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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告别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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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刚推开咖啡厅的门就听到某人戏谑中带着不满却又更像撒娇的声音传来,“1:59,你还真准时啊。”顺着声音看去,透明的玻璃窗前木梓西穿着一件藏蓝色毛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随意搭着一条亚麻围巾,看起来随性又慵懒。栗色头发较之前短了一些,碎碎的有些凌乱,许是连夜开车的缘故,白皙清秀的面庞透出一两分疲态,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倒是可爱迷糊的很,只是嘴角噙着的那一抹小狐狸笑意却异常熟悉。
陆路刚坐下,服务生便送过来一杯摩卡咖啡,“恩,多出的那一分钟送你了,不用客气。”说完浅浅喝了口咖啡,香气浓郁熟悉无比。
“是39秒,谢谢。”木梓西大大吸了口牛奶,没好气地说道,“真是没时间观念。”
“反正我没迟到。”接着陆路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块深紫色包装盒来递给木梓西,“喏,结婚礼物。”
木梓西顺手接了过来,但没有打开随意放在一旁,“你还记得准备结婚礼物?”说话时语气淡淡的找不出波动,没有喜悦没有不满,只是眼神放空呆呆的望着玻璃,不知道焦点在哪里。
忽然转变的气氛让陆路微微一怔,早已习惯了活泼乱动像小松鼠般上蹿下跳时刻琢磨着怎么折腾别人的小狐狸忽然间变得这么安静低沉,还真是难以适应。大概是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陆路随手掏出烟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但没有点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当然。”
他的动作成功吸引了木梓西的视线,“我记得你不吸烟的。”
“没吸啊。”像是为证明清白一般,陆路笑着伸长手臂将没点燃的烟在梓西眼前晃了晃,一脸无辜地瞅着对面的人。
额,“那你现在在干嘛?”
陆路嘴角的弧度大了些,身子向后整个倚在沙发上,像极了打死不认帐的坏小孩,“就闻闻。”
“……”陆路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屏蔽掉对面某生物怎么看也不美观的白眼,陆路一副有事说事的正经模样,惹得木梓西狠狠磨着牙,想要扑上去咬两口,眼角余光一扫,刚刚端咖啡的服务生神情紧张地躲在吧台后面,一双眼睛倒咕噜咕噜转个不停,明显一副愚蠢细作的小呆样,于是一枚更大的白眼飘过去,曝露了啊小同志,笨死了。
也许是木梓西动作太大,又或许是细作小朋友真的隐藏得太浅,陆路回过头淡淡一扫,发现吧台上还有半个脑袋潜伏在原地,“……”看不到听不到却把自己暴露了这样真的好吗?
“咳咳”陆路收回视线打算开始进入正题,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一点不着调是怎么个意思啊,“梓西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儿?景然怎么没陪着你回来,不会是你俩又吵架了吧?”尽管结尾用的是问号,但经过陆路的自我判断加工后明显已经变为了感叹号。
木梓西的眼睛又瞪大了许多,“干嘛!你不参加我婚礼礼物不送电话不接还不允许我自己主动点来探视病人啊。”
木梓西噼里啪啦不给人说话机会而且毫不掩饰不满愤怒和委屈的质问让陆路头疼不已,他伸出中指揉了揉太阳穴在心底大大叹了口气,难道是我今天的起床方式不对,为什么接连两个生物都非得以这种不讨喜的说话方式交流……“我之前不是告诉你公司忙走不开吗,而且不接电话是因为我感冒了。”病人最大!
只是这种以退为进的战略方针明显失效了,“那你还说过要亲眼看着我进结婚殿堂的!”木梓西明显拔高了几个声调的责怪在空空如也的咖啡厅格外突兀,幸好此时店里没有客人,不然那一双双探视的眼光一定会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陆路没有抬头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几乎见底。一时间气氛诡异极了,恶狠狠盯着陆路的木梓西,只是静静看着咖啡杯不说话的陆路,躲在吧台后面打了个冷颤的服务生……
“嗡嗡,嗡嗡”陆路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一个造型夸张却透着几分可爱的圣诞卡通娃娃忽闪忽闪,这是圣诞节小孩强制帮他改的何青文名片,滑下接听键,那边何青文大大咧咧难掩傻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路路你在哪?”
