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禾更好》忱未夜

10、第四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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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自家奶奶平时的声气，我们也是习惯了的。不像姑母奶奶似的尖酸，也不同蓉姑和凤姑一般的厚直，但也不是柔柔弱弱那种，后来我随冯家的小少爷学了”字正腔圆”，我觉得可以用它来形容奶奶日常的语调。只是那一天，我坐在大榕树下听亭子里传过来的声音，奶奶的好像就特别低，特别细，听在耳中，拖拖沓沓。
　　“……我清楚。你如今教我怎么是好？我不如，还是走了……”
　　“使不着！淑宜，多年姊妹，我想见一见你还不行？”
　　“燕龄，你这见一见，可是教我好为难。又不是做女儿的时候了，我去你房里住，我带来的人还不知能怎样安排。”
　　“淑宜，这你大可以放心。其他事还不好说，这个就是你自己弟弟把算盘的，谁那么不凑性，不给他安排好？”
　　“可是……”
　　“唉你就别可是了！说句真心话，镇齐的性子别人不晓得，我总还是晓得一些。多余的不说了，说说你们回乡教书这么多年吧，当初有多少朋友也好，如今时世多变，守业不易，你们不为自己，到底也要为两个乖儿子筹谋筹谋，是吧？冠卿，你也来说说，是也不是？”
　　“伯娘，我和冠颂也学了镇齐哥。这让我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好道理的。”
　　“什么没道理，你在广州，在冯家，退下来能认识什么人，做什么事，你心中有数的。是你和冠颂两个孝顺听话，自己甘心在家里收烂摊子而已。”
　　“伯娘这么抬举我呐。”
　　“……燕龄，你有心了。卢家在石岐，也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了。朋友不在，亲戚还在……不过我私心下的想法，到底也是和你相近。在广州，他们见识或许多一些。”
　　“那不就是，谦文也不小了。我不是说你镇齐不能教出个好儿子，而是，男子汉总还是有大一些的作为，做娘的才能安心吧？难道那一点祖传家业，你就甘心，教他和谦武长大了困里头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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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家业”二字在我当时的见识里，还没多少概念。但是听到那里，我也能感觉出卢氏家业在冯家人眼中的份量。
　　之后我听见，我家奶奶大致是这般回应：“……那也是不少的。当然，男儿自当志在四方，我也觉得他们出来闯一闯，长点见识的比较实在。”
　　“就是了。淑宜，你还是先住下来，过两日我就给谦文和谦武做安排，去我陈家几房捐开的书院上学。你知道吧，如今的世道，不时兴考取功名什么了。像你们张家和芝颖家的男人，有个衔头职务，也是五时花六时变。还是学做生意的实在，跟老爷子似的办法起家，才有出息了，警察都要给些薄面。”
　　“……也好。只是，爸的脾气，我带过来的人……”
　　“唉，三叔不过是口硬心软。你阿娘去了这么久，他都没娶填房没纳妾，你可也是你娘十月怀胎生的，你还怕什么。冠卿，你说是不是？”
　　“是的，家姐。你也不必操心下人的事，我让仲宏去后面接回你带来的人。毕竟你在卢家日子久了，使起来还是使个熟的比较好。”
　　“……这么样，也好。”
　　奶奶这般回话之后，很快有一位大哥走下来。他拐过榕树，赫然看见我们，却只笑了笑，和仲宏哥两相摆摆手，就又靠到一块乘凉。我和阿财哥看着他们的样子，只能不明所以地继续坐着，阿姊都已经趴在石凳上，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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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淑宜，冠卿说的是门面话，我和你多年姊妹了，我来说真话吧。家里不是独独为你，才这么省人省事。如今大房的人，都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冠卿他们不好打理。倒是人少一点，卖身的都是养熟了的自己人，才能稍稍省个心。老的，有去处的，都由得他去了。嫩的，杂七杂八拉过来的，都随他们去乌烟瘴气个够。说不定哪个时候，冯家就要败在这些人手上。”
　　“这么说，冠卿，如今家里平日也是临时的多？”
　　“可以这么说，但也尽量用熟人。家姐，我看你带来的男孩正当长高，我们三房较少留使轿夫。两位侄儿长住下来的话，轿夫可能不够用。我想给他纳个名，过两年他长定身子了，在冯家给两位侄儿当当跑腿，轿夫，你介不介意？”
　　“这倒没什么，他在家也不是陪读的，能做这事。”
　　“那就好。另外，我还有一事，想和家姐你商量。你带来的还有两个六七岁，很小的女孩，也会说广州话。我想拿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和你做对换。我从前不习惯用女孩，内子带过来的也不多。如今孩子也快出生了，我想要她们过来，养熟以后和孩子作伴。”
　　“那，你要教她们一下。这两个在我家，也只是养着，待养熟了粗使的，倒也不会三天两头闹着回家。”
　　“那就好，毕竟这是要她们离乡别井了。我给你对换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内子家养带过来的轿夫。他是个老实人，在家没事也是守着，自己没有成家开业，如今开始上年纪，内子想给他谋点轻松的，换给两位侄儿打点。另一个就是景友叔，他做事爸很放心的，你也知道的。但他也是年岁大了，铺子里事情多，他又忠心想随冯家一辈子。我毕竟是他带大的，也想他回家里歇歇心。如此个换法，希望家姐你不介意。”
　　“也没什么，反正……你姐夫的性子，你该也有听闻。不然，谦文和谦武也不会尽是有粗使的，就没贴身的了。”
　　“唉，淑宜。我说你当年，就不晓得喜欢他哪一样，嫁那么远，还为着他和三叔怄气了十几年……好吧，旧事闲提，说现在的。你自己完事就回石岐，和镇齐过小日子去了，你爱怎样都好。谦文和谦武要留下来，就不同了。他两个到底是少爷，在冯家出去，没个贴身使的不行！这样吧，我媳妇的我不好动了，就将我的安平舍给你。他能跑能抬，也不理闲事，你从前也是熟悉不过的，就如今老了一点，你别不中意。”
　　“……呵，你给的，我还能说不中意？你倒是舍得，从前我可是听你什么事都找安平大哥。”
　　“呀，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今日冠卿在，你别再笑我，不然我要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