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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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的武艺师承鹖冠子，整个南夏的高手也是排的上名的。寻常高手的动作，在她眼里仿若慢动作一般，这位黑衣兄弟居然让她感到出剑极快，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无涯有伤在身，正在纠结是躲过去，还是在这么多人前把她不会武功的形象营造的彻底些，干脆调整身姿再受一剑。剑锋却转眼间就在眼前。
一声刺耳的剑鸣。
无涯微微惊讶的盯着剑身上的兰花纹路，明明剑锋已经抵上她的淡青衣衫，但却没有再前进一步，堪堪停在她的心口前。
柳倾忆电光火石之间拔出随身佩剑格挡住了这一剑。然后手上猛一施力将黑衣人掀开，疾步挡在无涯身前，展开身形完全护住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这样危急的情形之下竟然看起来也有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难得看到这么华丽的动作，无涯此时却无暇欣赏，她撑起身子，用刚刚好能让柳倾忆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二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刚刚剑停下的一刹那，她看到的兰花纹路让她的心直坠而下，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柳家小公子一对雌雄双股兰花剑舞的出神入化。
这兰花剑正是柳老将军当年陪着皇上打天下时候所用的剑。而这黑衣人使出这一剑，必定是方才本想挑起柳家与夏家的矛盾，被她这么一搅，干脆顺势挑起柳家与谢家的矛盾。
这人必是想刺伤她，再偷走诚忆的一柄剑，想必功夫了得，而能够当着这么多人做出此番勾当，只能说人心叵测了。如此就必不能久留。
柳倾忆何等聪明之人，当即想通这纷乱局势。他喊了一声诚忆，修长手指比了个复杂手势，诚忆立刻明白，护住各位小姐开始往营帐处退。
此时远处也隐隐传来人声，黑衣人见事不好，突然放出烟雾.弹，这烟雾.弹难得的精妙，饶是无涯也没能很快看出端倪。
柳倾忆分神回身一瞥，目力可及之处只有按着伤处的无涯了。他身法极快的回到她身边，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那前来的黑衣刺客显然都有不受烟雾妨碍的法子，攻击丝毫没有停下。柳倾忆视力受限，又带着无涯这个拖油瓶，难免会有些拖累。
无涯正在他背后暗自思量，柳倾忆却突然低低的开口：“谢小姐不必挂怀，在下拼出性命也要护得谢小姐周全。”
他一贯轻飘飘的嗓音此时却极为严肃，略显沙哑的嗓音带着的却不是沙场的肃杀，认认真真的语气，仿佛是坐在书桌前解一道难解的算术题。
她收起袖筒里的软剑，一瞬间突然有些失神，没想过做过那些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之后，自己竟然还能被人这样守在背后，而这份守护，在他口中仿佛是那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况且，周全，她有多久不知道周全是什么滋味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她的心狠狠地空了一空。
她不知道柳倾忆对她的身份猜到了几分，她只知道，即便知道她很有可能便是探询他哥哥秘密的人，他也毫不犹豫的挡在她面前了。
突然间，柳倾忆重重向后退了一步，惊得无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无涯之前所料不错，这位黑衣首领果然功力精深，剑舞的极为诡异，叫人看不出路数，加上有烟雾的干扰，柳倾忆其实处于下风。
可是退了这一步之下，柳倾忆动作只是微有凝滞，随即剑法突变，一改之前的简单狠练，剑花华丽诡谲，直教人眼花缭乱。局势瞬间转变，黑衣人顿时无从下手。
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对敌，无涯才真正明白柳老将军遗风尚存。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简直如同从剑谱上拓下来一样完美，简单狠绝的剑法也使得行云流水。
即使以一敌多，他也丝毫不乱，一剑一指都做到恰到好处，既不拖泥带水，也绝不轻描淡写的带过。无涯看着他的剑花，竟有种看美人起舞的感受。
柳倾忆就这样护着无涯边打边逃，待得抓到空隙逃脱包围之时，方才发现，周围已经完全听不到刀剑之声，他们两个同诚忆他们，慌乱之中失散了。
此时夜色渐沉，山里气温降得快。无涯环顾四周，才发现钟山之大，果然不负盛名。她竟完全不认得此处。她走上前，正想询问柳倾忆可知道如何回去，突然听得柳倾忆沉重喘息。
习武之人气息本就轻得很，无涯心下大惊。这时候不是忙着隐瞒身份的时候，无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来看，这一看更是一惊。
他不知什么时候，腰上被刺了一剑，伤口看起来极深，他尚能带着她逃出这么远，想是没伤到内脏，但是失血过多，不做处理的话恐怕要出人命。
她迅速撕掉骑马装下摆，先按住他的伤口，勉强止住血。
柳倾忆看她一脸担心的样子，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轻佻，“谢小姐不必担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在沙场上这是常事。只是，”他环顾四周，“说来惭愧，这地方在下并不认得，没法带谢小姐回营地了。”
