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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感冒是一种很伤感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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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是一种很伤感的病,当你的喉咙发炎眼神溃散脑袋昏昏沉沉呼吸也变得格外困难,我们便会无比珍惜这时陪在自己身边的某个人。甚至很久很久以后,那个忙忙碌碌急得满头大汗,只在自己模糊视线捕捉下隐约投射进心底的身影,也会在某个瞬间,清晰并无限放大起来。
陆路早晨还未睁眼就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额头烫烫的,明明盖着被子,身体却像在冰窟里一样,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暖和的感觉。喉咙干干的疼,一时间咽口水也成了极其痛苦的程序,偏偏鼻子不通气,大大张开的嘴呼入空气寒冷的凉意,通过咽喉,增加了刺痛感。
该死的,要不是昨晚小孩非要闹着和他一起压马路,自己怎么会感冒?说起来就上火,大冷天不好好回车里坐着,偏要学着电视里无知女主角和男朋友在零下几度的冬天漫步街头,真是搞不懂现在偶像剧都是些什么烂剧情。咦,人呢?
摸摸身旁只有一丁点残余温度的枕头,陆路无力地撑起身体坐在床上,拿过一旁的手机,8:54,微微皱了下眉头。
未读短信的通知大大挂在显示屏上,“陆总安心养病就好,小的会处理好公务的,保证在您回来之前公司不会倒闭。”
陆路看完后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看样子曲言已经帮他打过招呼了。不过…...曲言这家伙去哪了,不知道我感冒了吗?居然扔下我一个人在家跑了。他揉揉太阳穴,想暂缓一下脑袋的疼痛感,只是,貌似见效不大。
忽然间,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夹杂着曲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应该是在通电话吧。陆路拿起身旁的睡衣一裹,拔了拔乱糟糟的头发,就掀开被子下床了。
“恩,我已经放寒假了,你要过来玩吗……哦,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陆路手指放在门把上,小孩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楚传进耳膜,虽然有刻意放低,但每一字每一句陆路都能从轻轻打开的门缝中准确地听清楚。
“是是是,我错了,暂时性禁足……”禁足?是冉逍吧,距离上次见他已经快三个月了,看样子还在观察阶段。不过一想起这个陆路心情就有些复杂了,那个男孩子是喜欢自己的,从相处的点点滴滴里都能清楚感觉到,虽然也许还谈不上爱,但却不只是一瞬间的冲动。
门外的谈话还在继续,“你真的不考虑过来玩几天吗?让然哥哥帮你求情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哦,好吧。”尽管偷听别人讲电话这事儿不怎么上道,但陆总今天感冒了,病人嘛,总是可以有些特权的,某人这样在心里为自己开解到。靠在门边,陆路一边听着外面的说话声一边整理刚刚获取的信息。
冉逍还在关禁闭期间不能随意出门,直到开春后复学,短时间内不会再来D城。景然和木梓西这个春节准备在那边过,之前的婚礼很简单,几个朋友,景家父母,举行完仪式之后直接飞到意大利度蜜月去了,现在正热热闹闹准备过年,每个人都很高兴,气氛也很融洽,当然冉逍同学除外。不过好在辰谷会时不时给冉逍打电话,往往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很好地打发了某人的空虚。
听到这里,陆路忽然感觉心里对冉逍五味俱全说不出的情绪清晰了一点。事实上在那次不正式分手之后的三个月里,那股时不时压抑在胸口像石头一样沉重的愧疚还会偶尔在大脑中怔怔发痛,特别是一想到那双亮晶晶散发着狐狸般狡黠的漂亮瞳孔在听到“分手”两个字的瞬间失去光泽,然后迅速沉寂下去,灰暗得几乎捕捉不到一丁点光亮的落寞,陆路就一阵心悸。
他想当时也许自己是想要说“对不起”的,只是站在走廊上看着电梯数字在缓缓上升,红色的1,2,3,4……接连不断的交替着,有条不紊地涌入视线,大大的鲜艳的几乎刺眼地红色,像极了那晚急救室的警示灯,明明是静谧地近乎冷漠,却又带着人性化的温暖在警戒自己,不要靠近,不要自私,不要任性,不属于你的,一定要放开……
想到这,陆路叹了叹气,说起来那时的自己其实还是迷惑的吧,尽管与梓西的关系早已注定只能是朋友,可冉逍呢?谁又能知道自己会不会随着时间慢慢将那份喜欢融化为爱呢?而毅然决然选择分手,陆路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冉逍不好?19岁本该张狂的年纪为了自己收敛了所有的小性子,不用那份小孩子的好奇心带着撒娇口吻探知过去,不任性地追问“你喜欢我,有多喜欢我”,尽管对情人来说,那时很平常的事。甚至没有丝毫在乎未来的想法,说话看似随意却又像是经过大脑层层筛选过后才说出口的,从不带给自己一丁点类似压力的情绪……自己是个成年人,更不可能是因为古辰谷那个小“情敌”的告白而退缩的,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自己会选择下这个怎么看都不是正确的决定呢?