“我在外面,怎么了?”
“小言有和你一起吗?昨天小孩和辰谷约好来我家玩游戏的,怎么还没见人,手机也打不通,你又把他拐出去了是不是?”
听到电话那端某人毫不掩饰的疑问和不满,联想到小孩早上莫名其妙的行为和此时对面木梓西明显已经爆发的火气,“曲言不在这里我现在很忙请勿打扰否则后果自负再见”,说完立刻挂掉电话,抬头正好对上木梓西眼见着越发通红却紧咬着嘴唇想要把眼泪憋回去的任性劲儿,陆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乱七八糟找不到半点头绪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扯过两张纸巾向前探着身子为木梓西轻轻擦掉了夺眶而出的泪珠,“梓西你这是干嘛呢?不是说男孩子不随随便便掉眼泪嫌丢人吗?”
哭得双眼通红却不忘逞强的小狐狸,“我乐意,不要你管。你是骗子,说过的话不算数!那天我等了你好久,本来以为你是故意骗我的,结果最后一秒你都没来。我回家后给你打电话不接,约你见面短信不回,你一定不知道刚刚我看见你进来的时候有多激动。你说过永远不会抛弃我要照顾我的,为什么做不到还许诺,你就这么做哥哥的?”最后一句话木梓西几乎是喊出来的,没有任何预兆像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在陆路心上,那段他本以为木梓西全然不会记得的过去像决堤的潮水般带着决绝的意味倾泻而下,狠狠撞击着纷繁杂乱的思绪,很快将意识搅成一团乱麻,最后只剩零星几个片段在眼前断断续续回放着:
“谢…谢谢你,我叫木梓西。”
“陆路你人真好,我们做朋友吧。”
“妈妈?我没有妈妈,我是孤儿,很小他们就去世了,现在跟着奶奶呢。”
“陆路你要去哪里上大学,我也去好不好?”
“陆路我们系的女孩子都偷偷向我打听你呢,嘿嘿”
“陆路你怎么了,陆路…陆路!救护车……”
“陆路今天在医院我遇到一个男孩子,他很帅人也很好。”
“陆路,我和景然交往了。你……不讨厌我吧?”
“陆路,景然向家里说了我们的事,他爸爸气坏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陆路,景然说暂时不要见面了……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可怜兮兮被人欺负还不敢还手的木梓西,手指紧张在背后画着圈儿说要做朋友的木梓西,一脸落寞却故作坚强每天陪着奶奶遛弯的木梓西,睁着一双亮晶晶大眼满脸期待询问自己意见的木梓西,一脸自豪传达女孩子对自己的爱慕毫不吃味儿的木梓西,被自己肠炎吓哭了急得手足无措的木梓西,坦然告诉自己结交了一个新朋友的木梓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暗含羞涩与紧张等待自己答复的木梓西,担心得要命却不敢去医院探望景父每晚每晚都失眠的木梓西,一双漂亮大眼睛哭得通红一脸疲惫与担忧的木梓西……
陆路甚至还清楚记得那天晚上去酒吧接木梓西回家时,这个一向好面子骨子里透出倔强与傲气的男孩子,一个人在昏暗的酒吧角落喝得醉醺醺一团糟,明明担心得要命,却不敢给景然打电话,偏偏右手还紧紧握着手机怎么也不肯松开,“说不定景然会给我打电话呢,如果找不到人他会着急的……恩,还总说我笨,嘿嘿。”
那时的陆路在想些什么呢……心疼木梓西的得不到?抱怨景然的不体贴?还是偷偷在心底对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家伙说“笨蛋,为什么不是我呢?”然后大大叹一口气认命地坐在旁边拿起手机开始拨那个男人的电话呢?也许都是有的吧。
不知是谁说过,幻想的动力来源于未得到满足的愿望,每一次幻想都是一个愿望的实现。
陆路不知道那晚被自己送回家的木梓西有没有在睡梦中接到景然的电话,或者忽然间景爸爸答应要见他一面,又或许景然终于舍弃了长久以来家庭对他的束缚义无反顾向着木梓西飞奔而来……未得到满足的愿望?呵,应该自己也是有的吧,只不过在开启怎么也算不上美好和轻松的保姆模式后,自己回家便昏昏欲睡直接扑向了软绵绵的大床。
然而当自己在睡梦中被狠狠咬了一口大发起床气吓哭了某个小家伙之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陆路隐隐感到有些麻烦,一向温顺的小猫咪忽然间伸长了爪子固执地想要坚持或者捍卫什么,偏偏自己站在了对立面的感觉怎么也算不上好。真是不知道小孩子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光想想就头疼不已。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因为刚刚哭过明显带着鼻音的梓西声音哑哑的有些压抑,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小心翼翼呆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分。想要答案却又畏惧答案,偏偏骨子里的不认输和长时间自己和景然惯出来的任性劲儿在作祟,站在大大的圆圈外沿徘徊不定。
