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
-
隔两日就是三十。
三三正在无涯的屋里愁的紧。来去如风的寒月刀,身子竟然一向不好,说了只怕是没人会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说来,老爷最早让小姐练功夫的理由就是为的让小姐强身健体,怎么就走到了逼得小姐成为寒月刀的路,真的是不知道。
前一阵子劳心劳神,更不要说在猎场时受的肩伤了。三三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场病迟早要来。
无涯这些日子之所以能撑过来,全是因为她挂念着柳倾忆,是因为她愧疚柳倾忆舍了自己救了她。如今柳倾忆身子大好,生日宴上林月白又来了这么一遭,便搅得无涯大病一场。
发现无涯发烧,是早起的事,三三本想着唤她起来吃早饭,可是发现她面色潮红,昏睡不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起来了。
说来无涯每每烧的没甚理由,不似常人感病,总有个着凉或者肠胃不和之类的由头。无涯身子负担太重,即便没甚么由头,也都烧的极重。不过每次烧得快去得倒也快。
可是今次不比往次。从前无涯高烧向来清醒,只是身上没甚么力气,顶多也不会烧过一天,此番不仅高烧着不醒,算算怕是已经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三三给无涯换着毛巾,心下急的直要哭出来。她不停地碎碎念着:“小姐,小姐,你得快点醒来了。今日已经是三十了,老爷子还在灵隐寺等着呐,小姐,小姐,你这样三三可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个不停,她擦了泪,继续换着毛巾,换着换着又掉下泪来。
今天晌午大公子过来的时候,三三如实告诉大公子无涯的病情了。可是碍于男女有防,柳明忆没能进门探上一探,无涯病的奇特,病起没什么缘由,只怕是叫也叫大公子有所怀疑。
最叫人忧心的是,今天正是七月三十,是该把答贴送上灵隐寺的日子。寒月刀一定不能出什么差错。
眼看着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天亮,无涯却没一点醒转的意思。三三咬了咬牙,出门去了。
也正深,老九突然听得门外窸窸窣窣,有极轻的动静,他一个翻身,无声无息的坐起来,几步闪到门后。
门外的窸窣声停下了,不待他有什么动作,突然听得极轻的敲门声。
老九并不开门,翻身闪过院墙,稳稳的落在那人身后,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压在墙上,才看清竟然是谢家小姐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安静的小姑娘。
小姑娘满脸泪痕,呜咽着说:“求求你,带我见二公子,求求你。”
柳倾忆极快的披了衣裳出来。三三正在书房里跪着。老九没有点灯,他心里大概有数。他几步上前将三三扶起来。“有什么事情,三三你慢慢讲。”
三三依旧哭的停不住:“公子,小姐病的厉害,她身子虚,一遇到事情就要发烧,烧的快好的也快,可是此番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仍是没有醒。”
她哭得急,脑子却清楚,扑通一声又跪下来,“公子,三三斗胆,斗胆请问公子柳氏金库的所在。”
柳倾忆听闻心下一惊,一边将三三扶起来,一边皱着眉头思索。不过很快就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柳氏金库,无涯没理由自己探询金库的所在,寒月刀的价格他清楚的很,如果她想,自然能得到她想要的。可是柳氏金库之事,他听闻都没有听闻过,怎么会有人问出这样的问题。
仔细想想,大哥一向心思缜密,只怕是有人闯他密道之事被他察觉,同自己一样,他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家里的三位小姐,这金库之问便是一个局。
可是谢无涯冰雪聪明,怎么会选得这样一个问题?怕是要么这问题不是由她自己来挑,要么她也晓得即使不答这一问,也总有下一问罢。大哥这一问,已经有鱼死网破的架势了。
那如果是谢无涯,她要怎么答这一问呢?金库的事,她到底有没有查过呢?
他踱来踱去的脚步突然一顿,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拿寒月刀开刀究竟是不是大哥的风格,大哥一向言出必行,半月前他在老夫人面前保证来日无涯有难随叫随到,即便此时知道了便是几位小姐之中的一位,想必也没必要问出她的真身。
想想家里的两位老爷,自己的父亲一心求仙问道。大哥的父亲在他们年幼时就饱受排挤悬梁自尽,大哥乃是幼年继承家主。加之最近局势风云变幻,资金也是要紧之事。或许大哥真的想问这一问,这一问并不全是一个局。
所以,无涯想必也是想通这一点,所以这半月来没有半点动静。柳倾忆继续在屋里踱来踱去,然后突然停下脚步,“三三,”他转过身来,“你可会写字?”
三三点点头,眼里依旧全是泪。柳倾忆带她到书案后面去,写下四个字“老夫人处。”待她看清就将纸交给老九,老九拿着向有灯火处去了。
然后对她说:“把这四个字送过去罢,你知道该送到哪里,是吗?”