“哈啾,哈啾”两个连续的喷嚏及时拉回了陆路的思绪,他紧了紧身上的睡衣,一股沁人的寒意从脚底传来,低头一看,自己居然没有穿鞋,正光着脚趾傻愣愣站在地板上。他不由一顿,随后有些僵硬地笑了,呵,果真感冒会降低智商啊,还顺带多愁善感并发症。也许是忽然间觉悟到偷听时间很没品的事儿,病人摇晃着身体回到床上,软绵绵地将自己塞进了被窝,然后一觉不醒。
等到陆路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了,大概是睡得太久的缘故,他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没有早上那股昏昏沉沉浑身没劲的虚弱感,喉咙也不再火烧火燎地疼,只是干涩得很,特别想喝水。陆路抬手活动活动手臂准备下床找水喝,这才发现手背上一根细细的输液管静悄悄伏在哪里,微弱的胀痛缓缓传来。
“咔”地一声门忽然开了,进来的是曲言,“哥哥你醒了”,带着鼻音的声音,听起来比自己这个病人更虚弱。
陆路招招手示意曲言过去,小孩顿了顿没动,红彤彤的眼睛明显哭过了,看着床上冲他笑得一脸温和却还带着几分病态的哥哥,咬咬牙转身跑了。
“……”见到小孩意料之外的态度,陆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摸摸脸,恩,下巴上胡须是长长了一些有点刺手,头发也微微有点乱,嘴唇干干的摸起来就感觉很糟糕……但是,也不应该太难看吧,怎么把小孩吓跑了?
大约过了5分钟,曲言回来了,手里拿着热水和各色药片,放进陆路手里,“把药吃了,因为哥哥有胃病,所以要在饭前吃才可以。”
陆路接过水,温温的正好,两下就把药解决了,然后将水杯放在床头,看了看曲言手里的东西便收回视线到小孩脸上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果然半分钟后小孩便把手机递了过来,“哥哥拨电话吧。”陆路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装作没看到联系人嘴角含笑问小孩:“恩?我睡觉期间有人找我么?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曲言看着陆路脸上明显的笑,脸上的冷静怎么也维持不住了,“冉逍或者梓西哥哥都可以。”
“哦?为什么?”陆路这是真的不明白了,这两人平时和曲言的联系还要频繁一些,有事也是小孩可以直接转述的。
这边曲言盯着被套的眼眸暗了暗,手指在背后也不住地磨着被单,还是静静地低低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叫这两个名字,我想哥哥你应该会想和他们说说话的。”说完后的曲言见陆路没有回答,心下一紧,手指更加用力了,笨蛋,不会忍住不说吗?也是真的害怕陆路生气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带着探询的语气补了一句,“我只是想,也许和他们说说话哥哥感冒会好得快点儿。”
看着曲言脸上夹杂着委屈和竭力不想表现出不满的表情,陆路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很不高兴,为什么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呢,直接说不就行了,我真有这么可怕吗?
“小言。”陆路试探着喊了一声,只是从小孩耷拉着的脑袋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小言,曲言……”也许是陆路温柔的近似撒娇的呓语太有魅惑了,小孩不一会儿便别别扭扭抬起了脑袋,虽然还是不怎么乐意,不过好歹说话了。
“干嘛?”