看到这样谨慎的木梓西,陆路不禁感觉心疼,这不应该是自己照顾多年的木梓西应有的模样,潇洒任性可爱天真大胆固执淘气无拘无束……无论哪一个都比现在犹豫不决的样子好得多。即使若干年前被堵在小巷子欺负的小梓西,那双墨黑般亮晶晶的瞳孔也比现在大而无神,却夹杂着不舍不安不确定的眼眸璀璨许多。也许正是应了那句话吧,最悲伤的情绪从来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后失去。
可是梓西……陆路不会让木梓西难过,这不是很久以前我们便说好的吗?为什么此时你又开始怀疑了呢?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陆路将视线转回到木梓西身上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都是结婚的人了还哭哭啼啼像个孩子,也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温柔的话语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曲言这样我早揍他了,男孩子总哭像什么样子?”
木梓西微微一愣神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双大眼睛闪闪的亮亮的眨巴起来,随即反驳,“你敢揍我?”
倒是陆路一脸坦然,“为什么不敢?”
“哼,你舍得?”梓西嘴角微翘,脑袋幼稚地转向左边,只是嘴角缓缓放大的弧度透露了他渐渐好转的情绪。
陆路笑笑手指点点咖啡桌,“恩,大多数时候舍不得。”间歇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排除个别事件发生。”
木梓西望向窗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只是在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时顿了顿,接着回过头来冲陆路挑衅地笑笑,“我希望你把个别事件也排除了才好,不然,嘿嘿……”
陆路了然地看了一眼窗外,“恩恩,有家室的人是不一样,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动手了,行吧?”配合着开始恢复嚣张气势的某人,陆路嘴角挂上一抹无奈又释然地笑意。
事实上早在自己刚来的时候便发现了那辆车,只不过情绪不太稳定又一向很呆的某家伙一点都没有察觉,现在心情好了不郁闷了才注意到停在那么显眼位置的户主,呵,真是不知道该感叹还是惋惜啊。
“好了快回去吧,估计再不出去一会儿有人就要急了。”陆路站起身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礼物回去记得看,你应该会喜欢的。没去参加……”你和景然的婚礼几个字在嘴边转了几圈就是没说出口,最后便直接跳过了,“是我不对,作为惩罚,下次我结婚你也可以缺席。”
本就是随意一说,只是话音刚落正在穿大衣的陆路便感觉某生物瞬间扑了过来,随即脖子被狠狠掐住,人不大手劲儿可不小,偏偏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情绪说话嗓门还大的要命,“我才不是陆路这个可恶的大混蛋,你结婚我绝对帅得人神共愤去婚礼现场,哼,敢不邀请我做伴郎我就揍得你连小言都认不出来。啊啊啊啊啊,说起这个就来气,呼呼~”
“咳咳,咳咳……”好不容易被木梓西放开的陆路此时毫无形象可言坐在沙发上大大地喘着气,罪魁祸首早在吼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便冲了出去,不知是怕自己报复还是想迫切见到车内的某人。当然这些都不是他现在所关心的,他急忙看了一眼桌子,除了米白的牛奶杯子和早就没了热气的咖啡,空空如也,这才放下心来。幸好那模糊的家伙没有忘记……
出了咖啡厅的木梓西飞快跑向黑色宾利,打开副驾驶便坐了上去,“你……你怎么来了?”气息还没有喘匀,小脸红扑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担心你今天疲劳驾驶不安全,特意来接你啊。”景然笑笑,伸手抚了抚梓西的脑袋。
“景然,你,你不生气吗?”在某人身上难得一见的不好意思。
“我为什么要生气?”景然探过身来为副驾驶的木梓西系上安全带,顺带在他嘴角轻轻一吻,“作为大度的丈夫,应该容忍爱人偶尔的任性和肆意妄为,并在爱人需要安慰的时候及时出现在他身边。”说着吻上微微湿润的眼角,“乖,我们回家。”随即调转车头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木梓西安静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深紫色包装盒像一块发热的棉花糖,暖暖的软软的,舒服极了。
这时,“不看看陆路送的结婚礼物吗,我也是它的主人之一吧。”谁说大度的丈夫不可以吃些调味剂呢?偶尔尝尝也不错!
