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你》silan

11、老板

　　写字楼白领，办公室里热火朝天，一旦打烊，即刻回归日常生活，与工作撇开瓜葛。不管是工作时刻，还是做着一切琐碎事务，一个人的躯体、心、头脑仍与内心那团簇簇火焰互相纠缠、联结、搏击。簇簇火焰也许是一点小小火苗，也许是熊熊大火，欲望在其中自由舞蹈。物质再昌盛、科技再发达，人们不过在指尖触碰手机屏幕、电脑键盘那刹那，寻找和世界的联系，不放过任何新鲜资讯，不然就会被世界所抛弃淘汰，再也不能让人感觉到作为自我存在的真实质地。在生命存活前提下，必须满足呼吸需求，便再无多余时间考虑本质需求，哪怕拖着疲惫的身体也无法面对自我结构的真实性。繁荣虚无的时间，只得利用碎片化的间隙填补，面对心灵的哀求，无法承认那是缺乏安全感。随着人群盲目流亡，接踵而至，奔向迷失自我的边界。
　　虽然置身貌似喧杂沸腾的时代，莫初是初来者，曾也在一段时间里完全失去方向，无所作为。望着面无表情穿梭在职场间的工作者，她感觉到自己终究是不适宜的，短暂的停留会因世事的变迁而结束。深呼吸，耳边风声呼啸，头习惯性地埋进衣领，闷头走进高楼大厦。
　　莫初在一家创锐刊文化杂志社工作，是一家新成立不久的公司。她的主管Selma是一位年过三十的女编辑，事业有成，算是公司里的顶梁柱，之所以莫初有幸担任编辑助理，是因为面试时她写的小文章正巧被Selma看重。平日里，就是帮编辑重新排版收集资料，联系客户，偶尔对于小版块栏目随便交由莫初完成。能够在陌生的大城市里谋得一份工作，维持生计，偶尔能够写作，莫初已经心满意足了。胡小柒是莫初的同事，所属行政部，尽管不是在一个部门，但因为经常有业务上的联系，办公桌也就连成一片。胡小柒有着天生白稚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之不相称的是，胡小柒非常的胖，像个被水泡涨的馒头，又白又肿。近一点，可以看见脸上肥肉抖动，任何时候大汗淋漓，随身总是携带一块小手绢，胸脯硕大，有着和年龄不大相符的高度，内衣店的大妈总是误认为正在给孩子哺奶。胡小柒是个挺二百五的女生，傻乎乎地任劳任怨，就算被责骂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哪怕象征性地掉几滴眼泪，而她却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就是不知道用功，可能生来就缺心少肺。胡小柒长了好多不合时宜的雀斑，恰好她脸长，活像一条顶花带刺的黄瓜，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由于眼镜太松，时不时得总往下掉，看不清眼镜下长者什么样的眼睛。她老爱挤偶尔冒出来的青春痘，包里装了一面小镜子，没事儿就掏出来对着挤，不管熟了还是没熟，无一落网。她喜欢把挤出来的秽渍抹在活页纸上，觉得特有成就感，还挂着农民丰产后的喜悦。尽管胡小柒的模样实在不招人喜欢，但硕大的胸部，聚集了众多男性的目光。特别是忙于递送文件，跑步穿梭于各个办公区域，男性们一边忙于手里的工作，一边看着她胸口波澜起伏呼哧带喘，偶尔她的视线与男性同胞相撞，男性同胞会不好意思地冲她微微一笑，而她全然不知因为什么，胸前两坨肉扑腾的愈加厉害。
　　与胡小柒相比起来，莫初肩头骨骼单薄，锁骨凸起如同双翼，腰身苗条，腿脚伶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粗野而优美的风韵。胡小柒是为数不多让莫初感到亲切的人儿，恰巧的是，胡小柒也老爱黏着莫初，就像熟络已久的故人。每当看见胡小柒傻乎乎的向自己汇报哪个男同事又与她四目相对，叽叽咋咋闹个不停，莫初在心里默默暗语，江离，你看，我也有朋友了。
　　莫初其实是明白的，不管是和何若还是胡小柒，他们在同一时空，不同层面存活，意义不过是为了呈现生命基因序列的组合。起点是母体，出发、终点各不相同。
