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38、陆路你浑蛋

　　“哥哥起床啦，妈妈刚刚做了骨头汤送过来，给感冒的人补身体最好了。哎呀，不要赖床嘛，快点快点。呼~”曲言此时正趴在鼓鼓的被子上大大喘着气，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某人，肠子都悔青了，唉早知道就不让妈妈那么快回去了，至少也把哥哥叫醒再走啊，曲言你真是个笨蛋，不过嘛…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短暂的两分钟过去后，“你最好滚出我的房间，立刻马上。”被子里鼻音十足带着愠怒的声音幽幽传来，小孩嘴角的笑瞬间蔓延开了，“哈哈，那哥哥快点哦。”话音刚落，小孩利索地身影便消失在房间内，只留下床上眼神明显清明外加懊恼的陆路怔怔看着天花板，紧紧皱紧的眉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人以碎碎念的诅咒残忍叫醒的迷糊者，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眸倒是更如失眠症患者，疲惫无奈夹杂着几分急切，心情乱糟糟如大杂烩，怎么尝都不是个味儿。
　　“明天下午两点我在老地方等你，只许一个人来哦。O(∩_∩)O”这是昨晚陆路收到的短信，发件人……木梓西。
　　陆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此时应该在另一个城市乐呵呵见公婆准备过节的木梓西会在晚上11点忽然间给自己发来这么一条短信，又为什么笃定自己可以看到并且按时到达目的地，而且要求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就不担心景然知道后吃醋吗？这次见面的中心话题又是什么呢？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最后陆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还没睡饱，就被这种乱七八糟的头绪再次缠醒了。事实上更准确地说，在曲言进屋的一个小时前，失眠症患者陆路便顶着明显烟熏妆痕迹的眼线幽幽苏醒了。而现在，北京时间七点整。
　　“哥哥昨晚你没睡好吗？”餐桌上曲言小心翼翼的关心得到某人杀伤力十足的白眼一枚，哪壶不开提哪壶笨蛋。小孩倒没怎么在意，“我今天要去小格家玩儿，哥哥你也去吗？”
　　亮晶晶清澈的大眼忽闪忽闪，瞅着陆路的神情怎么看都是天真无邪，只是眼底一抹狡黠出卖了他的小心思，“青文哥现在总缠着小格，走哪跟哪，我和辰谷好久都没有好好和他玩了，真是……”
　　小孩说着话时不时偷偷打量陆路，见他神情平静没有丝毫不耐便继续说着，“哥哥你去的话正好和青文哥好好交流一下，你们也好久没出去玩儿了吧。呵呵。”末了还附送曲言式独家傻笑一枚。
　　陆路笑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继续优雅地喝着骨头汤，呵，小孩果真是长大了呢，这小心思越来越多，居然打到我头上来了。不过嘛，何青文这货最近的表现确实差强人意，除了在公司和他自己的酒吧之外根本见不到人。重色轻友的家伙，说起来当初自己和冉逍交往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时不时还约出去喝喝酒泡泡吧什么的。
　　不过一说到冉逍，再联想到木梓西，陆路心情瞬间转了几个圈儿，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360度自由旋转，偏偏眼前还有一个嘀咕不停的小家伙碎碎念着“哥哥哥哥看这里这里”，真想找个口罩把嘴巴堵住，一个星期不给吃喝，哼。
　　“我今天有事儿你自己去玩吧，晚上早点回家。”陆路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随后推开椅子站起身来，“零用钱还够吧”，曲言点点头，“恩，别总吃外面的垃圾食品，知道吧？”最后三个字明显放慢的语调，严肃的警告意味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一股由下而上升起的凉意瞬间冻结了小家伙嘴角的笑意，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曲言怔怔地点头之后，陆路迈着修长的双腿进卧室去了，只是客厅里急速下降的温度并没有缓缓回升，而早早进屋的陆路自然没有发现身后小孩直直看向他的打量目光，原本清澈的眼眸一时间黯淡了几分，只是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曲小言，我嫂子于昨晚十点整从家潜逃，据知情人士透露，离家前曾发短信佳人有约哦。”冉逍的短信像一张被截屏保存在桌面上的图片，缓缓在脑海中放大越加清晰。
　　不一会儿陆路便开门走了出来，灰色毛呢大衣，深蓝色围巾，笔直的双腿下一双黑色高靴，头发虽只是简单打理了一下随意休闲，看起来漫不经心却难以掩饰住那双深邃眼眸里流露出的急切和期待。
　　看着这样精心打扮过的哥哥，曲言愣愣神，只感觉心底里有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冒，大而有神的双眸直直盯着手拿车钥匙准备出门的陆路，“你要去哪？”没有亲昵的称呼，语气也不似往常软绵绵带着撒娇意味，冷冰冰像是质问的口吻听得陆路一怔，嘴角的笑容也淡下去几分。原本有些雀跃和紧张的心情瞬间随着曲言的话沉静下来，比镇定剂还好用的平复效果，让他有些吃惊中又夹杂几分说不出的感觉，怪怪的陌生的却也并没有那么抗拒。
　　陆路回过身来看着此时坐在沙发上嘴唇紧紧咬着，一双大眼透露出并不熟悉的大概可以称之为愤怒情绪的曲言，语气不由放缓了许多，“恩？怎么了，出去见个朋友。”