木梓西冲景然甜甜一笑,呵呵真难得,随即打开盒子。
一对铂金做的钥匙和小锁安静呆在那里,晶莹剔透,璀璨如若干年前狭窄胡同里背着光带着探究与冷漠打量自己的眼眸,清澈如斯,干净如斯。又像极了那晚酒吧角落零星几点散落在四周却带来温暖安心的注目。
“陆路,景然说暂时不要见面了……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景然上次还告诉我说很喜欢很喜欢木梓西。”
“陆路?陆路也喜欢梓西吗?”
“恩……喜欢,最喜欢。”
“哈哈,那陆路做我哥哥吧,奶奶去世后就只有木梓西一个人了,好孤单。恩陆路要记得永远照顾我保护我,如果景然欺负我一定帮我报仇哦。”
“好。”
“恩,以后还要来参加我的婚礼,你不来我就不结婚,知道吗?”
“……恩,知道。”
“还有还有,我要一对最好看最清澈最喜欢的小锁和钥匙做结婚礼物,陆路你要记得送给我!”
“好。”
“陆路,陆路哥……你怎么就这么好呢?”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重叠的身影在缓缓前行,本来嘀嘀咕咕说着话的迷糊虫睡得正香,自然忽略了身下人那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那句散在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呓语,“梓西,为什么不是我呢?”
看着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的精致小锁和钥匙,木梓西眼眶瞬间溢满了雾气,声音卡在嗓子哑哑不成调,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几个字来,“对…对不起……对不起……”那晚的事我清清楚楚记得从未忘记,是我自私任性,明明知道你难过却舍不得离开你,一直骗自己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肆意挥霍你的包容耐心宠溺,陆路,陆路哥哥……
眼泪像决堤般倾泻而出,很快便在裤腿上勾勒出一朵花型来,“乖不哭了,昨晚不是留下一句话说‘要去见最珍惜的亲人’吗?你的路哥可不喜欢你哭鼻子哦。”
木梓西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红红的眼眶像极了委屈的小兔子,嘟着嘴自顾自生闷气。
景然倒也不生气,嘴角依旧是淡淡的微笑,深邃的双眸专注盯着前方路段,一个帅气的交警小帽正挥舞着小旗子在指挥交通。景然用余光看看身旁已经渐渐平复下来的某人,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了,呵,其实堵车也没那么讨厌,谁说乌云背后不会藏着一朵镶了金边的向日葵呢?生活嘛,就是过了这村没了这店,下一村下下村,总还有一个适合自己的。错过,只是因为不适合罢了。
想到这,景然握了握木梓西的手,随即继续在堵车大流中奋斗……而相爱,本身就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至于那人,呵,就身旁这个小家伙还在担心,没看到已经有个独具特色充满活力的小店铺在远远向着他招手么?偏偏店主还大有一副你跑我追不到手不死心地坚定信念在支撑。
未来,还是有很多事儿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