。
古昭雨成了躲在阴暗角落里等待腐朽的吸血鬼，惨白着脸，抖搂着骨架，却执着而病态地迷恋着教堂里高高在上的神像。
一切都进行得无比的顺利，他看着女孩成功地把“消炎针”打进陈以栩的血管里，并以检查伤口恢复程度的原因把顾越骗进了检查室。而检查室，就是古昭雨所在的这个房间。
他看着顾越的轮椅慢慢地跨过阳光铸成的鸿沟朝他而来，顿时连呼吸都变得凌乱不堪起来。
他瞪大赤红的眼睛，感觉轮椅每挪动一寸都碾压在他心上，而他痛得甘之如饴。
“是你？”顾越抬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我。”
古昭雨几步急跨上前去，单膝跪地，与顾越保持了平视的距离。他的眼神织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热烈地揽住他身前的人。他将手慢慢地靠近顾越，直到与他十指相扣，顾越没有拒绝。
落在古昭雨眼里，就是顾越对他仍有感情的证明，这怎么能不让令他欣喜欲狂？
过了先前的惊讶，顾越反而平静下来。他看着古昭雨拉起他的手，凑到脸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一双痴迷的眼睛紧紧地纠缠着他。顾越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打在他手背上，激起一片小小的颤栗。
像是蛇信。顾越心里暗想。
简直恶心透了。他向来厌恶此类冰凉滑腻的生物，可是既已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功亏一篑的道理。
他压下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厌恶，哀伤地垂下眼不去看古昭雨，眉目里是古昭雨看不破的虚伪假面。
“婚礼那天，你为什么要跟他走？”这句话问的是古昭雨，却不只是问古昭雨。
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留下来？你为什么喜欢他而不是我？为什么对我那么残忍？明明我曾经那么认真地在爱你。
顾越从不提及以前的事，过去的感情。因为每一次都意味着撕开伤口，再一次的鲜血淋漓。可是这次他只想要一个答案，无关爱恨，起码让这些事真正的烟消云散了，否则积淤的伤口，永远没有愈合的那天。
古昭雨将这个问题曲解，在顾越茫然的眼神中狂喜地一把抱住他，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不、不是！我爱你！越儿。我没有想跟他走，没有想抛弃你！真的……是系统！”古昭雨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在顾越单薄的上衣留下水痕。
“如果不是它，我会永远爱你。没有楚然，我们之间……谁也不会有。”
如果没有系统，你会永远爱我是么？他忽然又想起陈以栩的话：只有你的存在，才是我的意义。
忽然间，阳光破除黑暗，利刃砍断他心上横生的荆棘。顾越恍然：其实不是不爱，只是爱得不够是么？原来他们与他却是一类人，爱自己总是比爱别人多得多，怪不得，怪不得。
自他们选择转身那一刹那，谁爱谁谁恨谁都已经不重要了。顾越完全没必要为他们的离开抱任何感情，权当逢场作戏而已。
心结解开，顾越看古昭雨顺眼了不少，不过该讨厌的还是讨厌。
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他猛地抽回手，一改刚才的三分真七分假的难过表情，连连冷笑道：“系统是什么东西？难道你还是个机器人不成？”
“我没有骗你。”古昭雨艰涩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系统是……另一个世界的公司用来赚钱的工具，他们把自己所在的世界称为主世界，其他所有都是主世界的衍生，由数据组成，包括你在内。他们将后者称为衍生世界或游戏世界。可是谁在乎呢？”古昭雨自嘲，“数据又怎样？谁知到我们这些生在主世界的人，又是不是数据呢？”
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把别人当玩具一样玩弄，谁知到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他们又会不会被当成可笑的玩物，嬉笑怒骂都是别人的操控。
“那……你知道怎么控制系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古昭雨静默了一会儿，稍后，他凑上前去充满眷恋地吻了吻顾越的唇角，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扣上顾越的手腕，接着，古昭雨微弱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房间里：“
“你是不同的。当你成为他的主人，你就可以凌驾于他之上……”
在一日阳光最盛之际，吸血鬼盗取了神像，把神像手里的十字架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旧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