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故都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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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国城门上，顾寓远眺洛国的方向，大风吹得城门上血红的旗帜飒飒作响，明明还是春季，顾寓茕茕一人，却生生地添了凄凉萧瑟之感。
已经接近月的下旬了，前几日早已传来顾越出师大捷的消息，不日回归。顾寓天天登上城楼，只是想做第一个为他庆贺凯旋的人，想再次看见他盛满星光的眸子。宫里的酒宴材料也早已吩咐备下，只是他等的人迟迟不归。
他表面一片风平浪静，心里头却是翻涌着难言的焦灼。
顾寓目光所及的天与地的尽头，行人来来往往，行路匆匆，始终不见他熟悉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女子等候她的丈夫，丈夫却没有归来，最终女子化为石头的故事。
如果我站在这里，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等不到我心爱的人，那我会不会也化作这样一座石头呢等到年华老去，岁月枯萎，我爱的人回来了，他可愿在我化身的石头前留一滴清泪
想到这里，顾寓不禁失笑了，他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为自己逐渐失控的思绪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些话若是对着越儿说出来，他一定会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心情不好时指不定会嘲讽他一脸。
顾寓不知道，他的故事远不会如故事一般凄美。即使重生而来的另一个他自己以命来赎罪，可是他爱的人却不会在乎了，哪怕他心甘情愿地献祭，也不过换一个戏谑的眼神，然后被无情地抛弃于扬尘之中。
在顾寓望穿秋水的等候中，顾越恰好在他上朝之时归来了。
此时天边的墨云正渐渐逼近皇宫，云脚大敕敕地踏进京城，并张牙舞爪的四散开来。云中银光穿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是风雨欲来之势。
“启禀陛下！越王殿下已归。”
脚步匆匆的主管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喜色，俯身一礼，向着顾寓禀报。
“宣。”
顾寓努力控制自己不至于情绪外露得太过失态，只是置于一旁的手却紧握了一瞬，再悄然松开。冷峻严肃的面容也稍稍柔和了一些，使原本战战兢兢的大臣们暗暗松了口气。
顾越穿着盔甲准备进入大殿的，连武器也不曾放下。那柄古朴的长刀饮了血，便是煞气横生的神兵。顾越握着它，就像手握死神之镰,平静的面容染上了一丝戾气，他那种隐含的凌厉的美就突兀地露出来，引得不少青年才俊偷眼看他。
“王爷，大殿内禁止携带武器！”
门口守卫交戟相拦，把顾越挡在殿门口。即使是被这等美色晃花了眼，守卫还是记得自己的职责的，并非他们有怎样的忠君之心，只是再美的美人，如何也是不能和自己的项上人头相比的。
顾寓正和顾越遥遥相对，顾越的每一步路都是落在他的心上，他多么想伸手把他一下子拽过来，拥在怀里，捆在心里，就此纠缠到精疲力竭，让他再也无力逃脱。
可令人恼恨的是，有人阻止了。他们阻挡了顾越靠近他的步伐。
顾寓心里陡然升起七分怒火。
“让越王进来！朕准许他带武器。”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是顾寓说话时带上了几分内力。即使站在百米开外的大门处，耳朵也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话里的讯息。
不含一丝温度的语调，激得门口两侍卫狠狠地打了个寒战，慌忙撤下拦住顾越的兵器。如果可以，他们更想立即跪下请罪，极尽所能讨好眼前这位主儿。不求他能在皇帝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只求他让皇帝不想起他们俩小小的守卫，让他们多活几天。
顾越可没空理会他们俩的心里想什么。他只朝着顾寓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如昙花一现，还不待顾寓细细品味，就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顾越手提一柄镀满血锈的长刀，腰间挂着佩剑，眼含戾气。与那日在洛国皇宫里的杀神模样无异。他衡量了几下，把手里的刀一抛，兀自走入殿中。
他不紧不慢地行至顾寓跟前，十分郑重地俯下-身去，认认真真行了一个大礼。
顾寓连忙起身，两步并做一步地下了殿，弯腰准备扶起顾越。
忽而雷电惊起！殿外和殿内同时银光一闪，剑出鞘的锋鸣和着轰隆的雷声在人们耳边炸起，一时竟未明了发生了何事。
顾寓险险地躲开了这近在咫尺的一剑，随即另一剑便迅速掠来。顾越眉眼冷厉，挥剑时不带犹疑，极其地干净利落。
殿内的大臣和太监们俱是愣了几息。