无涯本想着他能认得，没想到他也不清楚。想来也是，若不是此地深入钟山，人迹罕有，那黑衣人又如何会将他两个跟丢。
如今天色已晚，再拖着他重伤的身子四处移动实乃下策。无涯定神环顾，真叫她找到不太远处猎户的小屋。她上前搀住他：“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到那边的茅草屋去吧。”
柳倾忆伤势确实不轻，即使他勉力而行，也不得不将大半重量压在无涯身上。纵使无涯内力深厚，带着肩伤拖着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是微有吃力。
但小屋前面不远处，无涯顿住脚步。她将袖中软剑塞进柳倾忆手里，“公子请稍稍留步。”说着展开身形无声无息的迅速靠近小屋。
无涯的武功重在轻快，同柳倾忆的如同活人剑谱一般的完美不同，她的功夫重在灵动变化，随心所欲。此刻她青色的衣裙在身后翻飞，如同一只轻灵的蝴蝶蹁跹而去，同她平时低调淡泊的样子完全不同。
而柳倾忆却没心思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致，他手里握着的软剑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个女孩子，身上带着伤，在如此境况之下居然还想到去探查几乎荒废的猎户小屋是否有埋伏，冷静的几乎可怕。他跟她本无关系，她却先救了他的弟弟，现在又努力救他，这份单纯又傻的天真。
他是少年将军，从小在各种期待和议论中长大，自以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没见过谁，像她这样简单的像个孩子。
转眼间无涯已探查回来，她向他点点头，搀着他小心的向小屋去了。
将他扶到小屋残破的土炕上，无涯点亮火折子，取出自己出门时常带的金创药膏和绷带，小心的帮他包扎了一下。但愿师傅祖传的金疮药能止得住他的流血。
无涯匆匆解开他的衣衫，看样子是担心了。一边包扎，一边低低地说：“有些疼，你忍着点。”
柳倾忆盯着她的动作怔了怔，并没说话。看着她眉毛都要缠到一起，一副自责懊悔的表情，反倒笑了笑：“是很有些疼，不过谢姑娘放心，我很会忍的。”
然后他的眼神轻飘飘地转向别处，语气也带了几分寻常的轻佻，“你不必自责什么，以后有我的地方，你别想着动一刀一剑。”
无涯被话中之意震动，加上他突然改变称呼，不再客气的叫小姐，反而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叫她姑娘。她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头只是处理伤口，一句话也不说了。柳倾忆见得好笑，只觉得伤处也不算疼了。
处理好了，无涯低头收了火折子，从草屋深处抱了稻草来给柳倾忆铺下，小心的服侍他躺下，又捡些干净的给他盖上。
自打听了那句话，她说话不再瞧他的眼睛：“今晚怕是回不去了，等天明再动身罢。那头目同你纠缠，想是诚忆他们同来接应的人汇合，现下当没什么事情。”
柳倾忆此时休息了一下，精神好转许多，平时的俏皮劲儿又来了。见她别扭，反而更是来劲儿的盯着她瞧：“想是吧，不过你放心，诚忆和月白都是会功夫的，应当没什么事，几位小姐应当也没事。”
无涯见他瞧得起劲儿，干脆背过身去：“如此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你先睡罢，若是此时来了人，我也保不得你周全，至少你得能自己逃命才行。”顿了顿，还是加上一句，“熬个一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柳倾忆听了她这话，想起白天她也想着要动手帮他的事，真有几分较真，起身就要给她看，“看来骠骑将军的名号很是不得我们谢姑娘待见啊……”
无涯看他起身，担心他的伤口，明明差点丢了性命的人，真不晓得哪里来的这些力气，急的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好好好，我晓得了，骠骑大将军先睡，追杀的人来了还要靠大将军呢！”
柳倾忆看她焦急的样子，不再逗她，他也晓得当下的情况他需要休息。闭目养神了一回，他突然迟疑道：“我以为，你应当不晓得伤痛是什么滋味了，难得看到你这么着急。”
无涯坐在地上，背靠着土炕。听到这话，她的背影僵了僵，她回头看他，月光下她的脸白的像雪，她突然笑了，不是她一贯天真纯粹不带一丝杂念的笑容。
嘴角轻轻地翘起，眼睛里带着清浅的愁绪，树影打在她身上，像披着淡青色纹路青花瓷器，美好的一点也不真实，柳倾忆不晓得自己是梦到，还是真的看到，她说：“正因为是我，才更知道伤痛是什么滋味。”
她的笑容里有太多东西，看的柳倾忆心里奇怪的一空。他别开眼神，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隔了太多太多。
无涯看到柳倾忆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神，突然意识到，在这个茅草屋里，或者说，这一整片不知何处的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方才着急给他处理伤口…她毫不犹豫的解开了他的衣衫…
她极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柳倾忆无声无息的躺下了。
“嗯…你快睡吧。”无涯盯着屋顶。她听到柳倾忆似乎嗯了一声，两个再没说话。
那一夜，柳倾忆在一整片夜色和尴尬中睡着。有她在身边，柳倾忆睡得格外的安稳。一定是因为稻草和月光的味道，他想，一定是因为稻草和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