三三看到这四个字,眼泪更是流的停不住,三三立刻跪下叩下头:“二公子大恩大德,三三毕生难忘。三三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二公子的!”
柳倾忆赶紧扶她起来,“三三,我欠无涯姑娘一条命,这是我该做的。”三三依然是哭的不停,柳倾忆又道:“三三,天快要亮了,你先赶紧回去,待天色大亮了,我也过去。”
三三这才收了眼泪,柳倾忆叫老九送三三回去了,把他们二人送出门时,又切切嘱咐三三一定要叫多些人知道无涯生病不醒。
送走了三三,柳倾忆自己却怎么也睡不下。立在书房许久,竟然头脑空空什么也想不出,满脑子都是那日生日宴上她面色泛白的样子。
那天林月白说出高山流水之时,她八风不动嘴角都不曾抖一抖,却就是叫他看出脸色有几分白。又在屋里踱步了一回,叹了口气,提起剑去练剑了。
三三这边回了听竹轩,急急了写了字条,又照顾了无涯一回,天色就大亮了。才过了用早膳的时辰,柳倾忆就带着老九来了。
三三经历了这一回,对柳倾忆的感激敬佩之情更深,赶紧迎过去。柳倾忆抬了抬手叫她起来,依然淡定的说:“三三,谢姑娘可在?”
三三才想起这一层,低头道:“回公子,我家姑娘,从昨日起就病了,高烧的厉害,至今还没退烧。”
柳倾忆眉头一紧,心里狠狠一撞,一时没有说话。老九上前一步,“公子。”他沉沉的说。
一阵静默。终于柳倾忆眉头紧锁道:“那你好好照顾着你家小姐,有什么需要的便来找我。”三三低头福了福,柳倾忆回身去了。
转眼又是深夜,三三趴在无涯身边睡了好几回,突然惊醒了,瞧见无涯正在静静地瞧着她。又惊又喜眼泪又是掉下来:“小姐!小姐你终于醒来了,吓死三三了,要不要喝些粥,三三炖了瘦肉粥,这就给你端过来!”
无涯握住她的手,勉强坐起身,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答复师傅的?”
三三急忙跪下:“小姐,三三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求了二公子,问他金库的所在,二公子什么都没问,只是叫我写下‘老夫人处’给先生送过去。小姐,你责罚我罢。”
无涯怔住了。
他竟能做到这一步。事实上她早知道这是个局,想来想去觉得不管从哪边想这金库都应该握在老夫人手里,不然大公子不能有这一问。
只是没想到,他竟回护她到这个地步。
良久,看三三哭的伤心,勉力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就会哭,看这眼睛。我这是睡了几天,叫你哭成这个样子。”
三三眨着一双泪眼瞧着她,她擦擦三三脸上的泪,微微笑着,“还不快去给我弄些吃的来,我快饿死啦。”
三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无涯眼泪掉个不停。
无涯叹了口气,“你这个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夸你还来不及。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这般懂事,倒教我省了好些担忧,”
说着笑了笑,“平时没白白教了你。”她撑着三三的手坐起来一些,“你就不要多想啦,快去给我拿粥,再不吃饭,真要饿死啦!”
三三抹了抹泪,带着泪花也笑得好看:“是,小姐!”
服侍着无涯吃饭,三三又说了大公子来听竹轩的事,还有柳倾忆说的欠了她一条命的事。
无涯喝粥的手顿了顿:“柳倾忆,我又欠了他一回啊。”
三三给无涯掖了掖被子,“二公子今天才过了早膳的时辰就来过一次,过了晌午又来了一趟,问了问小姐就回去了。”
无涯怔了怔,只是“哦”了一声。三三瞧在眼里,心里悄悄打着主意。
无涯却瞥了她一眼,叹口气道:“三三,那些事你就不要想了。”
三三不解的看着她。“我……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的夫人,不应该是我这样跑夜路的人,我也……没法面对他。我的家里……故事太多。”
“何况,现在局势混乱,朝局瞬息万变,大公子又选择了一条最有风险的路,这时不是柳倾忆分神的时候。所以,三三,你就别想了,越想,就越痛苦。我们,还是过得轻松一点罢。”
她嘴上说要过得轻松,却没注意,私下里,她再不称呼他为二公子,要么唤“他”,要么直接轻轻的念他的名字。
三三接过无涯递过来的粥碗,低下头:“我知道了,小姐,三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无涯摸了摸她的头,苍白的面上依然勾起一抹笑:“知道就好啦。”
不过转而又说:“话是这么说,终究还是劳他挂念了。你去柳倾忆那边一趟,顺便把那逸周书帮我还了他。”三三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