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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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夜，其实并没有一夜。不过一个时辰，柳倾忆就醒了。无涯摸摸他额头，并没烧起来，好在他身子好，看来恢复的还不错。
无涯对他说：“山上各处起了火光，该是诚忆他们寻过来了。”说着把金疮膏药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常用的，恢复的会快些，你留着用吧。”
说罢弯了弯嘴角，眼睛却清清淡淡，“你我萍水相逢一场，我不求二公子替我守着我的秘密，只求二公子看在往日情分上，不要将谢家牵扯进来。”
她转过身去，“二公子还真是用人不疑，不过只怕像我这样难下得手的女刺客不多，以后，即便是对姑娘，也提防着些吧。”
说完她笑着转身，又是那天真好看的笑颜，在月光下更显天真，“此地一别，后会有期。”
可是脚步却没迈的动，柳倾忆握住她的手臂，他一向言辞不输人，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用命换姑娘一个秘密，自然没说出去的道理。”
他身上伤还没好，动作太大，他微微顿了顿，再开口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姑娘一个人可以去哪里呢？同在下回柳家去吧。”
她突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才明白柳倾忆护在她身前那一刻，她心里那一空是为了哪般。
即便那时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她是黑夜里穿行自如的寒月刀，她刀枪不入，她武艺过人，她能轻描淡写的拔掉陷进肉里的箭头，伤深至骨也只是咬咬牙的事情。
但是，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姑娘。再强大，再冷漠，再咬住牙，也可以只是个姑娘而已。
这一刻的犹豫对一个刺客是要命的，她清楚得很，可是她走不出去。
外面火光一片，是诚忆带着人马赶过来，守在猎户的小屋外面。诚忆试探着喊了一句：“屋内何人？”
柳倾忆撑着无涯的手坐起来，勉力喊了一句：“诚忆，是我，进来罢。”
诚忆急忙跑进来，见得他两个，高兴地话都快说不清，“是二哥，是二哥！快，放信号给哥，找到二哥了！”
倾忆仍是拉着无涯的手臂，一手把金疮药放入怀中，然后撑着她下了床。诚忆过来扶住他另一边手臂。无涯见外面的这些人马，叹了口气，扶着柳倾忆慢慢的出了小屋。
只是，她心里楚的知道，这些人马同这一个受伤一个心思简单的两兄弟，并不是她的对手。一定是稻草和月光，她想，一定是稻草和月光让她最终没能迈出脚步。
一路上，诚忆的嘴简直闲不下来，看来是经了柳明忆提点，现在心无杂念，早已想通，无涯放心的笑了笑。
诚忆说了一大通，大约就是问了柳倾忆如何逃到这地方，又感叹了一遭这地方有多么难找，又说小皇帝和四王爷七王爷都牵挂的紧，各自派了很多人找，无涯听了，勾了勾嘴角，他们自然牵挂的紧。
诚忆才停下来喘口气，又对着无涯左瞧右瞧，“谢小姐伤势怎么样？二哥，谢小姐伤势若是严重了可是要唯你是问！”听起来很是有气势的样子。
无涯吃不消他热切的关心，答道：“二公子护得我毫发无损，自己却受了伤。”诚忆听了赶紧瞧着哥哥的伤势，一见伤的如此严重又伤心的紧，眼看着似乎都要掉下泪来。
无涯见状，心里突然有点恍惚。真好，她想。她记起好多次，在黑夜里，在墙角里，坐在树上，掩人耳目的包扎伤口。包好了便继续飞檐走壁出生入死。
或许她也想，那时能有人问她一句，无涯，你痛不痛？
想到这她突然自嘲的笑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这种事情都能乱了心绪了？
她的心思被诚忆打断，诚忆突然好奇的问道，“二哥，你这是怎么包扎的？”无涯听了心里一跳，柳倾忆感觉她的眼神锋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只是笑笑，“上战场习惯了，身上带着绷带和金疮药，叫谢姑娘帮我包扎的。”
诚忆突然正色，朝着无涯深深一拜。“谢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凡有做得到的尽管招呼诚忆，诚忆随叫随到。”
无涯赶紧扶起来，“不敢不敢，真要说救命，也是二公子先救我一命在前。切莫行此大礼。”
柳倾忆倒笑笑，点点诚忆的脑袋，“你有这心便好。”