“护驾！来人！快护驾！”一把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醒了怔愣的众人。立时，众人逃窜的逃窜，生怕顾越的剑光波及到他们。也有一部分忠心耿耿的大臣想护主，无奈在顾越的剑影之下，根本插不上手。
刺目的剑光步步紧逼，顾寓为躲避这一剑，不得不五指成爪，攀住身后的柱子旋身飞起，落在柱子后面几尺开外。
顾越的一剑夹杂着雷霆之势横扫而过！那盘龙的巨柱就轰然倒塌了。
几个大臣一见，便一窝蜂地涌到顾寓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起皇帝有没有受伤了。
“越王！你想造反吗！”当朝宰相颤巍巍地指着顾越，声泪俱下地责问到。
“闭嘴！”顾寓拨开眼前一众碍事的人，越众而出。
他直直地盯着顾越的眼睛，难过的，痛苦的诘问堵在喉头，最终只吐出一句：“……为什么”
“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因果报应罢了。”
顾越一人独立一边，与对面以顾寓为首的人形成对峙。相比起顾寓那边的人多势众，顾越这头就有些冷冷清清了。
从顾越身后的门里，缓缓走出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后面还紧跟着一位温文尔雅的白衣青年。
“诸位好久不见了。”老者和青年走到顾越两侧的身后便住了脚，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他们在这一局中的立场。
“是慕老！他老人家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
场内顿时骚动起来，大臣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来者正是慕家爷孙俩。那日慕老把画了蟠龙的山水图赠予顾越，便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助他一臂之力。
慕老为官大半辈子，有不少老臣都曾受他指点和恩惠，念着他的恩，更何况他还是先帝的太傅，他的威压在朝中是久久不散的，先帝生前曾明确表示过，一定程度上，他的态度可以代表先帝的态度。
见他支持顾越，几位青年大臣起初顾及他身份，只是苦口婆心的劝导，劝说无果后便大声斥责。
这群人在前义愤填膺，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忠肝义胆，从而在不如人的地位权势下找到慰藉，自觉高人一等，却未发觉一些刚刚还一副随时愿为君王抛头颅洒热血样子的老臣已悄然退却，默默地立于一个不远不近的态度。
这些老油条！顾越心里暗骂一声这些人的老奸巨猾，也没有什么兴趣和一群老不死的周旋。
这次战争顾寓交了大半兵权给顾越，无异于自寻死路，顾越一声令下，身着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手中的武器直直地指向以顾寓为首的人。
顾越把自己手中的佩剑抛给顾寓，自己从身边的慕言轩身上抽出长剑，斜斜地挽了个剑花，是要和顾寓一决高下的架势。
顾寓深深地凝视着顾越。目光复杂，他苦苦压抑的情愫似要破土而出。
良久，他举起手中仿佛一瞬间重若千斤的剑，指向他一辈子也不曾想过刀剑相向的人。
顾越率先发起攻势。
锐利的剑锋横扫而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光。顾寓以剑相抵，双剑相交，发出震得人耳发麻的“嗡嗡”声。
你来我往之间，顾寓的剑险险地划过顾越身侧，剑气挑起顾越的发带。
霎时，万千青丝如流水飞溅而下，丝丝缕缕缠住了几人的心，还有几缕青丝袅袅婷婷地飘落。
趁着顾寓有些出神的时机，顾越反手一剑，众人只见他微冷的面容和掌中剑影，纵是痛恨他谋朝篡位的行为，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当真是美人如玉剑如虹。
顾越和顾寓的武功倒是不相上下。彼此纠缠不休一番以后，顾越先不耐烦了，他放弃了所有防守，只把所有内力都倾注于这最后一剑。
他在赌。
赌这一场决战，顾寓会先心软。他没有那样的自信自己会赢，他只是不怕输而已。
顾寓手中的剑和顾越一样，对着对方心脏的地方。
“阿越！”慕言轩一声惊呼，几乎失控地扑上前去，又被一旁的慕老死死按住。
这是个同归于尽的姿势。
可最终，还是顾越赌赢了，他的剑稳稳地刺入了顾寓的心脏，而顾寓却在紧急之中偏了剑锋，只刺伤了顾越的肩胛处。
顾寓忽然觉得心很痛，不是为了自己心上的一剑，而是为了眼前人身上刺目的血色，还有，他终于看清了的，眼前人眼底深藏的死气，那是经历了多少绝望才会有的眼神哪！
思绪渐渐模糊，人之将死，许是会唤醒今生最为深刻的记忆。
假山旁，他对着他的越儿说了什么，越儿的面色如三月灼灼桃花，快乐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都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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