　　依旧是算不上温和的语调，“哪个朋友？我也认识吗？带我去吧。”小孩的反应在陆路意料之外，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乖巧听话的曲言会用这种近乎生硬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陆路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如果此时曲言软绵绵扑到他身上撒撒娇耍耍赖还好，即使拒绝带小孩去他也会耐着性子哄上两句，只是现在……他随手将钥匙甩到茶几上，嘴角的笑容早不见了痕迹，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曲言旁边坐下，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小孩下巴，“你刚刚说什么？恩？”
　　熟悉陆路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曲言也不例外，但是不知是被短信的事儿醋翻了理智还是长时间看得到摸不着的郁闷决堤而出。他一点也不想继续伪装温顺和乖巧，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猫咪扑上去撒撒娇然后等陆路消气，这种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对方自己却异常被动和无助的烂情绪真是糟透了，“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看到这样固执的小孩，明明已经开始害怕了却仍高高扬着脑袋故作镇静，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在用力。
　　“呵”，陆路忽然便笑了，将头又向前近了两公分，“你想去？”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小孩脖颈，带来酥酥软软的炙热感，十秒钟不到曲言的面颊耳朵脖颈便红了个透，呼吸也急促起来，脑袋完全不受控制僵硬地点点头。
　　陆路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原本轻触小孩的手指一点点向上，在有些凌乱的头发上轻揉了两圈，眼见着小孩轻咬的嘴唇越发粉嫩眼眸浅浅溢出一层薄纱，他忽然退开了身体随即站起身来拿过钥匙，“曲言，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带你去？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瞬间变化的情景让曲言手足无措，前一秒还温馨暖人的气氛随着陆路冰冷的嘲讽再也没见了踪迹，又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飘渺虚无，可他清楚明白，这才是现实。
　　“曲小言你最好给我乖一点，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说完便听见门“碰”地一声响，陆路摔门而去，只剩下呆呆坐在客厅的小孩耷拉着脑袋看着地板一动不动，眼泪“啪啪”往下掉。不一会儿，若有若无的抽泣声便在空气中缓缓传开了，还夹杂着小孩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陆…陆路……你这个大浑蛋……我和你关系大了，这辈子都断不了…...笨蛋陆路……”
　　哭了一会儿之后他也不那么委屈了，想起刚刚自己毫无立场可言莫名其妙的质问，以哥哥的性格不发火才奇怪呢。于是曲言又自我检讨开了，在经过了起因发展经过结果的一层一层抽丝剥茧力图仔细完备的深层次回顾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重点。
　　大大舒了口气后曲言随手扯过餐巾纸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然后站起身到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喝光，又进卫生间捯饬了几分钟乱糟糟的发型，才回到沙发上坐好。接着拿起手机一脸严肃地拨出一个号码，只是不到半分钟那边便接了起来，传出男人爽朗的笑声，“小言啊，有事儿么？什么时候回家，爸爸可想你了。”
　　曲言大大吸了口气，“恩，有事，大事儿。现在就回来。”语气听起来镇静得要命，全然不似平时撒娇耍赖的调儿，一时间陆东泽也不由严肃了起来，“哦那行，赶快回来吧，我们见面再说。”说完便挂了电话，估计找三个小时前来过哥哥家的曲妈妈打探消息去了。
　　电话这端的曲言也没闲着，飞快钻进卧室拿出背包将钥匙搁在夹层中间放好，又从抽屉小盒子里翻出三张银行卡作伴儿，本想顺走衣柜里前段时间哥哥买回来保暖又可爱的豹子小帽，但思索片刻之后又不舍地放下了。嘴里还不时嘀咕着，这是哥哥最喜欢看我戴的小帽子，绝不能当做安全帽用，舍不得啊舍不得。
　　半个小时后曲言出门了，随手在路边打到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之后便静静看着窗外时刻变化的情景若有所思。腿上是一只棕色小熊存钱罐，被他紧紧捏在手中。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曲言一眼，有些纳闷，车里温度不高怎么这男孩子额发湿湿脸也通红。额，存钱罐不用抱那么紧吧，我又不是强盗，紧张个什么劲儿？
　　可是作为旁观者的司机先生永远不会明白，此时出租车后座上那个紧紧抱着存钱罐的漂亮男孩子有多紧张，窗外笑笑闹闹的画面像电影般走马观花在眼前铺开，只是一向乐得观看的小孩此时心里却一片空白，除了紧紧抱着怀里那个被陆路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小熊，曲言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甚至很多年以后，当小孩不再是小孩只会窝在一个人怀里撒娇任性的时候，每每回想起此时的情景，他还是会没来由地紧张不已。只是那时，身后总会有一个人温柔地抱着自己在耳边叙叙重复着一句话：“我们小言真勇敢，帅呆了。”
　　不过只有曲言自己明白，那时候的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勇敢，紧张得双腿都在打颤，在门口站了好久也不敢主动敲门。只是好在，迈出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