“你是不是生气了?”依旧好脾气诱惑着小孩的病人。
“没,没有。”脸皮薄的人一撒谎就脸红,更何况是从来不骗自己的曲言呢?陆路盯着小孩脸蛋上那浅浅的一圈红晕,嘴角的笑越发灿烂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也精神了不少。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般轻咳两下后才缓缓开口道,“没生气最好。”说话的同时将小孩拉到被窝里来,摸摸有些冰凉的小手,陆路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双手之间,“我之前烧糊涂了,脑袋晕晕的,头也痛的要命。半睡半醒之间就听见有人在床边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慌张得不行,‘陆路,陆路’,还时不时将冰凉的手贴到额头上,发热的掌心带着湿寒。当时我就想啊,是哪个小笨蛋呢,不知道病人需要多休息么?等我醒了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话还没说完,陆路就明显感觉到曲言一怔,不过没有停下,语气越加温和了,“后来呢,耳边的嗡嗡声更大了,还不止一个讨厌鬼。直到针头进入手背,我迷迷糊糊间半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红彤彤刚哭过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星光一样漂亮。”感觉到曲言不加掩饰的羞涩在上升,陆路墨黑的瞳孔瞬间紧了紧,一抹得意的笑缓缓挂上嘴角,呵不错,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至于为什么要哄的原因,大概他自己也不清楚。
“是在担心我吗?”
“恩…恩,因为青文哥哥打了电话叫医生,可是一直没到。”一想到这个,曲言鼻子就酸酸的,后悔得不行。本以为哥哥的感冒不严重,就出门随便买了些感冒药回家,到家后还在客厅和冉逍打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挂了电话后回到卧室才发现哥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苍白,偏偏体温高得烫手。
家里没有大人,自己也不会照顾人,眼看着陆路的身体越来越烫,他急得都快哭了,好在何青文的慰问电话打过来,才通知了医生。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曲言坐在床边,看着发着高烧额头直冒冷汗的哥哥,就心疼得要命,偏偏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这种除了等待别无他法的折磨,让他急得直哭,好在医生很快就来了……只是那种束手无策的感觉糟糕透了。
“小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曲言没有说话,只是往陆路怀里靠了靠重新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陆路已经对曲言时不时的搂搂抱抱习惯了,也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推开他,甚至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吓唬小孩。
“以前有两个男孩是大学同学兼室友,他们关系很好,有一年十一,男孩 L回家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然后跑了出来,那天雨下得很大,回到学校L就病倒了。好在另一个男孩在寝室,将他背到医院,挂号,找医生,打点滴,跑上跑下忙得不可开交,而L只能在病床上模糊看到一个纤细瘦削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只勤劳却总找不对方向的蜜蜂般乱窜。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忙碌也会带给人说不出的安心感,被重视被在乎的感觉,很陌生,却美好得让人舍不得醒来。”
曲言抬头看到哥哥轻轻地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回味温柔的笑,“那后来呢?”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但我也可以尝试去了解,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后来?呵呵,当然就出院了啊。”
“然后呢?”依旧不死心地问道。
陆路笑笑,平静地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我又不是作者。”然后给了曲言一个小孩子不要太好奇的眼神,“输完这瓶就没有了吧”,快速转移了话题。
曲言在陆路怀里瘪瘪嘴,然后抬头笑笑附和着他的话,“恩,这是最后一瓶。”
听到这,曲言忽然看了看房门的位置,确认外面没人后,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向小孩,“所以?”
“呵呵”,曲言冲着陆路直乐,然后飞快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得意和迫不及待。
不一会儿卧室便传来某人带着愤怒的警告,“啊,曲言你到底会不会?为什么回血了?额……你快点行不行?应该紧张的是我好吧!喂,你手别抖!”终于五分钟后,喧闹声结束了,伴随着小孩急急忙忙的身影,“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去找棉签。”
看着曲言急冲冲跑出房间的背影,陆路忽然间感觉无比熟悉却又陌生,不一样的面孔,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相处,不一样的反应……一样的?却是那份格外生疏的安心。
“哥哥,找到了,快,把手给我。”曲言边说着话两步并一步地跑过来,跌跌撞撞的脚步看得让人心惊,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在地上。好在意外没有发生,成功跳到床上低头专心致志处理起已经渐渐发肿的针口来。一时间,陆路忽然感觉曲言认真的小脸格外好看,不同于平日里的可爱,而是带来一种,像镇定剂般能让人平静和安心的空灵,静谧的,暖暖的,难以抗拒的……归属感!
“嗡嗡,嗡嗡。”手机适时震动起来,活泼不知疲倦的铃声随之响起。
“恩,好多了,谢谢你……”陆路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简单寒暄几句后开始和何青文聊起公事来。
曲言在床头静静坐了两分钟,看着陆路的背影若有所思,很快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下床向厨房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吃什么呢晚上?恩,先看看还有什么菜好了。”
哥哥,你不说我便不问。我相信即使等待漫长却也有尽头,今天不就是个很好的开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