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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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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后来于是常想,我追求的是什么了。人一旦思想开窍,很多做法会变。到了随学成少爷的时候,我真就开始着意不少事。
当然,起初还是出于恐惧。我不想像阿姊那样,被人打晕关进柴房。
阿姊比我大,原本就应该伺候学轩少爷的。听说是因为学成少爷顽皮,蓉姑怕我太小,不懂事不会做,特地将我二人对换的。经过那一件事后,我姊妹俩又被调了回来。
我还听说,原本主人们想拿我姊妹俩去亲戚家换人,或者直接扔了去荒野。但是一来,亲戚家这年头都不时兴买丫头了,二来,老爷觉得扔去荒野造孽,还不如打发回家里,这想法大家都不赞成,说我家人也不会、也还不起粮食,白白便宜了。于是,卢家奶奶只得又留下我姊妹俩,看着办。
我自打看见阿姊鼻青脸肿回来的样子,我就不敢怠慢。起初换了去随学成少爷,我也是提心吊胆,总害怕着哪天就被拖去关柴房了。
然而事情总是好巧,也该说,我小时候运气好。我随学成少爷之后,也被打过一次,但是那一次,学成少爷在人前当众维护了我。
而且,我往常看见阿姊,浑身是泥是水地回下人房换洗,我总以为她被指去干苦活了。但是改随学成少爷以后,我就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2.2
“哇,好高,……少爷!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不行,再放线就要断,风筝会飞了去!”
学轩少爷名唤谦文,平日里真是文静雅逸;学成少爷名唤谦武,也果真是很好动奔放。伺候两个少爷的感觉,极之不同。
“呐,等会回去,记得怎么说了吧!”
“记得!少爷一直在房里温书!”
两小不点总是玩到嘻哈抱团滚地上,尽兴了,才舍得往宅院后门赶。那时候,是差不多要去广州府之前了。约莫三四次,都是带着一身的泥,不分彼此手忙脚乱地在天井泼水,更衣。那年学成少爷7岁,我6岁。我还不太会想,谁才是正主?帮小主人撒谎欺瞒穿帮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于是,便也尝了一趟狠的。
“哈,我说为什么一个个翅膀硬了呢,有添说晚点再来担水,福伯就由得他呢,还帮他和我说话呢。”那日,好像是说,姑爷拿了友人的几条斗鱼玩,不知怎的给掉进莲池,于是让有添和阿财哥帮他捞捣半日,直到池水都舀去不少,才肯消停。
姑爷看看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莲池,觉得是个问题,便让他们来天井担水过去填。有添却是知道的,往常这种时候,都是学成少爷和我在换洗玩水,姑爷可能为他支吾搪塞生气了,直接领他去交福伯教训。
当时,福伯对学成少爷和我偷溜出去玩、两个人串通口供的龌龊事,该也是心知肚明。大概他也不想揭发学成少爷,下了卢家奶奶的面子,他也好言好语打发了姑爷。于是姑爷一肚子气晃到了天井,眨眼瞧见我俩那个样,斜起嘴角,笑了笑,条子味就上来。
2.3
“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不敢了……”
那一次,蓉姑没亲自动手,是阿财哥执的条子。我跪在火辣辣的太阳下,被正午的热气蒸着,每挨一鞭都跟烧心似的难受。可能年纪小,身板短,鞭子抽的地方都集中在背上。我蜷腰撑着地,鞭子啪的打下来,前面心口都痛了。
“姑姑,不关她的事,是我要她撒谎帮我的!”
阿财哥歇手的时候,我听到学成少爷向蓉姑求情。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小,他该是还没喜欢我的。但是比起阿姊,我真的很幸运。我记得,我抬起了满是泪涕的脸,想看看他的表情。
“啊!”可是阿财哥只歇了一小会,就重新发条子。我头还没垂下,鞭落的痛自后脑勺起,连着脖子皮炸开。我差点就想瘫掉,直接趴地,但是下一刻,学成少爷竟跑过来抱住了我。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要她撒谎帮我的,要打打我吧!”
我从来没敢想象,做了错事,能被少爷这样维护。他抱住了我整个背,虽然被弄得更加痛,但是阿财哥再不敢发条子了。堂内的蓉姑和凤姑,也是面面相觑。
也许就因为,有那一次,我开始心存感念。也许,我起初太过于无知,将学轩少爷教的“追求”,想错了方向。总之,往后我就自觉地不一样去对待学成少爷,尤其是到了广州府以后,曾经在将军后衙的相依为命,相互影响,日积月累,以至于到我十三岁来潮时,彼此的意识,一起连到了“通房”那种封建思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