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禾更好》忱未夜

8、第三章 中

　　3.4
　　我们那日在小门外等了好一会儿，后来，佳通索性带我们走进去摸人。
　　“喂，佳通，你什么时候还钱？唉我爸这个月卖的猪耳绳，交得了警察费，交不起舵地……”过了小门，我就随着佳通走长廊，迎面搭话的人我后来知道是冠义，很好很好的一位大哥。
　　“还钱？佳通，你赌钱的吗？”
　　“咦，这是二房新买来的小妹妹吗？”
　　“这么小？卖身丫？”
　　“瑞字辈？”
　　长廊背面是一整排双层的通花木板间，窗挨着门，门挨着窗，隔三差五就有个吊梯。我们一路走，一路有人陆续出来，或在长廊上迎面过来打招呼，竟然还有好几个人同时和佳通说些什么。
　　“哇，你们少奶奶刚有了就买人啦……”
　　“切，有钱嘛！你们婉清姐有了，老定哥不也立即买人来跟着，看着？喂，小妹妹，你哪里过来的啊……”
　　我只顾着看那些窗雕上穿的葫芦、仿剑，还有贴关公、悬八卦镜之类的，没留意长廊南面的墙只筑了一半，东面还有小院子，不留神就随佳通拐了进去，几步就被一堆叔伯围起来看。
　　“喂喂，芝幼小姐带回来的，你别吓着她！”佳通也是很护弱的，一看见我害怕瑟缩的样子，马上就挡在我前面说话。
　　“哪个芝幼小姐？又是来大房认亲的？”想弯腰逗我的那个男人听了，搔搔头，似乎没在冯家听说过我奶奶。
　　“你知道什么你，去，二房的妹头来传话了，芝双小姐要用水，半温。”接着，后面又进来一个大叔，我便回头看他，这才发觉阿姊和阿财哥没跟过来，不见了！
　　“什么啊，我才刚送完静远奶奶要的水！不公平，怎么同是担水，二房的女人还不够大房的多，我却是天天都比他们多担好几次……”
　　“你懂什么！要你做就做，不想做你就走，发这么多的牢骚！”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感觉到冯府的大，家大人多，光是第一天见识到的下人，就不知是卢家的多少倍。初去卢家我是记不得路，初入冯家则是记不清人。
　　我一直是看看他们说话，又看看佳通。佳通被一堆人围在石几边问事，好像是说他怎么被大房的人拉去赌钱了，输多少了，怎么不学聪明点之类，他也顾不得我阿姊和阿财哥了。
　　我那时心里是莫名的慌，因为还不知道冯家的规矩，脑子里晃起了若是被眼前这些赤条汉子掌罚的情形，傻傻的自己冒了一身冷汗。结果佳通发现时，只搔搔头说怎么少了两个，糟啦我把人带丢啦这样子，倒是被院子里的一帮叔伯笑他冒失。
　　3.5
　　于是佳通又带我往回拐。原来，阿姊和阿财哥摸进了我之前看见的大门。那是一个大大的石拱门，走进院子里，我就看见各种不同样式的便轿和车。我最新鲜记得的，是有两个轮子的脚踏车，那时广州人人都喊单车的，现在就都随了北方，小孙子孙女们也都喊自行车了。
　　我几乎也是一进去就忘乎所以地看，要不是听到佳通大声喊阿姊和阿财哥，我想我也会跟丢的。
　　“今日家里有贵客，你们别乱走！”
　　也只是这么一句，佳通就伸出手，左右拉着阿姊和阿财哥出拱门，口中还不忘提醒我：“妹头，你自己跟上呐。”
　　我自然是不敢放肆的，跑也得跑着跟上，我怕柴房。
　　于是我们又走了一段，来到再前面的一个小门。佳通也是首先向着里边喊：“婉清姐，婉清姐你在不在？”而且只喊不进。隔了半晌，只见一个老妈妈执着葵扇碎步走出来说：“我以为谁喊婉清来着。佳通，婉清这几个月都呆你们那边，被你们定爷买了人好好伺候着，都很少回这边来了，你天天在家又不是不知道。还那么大声喊她，你嫌没人晓得？”
　　“唉，就是今天不见人了！”佳通当时已经开始着急，搔搔头就舞手动脚地比划给老妈妈听：“这几个是随芝幼小姐回来，至少要住到老太爷大寿之后的。佳定哥也不晓得到哪里去了，花艇叔和玉影姑又有要事在前厅忙着，我还得带了他们来就回前边做事，现在不知交待给谁呐，他们还没吃饭呐……”
　　老妈妈听了，似乎也有点紧张：“玉瑾呢？玉瑾也不在你们那边？”
　　“也不在啊！要不棠姑你做做好心，先收了他们？我这还有事。”
　　“那不行，我又不是管这种事的，管芝兰小姐带来的还说得过去，芝幼小姐可是三房的，我管不合适。管了，等会儿奶奶们又吃醋说我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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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妈是雨棠姑姑，我后来常随大家简单地喊她棠姑。听说是的芝兰小姐母亲的陪嫁丫鬟，冯二老爷不纳她为妾，她就和一位冯家的管事好了，一起打理主人家的财物分发和账务，权力很大，但是也很随和。
　　我还记得，那日佳通皱苦了眉头说，这怎么办，当管的不在，能管的也忙，不当管的我也不好为难你。她就说佳通，你淡定一点，这几个不是三房的人吗？万大事有铭锦少爷，学聪明一点，悄悄找他商量去。这几个也别随着你晃来晃去了，先来我这里坐坐。
　　铭锦少爷，我后来也晓得他人好，他就是老太爷、老爷奶奶们口中常唤的冠卿，在家专管下人月银和杂事的，谁有事都可以找他。
　　那日佳通急着找人接管我们，听了棠姑的话，就真的将我们托给她，自个儿找少爷去了。我们随棠姑走进门，里面也是一整排双层的通花木板间，两边都有，门窗对应。窗雕木上穿挂的，又是另一种风景，有金片菠萝、福字结、平安符，比之前看见的更丰富多样，甚至还有对联、年画之类，走进去感觉跟住家过年似的，很有气氛。
　　这长廊南面的木板间排，也是筑到中间，便在东面留出一大块空地。棠姑只领我们走到这里，就让我们坐下休息了。
　　“今日天气真热，你们还没吃饭吧？来，去那边洗洗手，先吃些点心填肚子。”
　　我和阿姊阿财哥看看石几上摆着的糕点，都有些愣，后来还是阿姊先回应过来，去水桶边舀了水洗手，棠姑亲自拿布给她擦，她就回头伸手拿来吃了。我和阿财哥都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洗了手，擦手，然后坐在一旁，看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