　　胡小柒的办工桌在莫初的对面，她身子越过隔板，脑袋左右扫描，确定同事都去吃午饭了，压低声音叫：“莫初。”低头忙于核对资料的莫初也没抬头，漫不经心回答：“嗯？”见莫初压根没注意的样子，胡小柒直接跑到莫初旁边，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郑重其事的掰过她的身子，神秘兮兮的又说：“你知道我们公司的老板是谁吗？”莫初现在可没心思和她聊八卦，甩开小柒的手，继续埋头工作，随口道：“不知道。”
　　“嘿，你怎么连自己工作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呢！”胡小柒扬起头，表情显得有些神器，她要担任科普工作的老师，这可是难得的展示表现的机会，“听说啊，他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这家公司，期初行业人士都不看好他，认为他初入茅庐的小子不过是新人，干不了大事。可没想到，短短两年，他不仅请来了几位行业里有名的写手，而且还采访过各种大咖，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莫初眼里只有手中的工作，完成不了今晚又得加班，于是就哼哼唧唧的随便应付回答，也没听明白胡小柒讲的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语气里显得有些闷气，突然，胡小柒画风突变，一脸花痴状，双手交叉扶在胸前，整个身子使劲拧在一起，下一秒哗啦啦的油水就会滴滴落下，好似自言自语：“而且，呵呵，我们老板可是非常帅气哦。虽然，我只在去年公司年会上见过一面，可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帅气的模样。那时候他上台演讲，动作大方得体，短短几句寄语说完后就离席了，剩下场下起哄的同事。”胡小柒还沉浸在去年年会上老板下台离去的背影中，缓缓起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据有关人士透露，他后天就要回到本公司长期任职了。”这哪是什么有关人士透露，没有谁会向胡小柒讨论心仪的梦中情人，不过是她在茶水间偷听到的消息而已。胡小柒最后看了一眼埋头工作的莫初，无趣的坐会椅子上，嘀咕：“他姓何，叫。。。”这一句莫初可实实在在的传进了耳朵里，浑身一个激灵，蹭得从椅子上站立起来，这下换她越过隔板，瞪大了眼睛看向吓坏了的小柒，问道：“你说什么？他姓什么？”可千万不要是那个自大狂啊，万一真是他，这电视剧的情节可真俗透了。胡小柒战战兢兢的回答：“他姓何。”呼，莫初长吁一口气，：“叫何什么？”胡小柒不好意思的摸摸脸：“我就见过他一面，当时激动得没听清他讲什么，你也知道没人会跟我讲这些八卦的。”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慢慢低下头，为自己没有记住心仪人的姓名而自责。
　　莫初身体变得僵硬，愣愣地重新坐回椅子，眼神是盯着电脑旁的仙人掌，空茫出神，想起约法三章里的第一条是不能告诉别人他的名字，平时又都西装革领，家具都是统一黑白色，完全符合电视剧里总裁的气质，联结上老板姓何，这十有八九是他了。不会吧，当初吵架的时候还骂他西装革领人模狗样，这以后在用一家公司上班，而且还是自己的老板，那不得折磨死我。莫初啊莫初，今晚回家前买条红内裤避避邪吧。
　　胡小柒双眼发光，看着莫初惊愕的样子，以为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追问：“怎么怎么？难道你们认识？”莫初依旧没有看向殷切的发问人，喃喃回答：“不认识。”胡小柒不相信，音贝也不由提高几分，继续追问：“不可能！不认识你干嘛跟撞鬼了一样。你们肯定认识。”胡小柒的表情生龙活虎，激情昂扬，似乎当街抓住了偷情的小三。刚要起身严刑逼供莫初，零零散散的同时陆续进来，顿时胡小柒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不得不放弃，下次在继续审问。还再一阵懊悔当中的女孩，使劲甩甩头，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对待何若，争取表现，挽回情面，赢得小红花，毕竟善待动物人人有责。