无涯盯着他瞧了良久，最终也没有说话。
回到猎场，大家才知道柳倾忆受了伤，但奇怪的是，无涯受伤的事却人尽皆知，第二日返程前，皇上都亲自来问。
在众人含着各种意味的目光之下，无涯不慌不忙的款款跪下。柳明忆略略皱眉，今天凌晨将倾忆寻了回时，他见着他的第一句话竟是，“哥，无涯不会说什么，你不必担心。”
他晓得自己的这个弟弟，做事一向周全，谢小姐的事情他不担心，可是，倾忆自己的事情，他自己可清楚？
无涯低头回道，“回皇上，小女子马术不精，不慎跌伤了，劳皇上费神惦念，实不敢当。”
皇上小小年纪倒淡静得很，嘴角牵起一抹谦和的笑：“没事便好，打猎的乐趣不应该是习武之人所独占的，只是要小心莫要受伤便是。”随即又说道，“谢爱卿想必惦念的紧，你便回去住两天，隔些日子再回柳家读书吧。”
无涯看到皇上倒稍稍有些意外，他跟她所想的被母后一手操控的少年皇帝有所不同，他眼中没有意想之中的那些悲愤委屈，倒也不是麻木不仁，他的眼光里透着一种，坚定。
无涯颔首，并没有别的话，微微一笑，“多谢皇上。”
夏狩之后几日里柳明忆都没有回柳宅。柳大公子虽然一介书生，没法再战场上护得他们平安，可是回到官场，便是他如鱼得水的所在了。
这一石二鸟的主意虽然好，可是究竟是什么人打的这主意却也清清楚楚。此番若不是无涯习惯性的带着金疮药，柳倾忆多半会在夜里失血过多不治身亡。这次能逃脱，是他们走运。
可是既然已经逃脱，便是这七皇子的不走运了。柳家世家大族，即便柳老将军过世之后消沉了一阵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打主意的。
前几日无涯由谢翊陪着回了趟柳府，怕老夫人惦记着，去给她瞧瞧。果然老夫人担心的紧，拉着她的手左瞧又瞧，连声说丫头瘦了，心疼的登时就湿了眼眶。
无涯跟柳明忆哄了她好一回才算哄住。柳明忆代表柳家正式许诺，日后只要无涯用得到，柳家人一定随叫随到。老夫人也谢了她好几遭，还送了她许多名贵药材。无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柳倾忆果然没对任何人说过她便是寒月刀。她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是那次回柳府时跟着夏言言和孟芊芊一起看过他一次。往后只是托谢翊送些滋补的药材过去。
除此之外，无涯只是每日在房里歇着，晨昏定省之外就再不迈出房门。三三瞧着她每天皱着眉头，心下担心，却不晓得如何劝解。
柳倾忆那边也不曾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似乎也只是安心养伤。只是有次谢翊回来，带了本书给她，说是柳倾忆先前找的逸周书的孤本。
无涯翻了翻，上面并没什么译注，想是上钟山之前找到的，还没来得及读。于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总在上面写写划划。
尽管她晓得，这不是她应该做的事，可是她突然觉得，似乎许多事，不是应该做就会去做，不应该做，做了或许也没奈何。
三三不知道她想的这些那些，只是看她看书的时候，看着没那么愁了，心里稍微安心了些。
果然，很快七皇子就因为欺君罔上被押入天牢，案子审的顺利的叫人心惊，刑部尚书自然功不可没。
七皇子很快就被远配边疆，家眷却大多从轻处理，只是听说七皇子的有位近身护卫，因为不思悔改拒不招供，受刑过重死在天牢了。
无涯听了这个消息，略略有些惊讶，然后感叹道果然是兄弟。之后继续背她的广陵散了。
在家待足了半月，无涯启程回柳家去了。这半月里尽管她深居简出，还是出门跑了趟公差，蹲在青帝阁的厨房里背厨子的新菜式。
青帝阁是全洛阳最大的酒楼，也是林家的产业。虽然林家是书香门第，到了林月白这一辈，却突然做起了生意。
林家几代学士，家境也算殷实。加上林月白在朝中人脉甚广，又意外的有经营头脑，新开的青帝阁一两年就把原来洛阳首屈一指的花锦楼压在脚下。
甚至除了酒楼，林月白又试着开了当铺钱行，难得的是，这些深有油水的行当，他不仅做得好，更没有跟从前就霸着钱行的七皇子闹僵，反而关系更近。两个在朝政上也渐渐一唱一和。
而那厢花锦楼明争不过，只好想出这法子。无涯拿到任务也是无奈苦笑，无论是乱世盛世，都不能耽误商人赚钱之事啊。
而临行前一天，林月白却找上她家来，让无涯很是惊了一回。她做活计也有两三年了，还没有叫人抓包抓到家里的。不过事实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林月白是来找她，却不是为了花锦楼莫名其妙的窃得了他们难得想出的新菜的事。
无涯坐在马车上，想起他那日的话。
“无涯，我来找谢伯伯提亲好吗？”
呵，她勾了勾嘴角，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